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廳, 趙梓輝幾人看著沈呈眠的臉色，原本想問一問楊墨究竟說了些什麽也沒找到機會問出口，知曉全情的霍昱瀟又向來冷淡寡言, 他們也不好問。

趙梓輝在這坐著有些憋得慌, 看了看沈呈眠和霍昱瀟的神色後幹脆拉著劉齊暉和李天耀閃人，他們現在問又問不了, 還不如留點空間讓知情的兩個人自己交流。

“呈眠, 你們倆先聊，我們先出去溜達溜達。”說完趙梓輝就拉上劉齊暉和李天耀走了。

“我想給爸打個電話。”趙梓輝他們走後，沈呈眠突然說。

“為什麽？”霍昱瀟看著他。

沈呈眠皺了皺眉峰，最終還是嘆出口氣：“算了……”

他只是覺得，楊遷做錯了事有法律去評判, 那更多的, 就沒必要針對楊家做什麽了。

但說到底他根本不是原主，沈父給自己兒子出氣, 他又有什麽資格勸呢。

原主現在去哪兒了，穿書是不是因為那場火災, 在他穿過來之前原主又在火場裏待了多久，他都不能確定。

況且楊家那群人……沈呈眠皺了皺眉, 從他們對待楊墨的方式他就本能的不喜。

他的眼神向來很好懂, 霍昱瀟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麽。

“楊家出事，更多是因為他們自己, 沈叔其實沒做什麽。”霍昱瀟開口道。

沈呈眠看向他。

“楊家本來就在走下坡路, 楊遷做的事只是加速了它倒塌的進度，當初媒體爭相報導了好幾輪, 嚴重影響了楊氏的企業形象, 消費者不買賬, 銷售額驟降，資金周轉出問題才會最終導致後續一系列後果。”

霍昱瀟沒說的是，媒體轟轟烈烈的報導有他的推波助瀾，後續楊家那麽快出事，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勞，這方面的事他上輩子就駕輕就熟，沈父常年專心科研，動作沒他快。

他可沒有沈呈眠那麽恩怨分明。

沈呈眠倒是不知道這些，聽了霍昱瀟的話後他不再想楊家的事，想到楊墨的遭遇，心裏的火氣有些壓不住。

“太過分了！”沈呈眠沒有直接說安子牧的名字，他的眉峰皺得死緊，“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人渣？！”

看文時他就被原文裏安子牧做的那些事氣到，沒想到原文裏沒描寫到的地方還隱藏了安子牧的惡行，這人簡直就是個反社會敗類。

看著沈呈眠眼中的熠熠怒火，霍昱瀟沒有打斷他，只是重新給他倒了一杯果汁。

他很清楚，沈呈眠是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在聽到楊墨的遭遇後，不可能不為之所動。

早在剛才的小宴客廳時霍昱瀟就註意到了沈呈眠的情緒波動，不過當時因為楊墨在，顧忌楊墨的情緒，沈呈眠選擇先耐心安慰楊墨。

眼前浮現出剛才沈呈眠溫柔開導楊墨時的模樣，霍昱眸色微深，如果當時沈呈眠的情緒是因為他，那會更誘人。

將倒好的果汁端到沈呈眠手邊，霍昱瀟開口問：“這麽生氣？”

沈呈眠點頭，端起霍昱瀟遞來的果汁猛喝一口放到一邊：“簡直就是人渣！敗類！”

他生氣的模樣也打眼得很，霍昱瀟目光微閃，心想或許偶爾惹沈呈眠炸一炸毛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但現在沈呈眠的情緒並不是因他而起，自然要哄回來，霍昱瀟不動聲色地開口：“你想怎麽處理那個人渣？”

沈呈眠不假思索就道：“送他進監獄！那種人就該進監獄好好改造！”

監獄估計也救不了他，沈呈眠恨恨地想，安子牧這種人渣神經病就該被打回娘胎回爐重造，免得謔謔別人，可惜這願望實現不了，所以他就只能寄希望於安子牧能在監獄裏關一輩子。

心中遺憾，沈呈眠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

聽到沈呈眠的回答，霍昱瀟的思緒微頓，在等待沈呈眠回答時他的腦海裏已經閃過無數種讓沈呈眠出氣的方案，可沒想到即使在這麽生氣的情況下，沈呈眠脫口而出的第一想法依舊是把安子牧送進監獄。

聯系沈呈眠的性格，又覺得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

這個要求實在有些簡單，上一次安子牧動沈呈眠就碰了他的逆鱗，按照他的計劃，監獄只是安子牧最終的歸宿，在進去之前，還有很多驚喜等著他。

霍昱瀟看了沈呈眠一眼：“會的。”

沈呈眠也點頭：“惡有惡報！”

說這話時他又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

喝完後沈呈眠低頭看向手裏的杯子，也不知道霍昱瀟給他倒的是什麽飲料，味道醇厚，還帶有一絲特別的果香。

然而看過去後他卻傻了眼，只見一旁還放著一杯果汁，和他手裏這杯顏色相近，但更通透，而他手裏這杯顏色更暗，看著似乎不像果汁，倒像是霍昱瀟他們之前喝的那種酒。

沈呈眠楞楞擡頭：“昱哥……我是不是喝錯了？”

聽到他的聲音，霍昱瀟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一眼他就認出了沈呈眠手裏拿著的並不是他倒的果汁。

眉峰微動，霍昱瀟看向沈呈眠：“喝了幾口？”

