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眠眠？”

沈母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沈呈眠猛地驚醒。

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呆呆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思緒回籠, 他突然狠狠松了口氣。

“眠眠？起床了嗎？要遲到了。”沈母在門外提醒。

沈呈眠壓了壓心頭那股心悸的感覺, 打起精神回應：“媽，我醒了, 馬上出來。”

屋外沈母應了一聲, 隨後便傳來了她下樓的聲音。

沈呈眠閉了閉眼，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幾乎已經要習慣睡覺時夢到原文情節了，甚至他都覺得夢見那些也沒什麽不好，就當幫他加強記憶，以免他哪天忘了。

但昨晚的夢卻有些不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穿書的日子越來越久, 與這個世界的聯系越來越深, 他的夢境也變得越來越真實。

之前每一次做夢的感覺就和他穿書之前看小說的感覺一樣，畫面感由書中文字鋪開, 浮現出的情境需要他自己依靠文字的描述來想象，這種情況下他夢到的很多場景都是模糊的, 場景中的人也很模糊，在做夢時他只能依稀感覺到每一個身影都代表著誰。

也正是因為這種模糊感在, 除去最初的幾次做夢, 後來他已經能夠很好地區分夢境與現實，不被夢到的內容影響。

但昨晚的夢卻變得不一樣了。

當他夢到原文中在學校發生的情節時, 他的夢裏浮現出的場景變得格外清晰, 原本應該是他看小說時根據小說描述想象出的場景，昨晚卻變成了他穿書之後真正去過的教室。

夢境與現實的差距被縮小, 甚至夢裏的人物也在往他真實見過的這些人的模樣靠攏。

一直到沈母把他叫醒前他都沒能意識到那是在做夢。

躺在床上緩了緩, 沈呈眠盡量將昨晚的噩夢從腦子裏清出去, 他不願意將他親眼見過的霍昱瀟、趙梓輝等人的樣子與原文情節對應上。

做了好一會心理建設，腦子裏有些悶疼，沈呈眠呼出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動作麻利地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出來時沈母已經將早餐端上桌了，沈呈眠看了眼時間，算上路程，等到學校時差不多剛好打鈴。

他急匆匆地往嘴裏塞了一個包子，一邊拿上書包一邊含含糊糊道：“媽，我去學校。”

沈母知道他是擔心遲到，想讓他吃完早餐再走卻還是沒說出口，只是趕緊去廚房拿了一袋面包出來塞到沈呈眠手裏：“帶著路上吃，別讓司機開太快，安全第一知道嗎？”

沈呈眠點頭應下，匆匆出門。

趕到教室時正好上課鈴響，沈呈眠松了口氣，走到座位上將書包放下。

趙梓輝看他這一路匆忙的樣子，笑問：“來這麽晚，昨晚幹什麽去了？”

沈呈眠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沒睡好，起晚了。”

旁邊的霍昱瀟看了他一眼。

趙梓輝頓了一下：“又失眠了？”

“算是吧。”沈呈眠揉了下眉心，又笑了笑，“老毛病了，沒事兒。”

“以前也沒見你失眠啊。”趙梓輝嘟噥了一句，有些懷疑是不是還是火災那次留下了陰影，但看著沈呈眠的臉色，又沒問出口。

萬一被他一問還加重印象了就不好了。

“最近狀態不太好。”沈呈眠隨口搪塞，說完他拿出早自習要用的書，坐下時偷偷看了霍昱瀟一眼。

昨天他夢到的是後期霍昱瀟被潑臟水的情節。

一些分明沒有依據的指控在安子牧的有心操作之下仿佛已成既定事實，少年人又是容易被煽動的一類人，那段日子霍昱瀟在學校不知道遭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待遇。

心裏有些發緊，沈呈眠暗暗松了口氣，很是慶幸這些事情現在還沒有發生。

他還來得及阻止。

今天有一節體育課他們班和李天耀劉齊暉在的班是一起上的，因為不在一個班的緣故，他們難得有一塊兒上課的機會，所以趙梓輝老早就開始念叨要叫上李天耀劉齊暉一起打球，一邊念他一邊瞅霍昱瀟，話裏話外顯然是想讓霍昱瀟也上場。

原主向來不喜歡打球，這一點趙梓輝是清楚的，所以他倒是沒有鬧著讓沈呈眠也跟他們一塊兒打，只是要沈呈眠幫他們計分。

籃球這項運動一向受男生喜愛，沈呈眠原來也打，但現在既然原主以前從來不打，他也只能跟著不會，不過他今天精神不佳，也樂得在場邊看著，便點了點頭。

見他點頭，趙梓輝就專心去念叨霍昱瀟。

“多好的天氣啊，微風習習，陽光溫暖，不冷又不熱，不打球多可惜啊！”趙梓輝說著瞥了一眼霍昱瀟，又問沈呈眠，“呈眠你說是不是？”

沈呈眠在一旁聽得有些樂，知道趙梓輝是在攛掇霍昱瀟，很是配合地點頭：“嗯。”

