第二天清雅就帶著旭聰和孫氏一起去找吳俊。

毛清暉當然也帶著李氏和孩子們一起了。他本來只想自己一個人去的結果老二說了一句讓他毛骨悚然的話“人在需要錢的時候有可能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孩子媳婦兒還是自己看緊點兒。”

雖然他不會把人往那麽壞的地方想但又實在害怕自己不在家會出事。最後還是帶著好了。

幾個孩子看到吳俊都特別開心，一口一個吳俊哥哥的叫著。

吳俊也一個一個的都應了。打完招呼之後其他孩子都看路上其他東西了。只有旭聰仍然黏在吳俊身邊。

“吳俊哥哥你要去私塾嗎？”旭聰揚著笑臉問道。

“對呀。”

“真厲害。”

……

清雅聽了一會兒都是這種如此簡單且無聊的對話。果然還是孩子還是他想太多了。

幾人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到了鎮上。

他們出發得比較早趙氏毛大牛和毛清傑起床的時候才發現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了。

“這幾個人跑哪裏去了？”趙氏嘀咕的說道。

毛大牛在一邊補鞋底輕聲回應道“也許去借錢去了。”

“哪有一大早就去借錢的，這樣能借到錢才怪。”趙氏不滿的說道。

毛清傑在一旁沒有說話，他本來今天也應該回私塾的。但因為錢的事情根本沒有落實他只好在家裏等。幸好之前有跟同窗說過如果沒回去讓他幫忙請假。

但他對大哥二哥也不抱有什麽希望，就他們那憨厚的樣子哪裏能搞到錢。少不得還得他自己想辦法。

雖然其他人沒有在家但毛大牛還是自己扛著鋤頭下地去了。

毛大牛一走，毛清傑就直接坐到了趙氏身邊討好的叫道“娘。”甚至還上手幫著摘野菜。

趙氏的心情隨著這一聲娘已經膨脹了起來。他們家清傑已經好久都沒有這麽親切的叫過她了。而且居然還幫著一起幹活誰說他們清傑不幹活的。你看這野菜摘得多好。

她也不想想這種活三歲的旭敏都能做了。

趙氏整個臉笑得跟菊花開放一樣，問道“兒子咋了？是不是餓了？”

“不是。”毛清傑否認道。

然後又好像在說服自己，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娘，你覺得大哥他們能弄到錢嗎？我感覺不能。我們還得想想其他的辦法。”

“什麽辦法？”趙氏想著老大老二能弄來一兩銀子就不錯了。只是她也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

毛清傑吞了吞口水，有點緊張最後還是說道，“我之前有看到鎮上有家有錢人家在買丫鬟。一個丫鬟能賣到五兩銀子左右。”

說完看了看趙氏的臉色。趙氏只是在思考並沒有生氣。他才放下心來。

他之前有在街上看到有個當爹的自己生了大病，想要治但沒有錢，就把女兒給賣了。恰好賣了五兩銀子。那女兒絕望的眼神還有周圍人的議論聲也讓他知道是被賣進什麽地方。他也聽到了那些買人的在哪裏。所以這次沒有錢他又實在沒有辦法，才想到這個主意。還能給家裏省點糧食。而且就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麽好舍不得的。只是表面上的說辭還是要有，畢竟他爹有可能不同意。說丫鬟也就是去做工，他爹衡量一下也許會同意。

趙氏沈吟了一會兒，終於說道，“丫鬟？那應該是簽死契？”她還是知道一些東西的。這些年日子好了一些了，村裏人沒有賣兒賣女的了，以前日子不好過的時候還是有的。

“啊，是的。”毛清傑說道，隨後又補充道，“等我們有錢也是可以贖回來的。也不影響什麽，就相當於去做工了。”

“那我們家適合的也就旭聰一個人了，旭敏還太小了。”趙氏說道。

“嗯，還是旭聰吧。”毛清傑讚同道，畢竟旭敏還太小，要比旭聰多養許多年，也許賣不了五兩銀子。而且大嫂娘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要是她回娘家找人說不定他們還會吃不了兜著走。

