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呈眠沒說話, 只是盯著他看，眼神迷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霍昱瀟頭次這麽伺候人, 結果被伺候的那個一點反饋都不給, 他的動作停下，正想說點什麽, 結果剛一停就見沈呈眠皺起眉, 含糊不清的吐出兩個字。

“頭暈。”

聽著委屈巴巴的。

霍昱瀟與他對視兩秒，敗下陣來，繼續給他揉太陽穴。

似乎是覺得舒服，沈呈眠瞇了瞇眼。

這個小動作做的就跟只小貓似的。

霍昱瀟心頭微癢，低頭與沈呈眠近距離對視, 帶著點危險意味在他耳邊輕聲開口：“你最好酒醒之後還記得這事。”

沈呈眠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 揉了揉耳朵，扭頭不滿地看著他：“癢。”

這是真把他當服務員了？

霍昱瀟磨了磨牙, 但對上沈呈眠黑溜溜的眼睛後又沒了脾氣。

勾了一下嘴角，他捏了捏沈呈眠白裏透紅的臉：“也就是你。”

換個人這麽把他當服務員使喚, 早被收拾了。

可能真的是酒勁上來了，沈呈眠看著像是想睡覺, 眼皮有些撐不住, 時不時眨兩下。

現在可不能睡，霍昱瀟幹脆停下動作, 果然下一秒就見沈呈眠睜大眼睛看他, 明明沒說話，但眼神裏明晃晃地透出不解與不滿。

“不能睡, ”霍昱瀟被他這模樣逗笑, 唇角微揚, “堅持一下。”

沈呈眠皺起眉峰，似乎是不舒服，霍昱瀟正想著等沈呈眠醒醒困再接著幫他揉，突然就聽到沈呈眠恨恨地罵了一句。

“該死的安子牧！”

話題跳得有些快，霍昱瀟看向他，挑了下眉：“還生氣？”

還以為沈呈眠已經將這事翻過去了，沒想到喝醉了都還記著。

沈呈眠這會兒似乎又精神了，一把坐起來：“安子牧就是個神經病！”

他的動作幅度有些大，擔心他磕到頭，霍昱瀟一邊將手放在他腦後墊著，一邊附和他：“對。”

沈呈眠的目光移到霍昱瀟臉上，有點著急地說：“你可別信他！他沒安好心！”

霍昱瀟神色微頓，留意到沈呈眠眼中的認真，想到什麽，心情很好地笑了下：“好，我不信他。”

聽到他保證，沈呈眠表現得放心了很多。

霍昱瀟眸色微動，問他：“想不想出氣？”

沈呈眠點頭。

這模樣有點乖，霍昱瀟笑了笑，又問：“想怎麽出氣？”

沈呈眠認真地開始想。

霍昱瀟等著他，希望醉酒後的沈呈眠能給出一個除了送安子牧進監獄以外的其他出氣方案。

過了一會兒沈呈眠似乎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想法，高興地開口：“打印出來，扔進碎紙機，碎成七七四十九片，再燒成灰，吹走，消失！”

聽到一個完全不在認知之中的答案，霍昱瀟的眉峰動了動，試圖理解沈呈眠的意思。

“打印安子牧的照片？”

沈呈眠的意思是用照片撒氣？

沈呈眠搖頭，鄙夷擺手：“他不配有照片，肯定沒人給他畫……”

照片哪是畫出來的？

霍昱瀟無奈一笑，醉了果然不講邏輯。

沈呈眠這時突然想到什麽，翻了翻枕頭，又看向床頭櫃。

“在找什麽？”霍昱瀟問。

沈呈眠撓頭：“我的手機呢？”

霍昱瀟從他的口袋裏拿出手機遞給他。

“謝謝。”沈呈眠老老實實道謝，還沖霍昱瀟笑了一下，一臉的純真懵懂。

霍昱瀟覺得很有意思，回了句“不客氣”。

隨即就見沈呈眠打開手機，在桌面上四處翻，似乎是沒找到他想用的那個軟件，他疑惑地皺起眉峰：“怎麽沒有了……”

“你要什麽？”霍昱瀟問。

沈呈眠想了想，搖頭：“忘記叫什麽了……算了……”

只見他直接打開了一個瀏覽器，往搜索框輸字。

霍昱瀟看過去，就見他往搜索框裏打了三個字——“霍昱瀟”。

霍昱瀟的眉峰動了動，沒說話，靜靜地看沈呈眠想做什麽。

這時房門被敲響，霍昱瀟走過去開門，是之前的那個侍者把醒酒湯端上來了。

霍昱瀟端著醒酒湯回來時沈呈眠還在看手機，湯還很燙，見沈呈眠現在也沒有睡的意思，霍昱瀟便將湯放一邊涼著。

“怎麽會沒有呢。”沈呈眠皺眉看著手機，一臉不相信。

霍昱瀟走過去，發現他是在看“霍昱瀟”三個字的搜索結果，只能搜出寥寥幾條，還都不是他的。

這個結果可以預料，他的信息很少在網上透露，即便偶爾有相關信息出現也會有霍家的團隊去清理。

“搜這個幹什麽？”霍昱瀟問。

他本人就在沈呈眠面前。

沈呈眠依舊是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怎麽會沒人喜歡霍昱瀟。”

突然聽到這麽一句話，霍昱瀟沒理解他的邏輯，但想來也不用指望一個喝醉了的人能多有邏輯。

他看著沈呈眠，問：“你喜歡霍昱瀟？”