他還挺想看霍昱瀟打球的。

他心裏剛轉過這個念頭，霍昱瀟這時正好練完一篇字，收起筆，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打吧。”

趙梓輝當即嘿嘿一笑：“行，到時候我去占場地。”

趙梓輝在學校人緣很好，體育課的時候在兩個班隨口喊了兩句就把人叫齊了。

沈呈眠沒上場，坐在場邊幫他們計數。

這個季節的太陽不算烈，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還挺舒服。

籃球場上肆意奔跑的少年在這陽光下更添一分燦爛，盡顯青春的張揚。

霍昱瀟無疑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一個。

有的人哪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也會讓人不由自主地去註意，霍昱瀟毫無疑問就屬於這種人。見慣了平時冷淡穩重的霍昱瀟，此時在球場上放開了進攻的霍昱瀟就更奪人眼球，球場邊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群人，大多都是為霍昱瀟喝彩的。

隨著霍昱瀟又一個漂亮的三分球進筐，周遭頓時響起歡呼聲，有膽子大些的甚至混在人群中激動地喊了一聲霍昱瀟的名字。

聽著這場由霍昱瀟掀起的狂潮，沈呈眠計分的時候不由嘴角上揚，昨晚那場噩夢帶來的陰霾到這時才終於散了些。

霍昱瀟就應該像現在這樣耀眼。

原文裏那個操蛋的結局絕對不可能發生。

氣氛是很能帶動人的，周圍的氛圍熱烈，沈呈眠的心情也被帶動的舒暢了不少，他嘴角帶著笑意，與從前原主在多數人眼中沈默少語的形象相去甚遠，球場邊很多人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麽愜意地笑，一時間竟吸引了不少註意。

這個年紀的人本就看臉，沈呈眠的長相其實是很受女生歡迎的那一類，清爽幹凈，穿著校服時尤為溫柔，只是從前原主給人留下的不好接觸的印象太深，所以此時哪怕看見沈呈眠笑也沒人貿然過來搭話，但時不時偷看他的女生卻不少。

沈呈眠看球看得認真，目光又一直在霍昱瀟身上，絲毫沒註意到這些。

一場球打下來酣暢淋漓，結束之後趙梓輝頗為得意，一邊擦汗一邊說：“我就說吧，叫上昱哥，保證氣氛到位！”

一個同來打球的男生笑了下：“剛才進球的時候那喊聲，給我嚇一跳，太痛快了！”

這不是什麽很正式的球賽，加上沒有特地按班級劃分陣營，所以看球的觀眾基本看到進球就會捧場，就像趙梓輝說的，氣氛很到位。

其他人也深有同感。

一行人都頗為高興，話題中心的霍昱瀟是這群人裏反應最冷淡的一個，喝過水他就走到沈呈眠面前：“回教室。”

現在也差不多要下課了，趙梓輝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依他那個話癆的性子，估計一時半會兒說不完。

沈呈眠點點頭，順手拿上霍昱瀟上場前扔到他旁邊座位的外套：“走吧。”

他沒覺得這個動作有什麽問題，但餘光裏卻註意到在他拿上外套時旁邊一個座位的女生興奮地跟旁邊的女生說了句什麽，目光明顯是看著他這邊的，隨即兩個女生就都開始笑。

沈呈眠回頭疑惑地看了看她們，註意到他的視線，那兩個女生的笑意收斂了些，又友好地朝他笑了下。

“在看什麽？”霍昱瀟問，眼神微深。

沈呈眠收回視線，一臉疑惑地搖了下頭。

他沒將這點小插曲放在心上，將疑惑拋至腦後，臉上掛上笑意，語氣裏帶著點小驕傲：“昱哥，你剛才可真帥，你打球估計沒註意，剛才場邊那些人，不說百分百吧，百分九十的在看你肯定有。”

霍昱瀟眼底的幽光微頓，看了沈呈眠一眼：“不見得。”

“怎麽不見得？”沈呈眠不允許有人不承認霍昱瀟的耀眼，哪怕霍昱瀟本人也不行，“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還有喊你名字的呢，不過你估計沒聽見，你在打球哪有我清楚。”

“是麽，”霍昱瀟掃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看你的呢？”

“看我幹嘛？我又沒打球。”沈呈眠說完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昱哥，你也太受歡迎了。”

夢裏那些指定是假的。

霍昱瀟沒再說話，眼底那一絲幽暗淡了些。

正走著，他們這時路過了一個球場，左手邊突然傳來了一聲響動，沈呈眠下意識扭頭看去，就見一個球朝他們這迎面飛來，他正要做出反應，身側的霍昱瀟已經先他一步將球攔下了。

“對不住啊！”來撿球的人朝他們道了聲歉，沈呈眠不動聲色地將手插進口袋，點了下頭。

他的心裏有些後怕，差點忘了原主不會打球，如果不是霍昱瀟反應比他快，剛才他下意識接住球後就很可能會露餡，會與不會有時候一個動作就能看出來。

幸好，霍昱瀟應該沒註意到他下意識的反應。

霍昱瀟：嗯，我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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