還是旭聰最好。雖然二哥最近有點不聽娘的話，但如果娘以死相逼他肯定會就範的。只是二哥只有旭聰一個孩子，有點可惜。只是誰叫二房比較好欺負一些。

“可是老二家只有旭聰一個孩子，他們肯定不會同意的。”趙氏遲疑的說道。最重要的是她覺得老二變了，事情一定不會朝著他們所期待的那個方向發展。

“娘額，你別猶豫了。二哥家就旭聰一個孩子說不定就是因為旭聰占著這個位置。要是把旭聰搞走了，說不定二哥他們還能生幾個兒子。”毛清傑一邊說一邊註意趙氏的表情，發現她有點松動了。而且越說越覺得在理，連他自己都信了，覺得這是在幫二哥的忙。

又接著補充道，“娘我這次絕對有把握，你一定要幫幫我。等我考中了秀才，你就是這村裏頭一份的老太太，誰還敢跟你對著幹呀。不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樣的感覺是趙氏最喜歡的，看那朱氏到時候還敢不敢和她嗆聲。

“那對你會不會有影響。畢竟賣人是個不好的事情。”趙氏還是有點擔心，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到兒子的前程。

“娘放心吧，沒事的。”誰會總是盯著他呀，只要處理低調一點沒有人會知道的。就說是讓旭聰去學刺繡或者學個什麽手藝之類的。只要二哥二嫂不鬧，外人誰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沒有幾個人會管閑事的。

趙氏又有點不確定的問道，“你確定你一定會中？”

毛清傑有點不耐煩了說道，“我確定。”

“那我晚上跟你爹再商量一下。”趙氏最後還是不敢一個人擅作主張。要不然她還真的有點怕毛大牛把她給劈了。

“那娘你一定要想想辦法讓爹同意。這可是關系到我一輩子的前程的事情。錯過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娘，要是我考中了秀才，就可以娶一個好人家的女兒，再給你生幾個孫子孫女。”毛清傑又蠱惑的說道。

趙氏聽到這話就更加堅定了，是呀，老三都還沒有成親。等考上秀才一切就都好了。

她默認的點了點頭。

另一邊，清雅他們一行人已經到了鎮上。孩子們看什麽都覺得新奇。清雅掏錢買了幾個包子給幾個小孩吃。

“老二，你哪兒來的錢？”毛清暉看著清雅掏出來的裝錢的袋子，應該有一百多個銅板。他真的沒有怎麽見過錢，一有點錢都被娘給搜刮幹凈了。媳婦兒的錢除了嫁妝就是娘家補貼的，他更看不見了。活了大半輩子，他才覺得他也真夠憋屈的。

清雅來了之後就開始存錢了。偷偷摸摸的有搞點野味呀，草藥什麽的去賣。趙氏有些時候叫他們賣東西什麽的，他也摳一點出來。趙氏雖然有點懷疑，但不確定，也就罵罵而已。

清雅回答道，“之前搞了點東西賣。”

“哦，我知道了。你之前有撈過魚。都賣了？還賣了什麽？”毛清暉想起來之前有看到老二撈魚，但也沒見他往家裏拿魚，敢情是拿去賣了呀。

李氏直接又擰著毛清暉的耳朵。

“疼呀，松手呀。”毛清暉叫嚷道。

“你看老二都知道捕魚什麽的賣存錢。結果你啦，什麽都不知道幹。我嫁給你真的是倒了大黴了，一個銅板我也沒見到過。”李氏叫罵道。

這一點毛清暉覺得特別委屈，他哪兒知道清雅這麽滑頭，居然偷摸著搞沒有上交。他不想著搞了也是白搞，錢都要上交，人還受累，他圖什麽呀。

另一邊幾個小孩兒都在感嘆包子真好吃。他們長這麽大也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包子。果然是外面賣的比較好吃，家裏當然也是包過包子的，只不過都是菜就是了。

吳俊因為沾光也跟著吃了包子，但他沒有吃完，只是掰了半個吃掉了。剩了半個見旭聰吃完了就遞給了她。

旭聰連連擺手拒絕道，“吳俊哥哥你吃吧，不用給我吃了，我真的已經吃飽了。”