“喜歡啊，”沈呈眠點頭，“所有人裏我最喜歡的就是他！”

這個答案其實讓霍昱瀟略有意外，目光轉向幽深，他輕聲道：“你最好一直喜歡。”

畢竟他可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手的人。

沈呈眠還在糾結搜索結果：“怎麽會沒人畫呢，不科學啊，霍昱瀟的人氣難道會不高嗎？”

“人氣跟畫有什麽關系？”霍昱瀟問他。

“人氣越高，產出就越多。”沈呈眠解釋。

“產出？”霍昱瀟皺眉。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沈呈眠沒有解釋的意思，突然想到什麽，他皺起眉，有些嫌棄：“算了，那些沒眼光的人還是喜歡安子牧去吧。”

話題又一次轉到安子牧，霍昱瀟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麽。

或許，沈呈眠說的話並不是邏輯不通。

目光微閃，他看著沈呈眠，問道：“你是誰？”

也許，他可以趁這次機會知道沈呈眠的真實來歷。

沈呈眠看他一眼，似乎不理解他怎麽會問這種問題：“沈呈眠啊。”

同名？

霍昱瀟目光微動，隨後拿出手機，在相冊裏翻了很久才翻出合照，他將照片放大，指著其中一個人問：“這個人是誰？”

這張合照是很早之前照的，他指著的是照片裏的那個“沈呈眠”。

沈呈眠看了一眼照片：“長得這麽帥，一看就是我。”

霍昱瀟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長相也一樣麽。

等霍昱瀟從沈思中回神時，突然發現沈呈眠已經好久都沒動靜了，他看過去，就見手機被沈呈眠扔到了一邊，沈呈眠靠著床頭坐著，眼眶紅了一圈，呆呆地盯著一個地方看。

見慣了沈呈眠笑著的樣子，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沈呈眠哭，霍昱瀟感覺心裏像是被什麽輕紮了一下，不自覺放緩語氣：“怎麽了？頭暈不舒服？”

眼淚從沈呈眠的眼眶裏流下，滑下臉頰，落在床單上打濕了一個圓點。

淚一旦流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一滴接著一滴，霍昱瀟心緒一亂，不熟練地幫沈呈眠擦眼淚，輕聲問：“跟我說，怎麽了？”

沈呈眠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聲開口：“我好想爺爺……”

話說出口，像是打開了一道口子，他的眼淚瞬間流得更兇。

霍昱瀟擦眼淚的動作卻在這一刻頓住。

他知道的那個沈老爺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所以沈呈眠說的“爺爺”，只能是後來這個沈呈眠自己的爺爺。

他對沈呈眠的來歷尚不明晰，但可以肯定的是，沈呈眠不屬於這裏。

聽到沈呈眠這句話時，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確定的慌亂。

沈呈眠有一個很在乎的親人。

那，他會不會離開這裏。

霍昱瀟沒有把握，他不知道沈呈眠怎麽來的，他不由想，會不會哪一天沈呈眠再度睜眼時，已經不再是他在意的這個人了。

唇線拉平，霍昱瀟將心中的所有情緒壓下，動作輕柔地擦掉沈呈眠臉上的淚。

酒精似乎格外能刺激情緒，沈呈眠的這一陣悲傷來勢洶洶，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往外流，霍昱瀟手忙腳亂地擦了一會兒，最後輕拍著沈呈眠的肩，慢慢將人摟進懷裏。

他不會放手。

無論如何他都會將人留下。

前襟被打濕了一大片，等到慢慢沒有動靜傳來時，霍昱瀟低頭看去，就發現沈呈眠已經靠在他懷裏睡著了。

床頭櫃上的醒酒湯已經放涼了，但現在也喝不了。

動作輕緩地把人放到床上，霍昱瀟幫沈呈眠把外套脫下，解下領帶，同時貼心地將他襯衫的第一粒扣子解開，免得沈呈眠睡得不舒服。

做完這些，見沈呈眠依舊睡得沈，霍昱瀟放輕動作出門，打算把醒酒湯換成酒醒之後緩解頭痛的。

沒想到打開門卻看到了正好打算敲門的劉齊暉。

將手放下，劉齊暉往房裏看了一眼：“我聽傭人說呈眠喝醉了？現在怎麽樣了？”

霍昱瀟將門關上才回答：“睡了。”

劉齊暉笑了下：“特意給他準備的低度酒怎麽還喝醉了，該不會是偷嘗其他酒了吧？”

霍昱瀟沒有和他聊天的心情，更何況還是聊沈呈眠。

想到前兩天的事，霍昱瀟看向劉齊暉，語氣平淡：“前兩天我給他訂了一束白玫瑰。”

劉齊暉嘴角的笑容微僵。

霍昱瀟走近兩步，黑沈的眸子居高臨下靜靜地看著劉齊暉：“我聽說，你也送了。”

和霍昱瀟認識了這麽多年，劉齊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霍昱瀟，氣場全開，只是對視一眼就讓人喘不過氣。

垂在身側的手倏地握緊。

他對霍昱瀟和沈呈眠的關系判斷錯了方向，這讓他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其實在霍昱瀟毫不避諱地嘗沈呈眠酒杯裏的酒時他就隱隱有一個猜測，但他沒想到霍昱瀟會這麽直白地過來警告。

眠眠把安子牧放進碎紙機的邏輯：因為在喝醉了的他腦子裏，安子牧是個紙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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