“兩……兩口？”沈呈眠不確定地說，他剛才情緒太投入，一心吐槽安子牧去了，還真沒註意喝了幾口酒，但霍昱瀟剛把果汁端給他的時候他應該沒喝錯，不過那會兒太生氣，絲毫沒心思關註味道，要不然後來剛喝錯第一次時他就該反應過來了。

雖然喝的次數不多，但他完全是當果汁喝的，很是豪邁，看著只剩一個杯底的酒，沈呈眠心裏有些惴惴。

“不用想了，”霍昱瀟擡手，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沈呈眠的臉，語氣說不出是好笑還是無奈，“已經上色了。”

沈呈眠原本還沒感覺到，但被霍昱瀟輕輕一碰後，從被碰到的地方開始，他感覺到溫度在他臉上蔓延開來。

“是嗎？”他眨了眨眼睛，擡手碰了一下額頭，搖了搖頭，有些驚喜似的，“我應該沒醉，沒有感覺。”

霍昱瀟的視線從他紅透的臉頰轉到他微亮的雙眼：“每個喝醉的人，都說自己沒醉。”

沈呈眠搖頭，不讚同他的話：“子非魚，安知魚之樂①，你不是我，你怎麽知道我到底醉沒醉。”

“原本不確定……”霍昱瀟盯著他看，“但你平時不這麽說話。”

“今日之我非昔日之我，亦非明日之我②，”沈呈眠語氣深沈，“人是會變的。”

霍昱瀟捏了一下眉心，有點想笑，他怎麽也想不到，沈呈眠醉了是這樣的。

“頭暈嗎？”最終他只是問道。

沈呈眠仔細感受了一下，皺眉開口：“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③。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那就是頭暈了。

霍昱瀟點頭，起身走出偏廳，擡手招來一個侍者吩咐了幾句。

回來之後就見沈呈眠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但眼神看著卻沒有剛才清明，霍昱瀟的目光下移，就見桌面上原本還剩了一點酒的杯子現在已經完全空了，沈呈眠手裏還拿著一瓶開了的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霍昱瀟微微皺眉，走過去將沈呈眠手裏那瓶酒沒收，輕輕彈了一下沈呈眠的腦門：“離不開人嗎？”

他不過離開了一小會，就偷喝酒。

沈呈眠皺眉，語氣不滿：“男子漢大丈夫，你說誰離不開人？”

醉得深了倒是不加名言前綴了，霍昱瀟挑了下眉，脾氣卻大了。

“說你。”霍昱瀟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沈呈眠瞪眼。

又來了。

霍昱瀟笑了一下，跟醉鬼打商量：“去樓上休息？”

醉鬼打量著他，似乎在評估他這個人可不可信。

霍昱瀟任由他看。

沈呈眠最好能認出他，否則，他恐怕要采取一些手段才能順利把人帶上樓了。

到時候丟臉的人可不是他。

“昱哥。”

很好，還能認出他來，霍昱瀟心下滿意，但下一刻就神色微僵。

沈呈眠擡手捏了捏他的臉，感慨：“真的好像啊，簡直就是我心目中的霍昱瀟本人。”

“沈呈眠。”霍昱瀟微微瞇眸，第一次這麽嚴肅地喊沈呈眠的名字。

也就是沈呈眠，換個人，現在手已經斷了。

哪怕此時思緒有些混亂，但出於對危險的直覺，沈呈眠立馬收回了手。

“不能摸，不能摸，”沈呈眠搖頭，自我反省，“霍昱瀟是你能隨便摸的嗎？”

霍昱瀟目光微動。

沈呈眠自言自語也有意思極了。

“我帶你去個地方，行嗎？”霍昱瀟跟他打商量。

這下面人來人往，他並不希望沈呈眠喝醉的模樣被別人看到。

“去哪裏？”沈呈眠問。

霍昱瀟不想跟醉鬼解釋，他問沈呈眠：“我是誰？”

沈呈眠答得很快：“霍昱瀟啊。”

霍昱瀟勾了一下嘴角：“霍昱瀟帶你去個地方，去嗎？”

沈呈眠站起身：“走。”

這番舉動讓霍昱瀟很是滿意，順利帶著人走上二樓，剛才的侍者已經在房間門口等著了，見霍昱瀟和沈呈眠上來，忙過來試圖幫忙扶著沈呈眠，卻被霍昱瀟的眼神阻止。

“把醒酒湯端過來，這裏不用守著。”霍昱瀟帶沈呈眠進門，從侍者手裏接過鑰匙後說道。

侍者點頭應下，下樓去端醒酒湯。

沒了人，霍昱瀟不再顧忌，直接將人打橫抱起，走進去放到床上。

喝醉了到底是不一樣的，沈呈眠走路都走不穩，幾乎是被他半扶著上來的，也就是顧忌沈呈眠的面子，不然他在下面就直接把人抱上來了。

在床上躺下後似乎是有些頭暈，沈呈眠揉了下眼睛，一直看著霍昱瀟不說話。

霍昱瀟沒什麽照顧人的經驗，和沈呈眠的目光對上，對視了一會兒，估計沈呈眠是酒勁上來，想睡了，但醒酒湯還沒喝，就這麽睡的話醒過來之後會頭痛。

只好找話題跟他聊天：“怎麽沒在下面那麽能說了？”

沈呈眠眨了眨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

“我頭好暈。”

他的聲音低，聽著就跟撒嬌似的。

霍昱瀟眸色微暗，試探性地幫他輕輕揉了揉太陽穴：“好點了嗎？”

來了來了！！

—註釋—

①出自《莊子·秋水》中的《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

②出自約·霍姆：《道格拉斯》；

③出自《警世賢文·勤奮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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