“我不太喜歡吃這種包子，等下別人吃了也是浪費，還是你吃吧。”吳俊執意要遞給旭聰。

剛想說自己要吃的旭佳將手縮了回來。吳俊哥哥什麽意思，他們這些人吃了也是浪費？如果他沒理解錯這應該是罵他們吧。

旭聰最後還是特別不好意思的接過了那半個包子。心裏面很是開心，她覺得吳俊哥哥對她是特別的。

只是她暫時不明白這份特別罷了。

不僅她不明白，吳俊也不明白。他只是在一天一天的相處當中特別憐惜這個小姑娘，曾經想過要是他的妹妹他一定會好好照顧她。所以這份特別應該是把她當做妹妹一樣照顧。

直到多年以後吳俊才知道什麽叫做啪啪打臉。

清雅望著幾個小孩的互動，要不是旭聰是她的女兒，她一定覺得特別有意思。她覺得她心態崩了，明顯已經是老父親的心態了。這古代的豬也太討厭了，這麽小就想來拱他們家的白菜了。

幾人終於來到了私塾。私塾也不是誰進都能進的。吳俊是裏面的學生，當然有身份證明是可以進的。但清雅他們不是，直接被攔在了外面。

吳俊想起爹說他又憨又直，不要他蹚渾水。但這個情況他不蹚也不行啊。

“毛大叔毛二叔要不你們先在這裏等一下吧，我先去請示一下先生。”吳俊只好這樣說道。

清雅他們點了點頭，還是毛清暉歉意的笑了笑，“實在是麻煩你了。”

等吳俊一進去，毛清暉就看著清雅說道，“老二，你怎麽回事，總感覺你對吳俊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陰陽怪氣的。”

隨後又驚叫道，“你不會和娘一樣，嫉妒他比我們家三弟更受歡迎吧。也不對呀，你不是不喜歡三弟嗎？”

清雅只給了他一個白眼，和一句，“你想多了。”

吳俊進了私塾就找人打聽了毛家三叔的先生是哪一位先生。打聽完了之後，他也沒有自己貿然的去找，他先去找了自家先生。

吳俊的先生顏先生是特別喜歡吳俊這個孩子的，雖然是鄉下的孩子，但給他感覺卻是很大氣的。雖然學識和見解方面有所欠缺，但考個秀才還是可以的。舉人什麽的估計就不能了。考個秀才最後跟他一樣當個先生也還行。

“你找我什麽事？”顏先生見吳俊站在門口主動問道。

吳俊帶有歉意的說道，“可能有事情需要先生幫一下忙。”

顏先生笑了笑，“什麽事？”這孩子還是第一次請他幫忙，以前主動要幫他都不同意。

吳俊將事情大概講了一遍，然後問道，“先生，能麻煩您跟鄭先生說一下嗎？”

“你怎麽不自己去？”顏先生覺得好笑，什麽時候這憨厚的小子也會耍心眼了。

吳俊尷尬的笑了笑，“是我爹說的，要我請先生幫忙。”昨天他爹跟他說了一堆話，雖然沒有明白，但吳俊還是照著他爹說的做。

顏先生這才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看書吧，這事我會管的。”

看來憨小子還是憨小子，只不過有個操心的爹。見吳俊走後，他才起身去找了鄭先生。只是對於吳俊嘴裏的毛老二心中有些不喜，把一個憨厚老實的孩子拖下水是什麽意思。

清雅不知道她又躺著也中槍了。她讓吳俊帶他們來並沒有真的什麽陰險的意思，只是想著也許是未來女婿能用就用。而且順便有理由待在一起考察一下。只是這個理由估計別人是不信的，還不如承認自己陰險狡詐。

“鄭先生，忙嗎？”顏先生直接找到了鄭先生。

鄭先生比起如沐春風的顏先生來說更像一個私塾的先生，長得很是方正，不笑就顯得特別嚴肅。而且常年也沒見他笑過。說話也言簡意賅，從不與人寒暄。

“何事？”就簡簡單單兩個字，再也沒有其他。

“我剛剛進私塾的時候看到外面有一大家子人在等人。我就隨口問了一句，原來是你們班毛清傑的家人。說想問一下先生毛清傑在私塾的情況。”顏先生說道，“就在門口，鄭先生有時間還是去看看吧。”

鄭先生點頭道，“知道了。謝謝提醒。”說完就起身朝著私塾門口走去。

果然見門口有一大家子人，連小孩都有，這是什麽情況？

“你們有事？”鄭先生面無表情的問道。

毛清暉退了一步，將位置讓給了清雅。他現在已經習慣了清雅上前沖，他往後退了。

李氏看著他那慫樣，默默的低下了頭，實在沒眼看。

“我們是毛清傑的哥哥，想了解一下毛清傑的情況。不知道先生哪裏方便談一下。”清雅知道吳俊進去找人了，這人估計就是毛清傑的先生了。

“對面有個茶攤，我們去那邊坐一下吧。”鄭先生說道。雖然他是特別不喜歡毛清傑這個學生，但也知道人言可畏，要是把人領進私塾如果談話中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傳出來影響到毛清傑就不好了。還是在外面談吧。

清雅點頭同意，幾人到了茶攤。

李氏他們都表示不要喝茶，清雅就掏了一些銅板給孫氏說道，“你們帶著孩子去買點零嘴吧。這茶攤也不好坐。”他們一大家子人直接將人家的小茶攤給坐滿了，卻只點了一壺便宜的茶。

孫氏接過錢帶著李氏和孩子們離開了。

清雅這才給鄭先生倒了茶，道歉道，“冒昧打擾先生實屬不該，只是有太多困惑了，實在無人解答。”

“你問吧。”鄭先生依然話少。雖然好奇這毛老二怎麽說話一點只是種地的人，只是他沒有問出來而已。

“我想知道我家三弟這次下場，考中的可能性有多大。”清雅問道。

“絕無可能。”鄭先生毫不猶豫的回答道。說著又將茶杯放下，“他以前的水平我不知道，但我教他這三年來什麽都學得亂七八糟。就是閱卷老師眼瞎了都不可能點中他的。”

還看不出來這鄭老師居然是個毒舌。在毛清傑的家人面前也絲毫沒有要給毛清傑留情面的意思。

“那我家三弟卻還要堅持下場。”清雅疑惑道。

“要不就是蠢。要不就是被騙了。”鄭先生吐槽起自己學生來的時候話一點都不少了。

“被騙了？”毛清暉驚訝道。

“對呀，每次考試之前都有這種騙子。來騙毛清傑這種沒水平又想一步登天的人。也不想想要誰都能提前拿到考題，秀才不到處都是了，怎麽還有那麽多考死都考不上的？真的是蠢得無可救藥。”鄭先生對於這種現狀很不滿，但又無法改變。他一個人的力量太過薄弱，只能看著有被騙的矛頭的學生，提點他們一番。結果這學生壓根兒都不領情。

“原來如此，難怪要那麽多錢。”清雅感嘆道。他原以為這個鄭先生是惜字如金的人，沒想到吐槽毛清傑倒是這麽多話。

鄭先生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這麽多話，可能毛清傑這人太多事兒讓他憋了好久了。今天真的是不吐不快。

凝墨很不解，這些事情它都知道為什麽不直接問它就可以。

清雅在心裏回答道，“我當然知道你知道。可是有些話我說和別人說效果是不一樣的。這樣的道理都不懂，還當什麽系統呀。我覺得你也需要歷練歷練。”

凝墨不服氣，“別看不起我。”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老三連先生的話都不聽，那更不會聽我們的話了。我們也勸不住啊。等會兒不會還覺得是我們嫉妒他吧。”毛清暉擔心的說道。

鄭先生又慢悠悠的說道，“其實我建議他不用再繼續讀了。實在浪費時間和金錢。”

“啊，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三弟這一輩子都不可能中秀才。”毛清暉長大了嘴，實在太驚訝了。他一直接收到的信息是老三一定會考中的，結果這個鄭先生卻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認知。

“是的，一輩子都不可能。”鄭先生篤定的說道。對於其他人也許他不確定未來，但對於毛清傑他可以確定。既沒有天賦也沒有努力，連最基本的態度都沒有。

清雅聽完道謝道，“感謝先生告知這些情況。耽誤先生時間，實在抱歉。”

“無礙。”鄭先生又成了高冷的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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