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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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吧。”老皇帝收回目光, 便讓內侍帶著他們離宮。

姜黎垂下頭, 安安靜靜的退回自己的位子, 然後轉身跟著這群文士原路往宮外走。

宗闕飲著酒, 眼神只在之前瞟過她一眼後, 便一直不曾再去註意她。

姜黎走遠後, 身後聽見一名青年朗聲道:“四弟,大哥敬你一杯......”

她遮掩在長長睫毛底下的眸光閃了閃。

一出宮, 姜黎便跟著一眾文士回了別苑。

曹迅停下腳步, 轉身, 盯了她的臉幾眼, 同她道:“師妹,已無事,你回去休息吧。”末了,小聲道:“趕緊回去洗了你這張臉。”

姜黎福身:“是。”

她確實是故意化了點妝, 遮了容貌。

書中的老皇帝好色,為了美色, 還能跟自己兒子翻臉。

離了別苑, 她並未直接回姜府,而是繞道去了曾家, 看望曾琪。一聽姜黎拜訪, 門子去裏邊通報, 不一會兒,她的馬車就被放行,駛入曾家的後院。

“阿黎, 你怎麽來了?”

曾琪從屋裏出來,面帶微笑的過去牽她的手。

“你的手好涼呀。”姜黎微微詫異。

這時,她發現曾琪的臉色並不好,聯想到她一路走來,看到曾家各處都有所變動,家仆也好些生面孔。

姜黎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阿黎進屋說吧。”

曾琪先是屏退了幾名近身婢女。

那兩名婢女,姜黎看了也是特別眼生。曾琪使喚她們退下,這倆人竟道:“六姑娘,您身體不適,方姨娘說讓我們伺候著你......”

曾琪臉都白了,她厲聲:“滾。”

“是。”

兩名婢女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

回過頭,曾琪面色尷尬額看了姜黎一眼,低聲道:“讓你看笑話了,我們進屋說會話。屋裏,沒有她的人。”這最後一句,曾琪壓的很低,只有兩人聽清了。

姜黎掛著溫和的笑,聞言只眼眸動了動。

進了裏屋,有婢女給兩人端了熱茶過來,曾琪道:“好了,我與阿黎說會兒知心話,你們先下去。”

“是。”

直到門被關上,屋內只剩二人,曾琪的眼眶立刻就紅了。

若不是真到了難處,她一個曾氏的嫡女,豈會在外人面前示了弱。

“阿黎,你不知,我母病重,家中的權利都被方姨娘掌控在手裏,她年輕貌美,又慣會使些狐媚手段,深得我父的心。這不我母還沒出事呢,她就急著要當府裏的主事人了。我...我身邊,也全是她安插的人。我現在,每晚都睡不踏實,生怕她會害我。”

姜黎安慰道:“怎會呢,你已許了常家,你那個姨娘不敢的。”

曾琪冷笑一聲,手指使勁絞著手帕:“阿黎,你不知我那個姨娘有多心機。她給我爹生了一兒一女,兒子還小。女兒只小我一歲,當初我娘給我說了常家的婚事。你知道麽,那個賤人竟然背地裏和我爹說,讓我七妹替我嫁過去享福。”說著,她已是哭了出來,“我娘也病了,要是這府裏真讓方姨娘做了主,說不準在我嫁人前,就被她弄死了。”

她像是抓住了浮木一般,緊緊握住姜黎的手,淒慘道:“方姨娘心狠手辣,她做得出來的。你回京那日,我也想去看你,可方姨娘說,不準我隨意出府。”

姜黎驚了驚,道:“你娘的娘家人呢?”

曾琪落寞的擦了擦淚,道:“我祖父上月得罪了太子一黨,被降官了,下月就要回老家當個閑官。我娘的病,也是因著這事給急出來的。”

“那個賤人的兄長是太子身邊得力的人,有這一層關系,族人和我爹也看重她。這月初,就擡了她當貴妾,還入了族譜。只怕我娘萬一出個事,這府裏的女主人就換人了。”

曾琪哭了好一會兒,她把眼淚擦幹,苦笑的看了姜黎一眼:“這事,我也不敢跟雲霓說,她那個暴脾氣,再鬧點事出來,受罪的,還是我和我弟。”

姜黎點了點頭。

她關心道:“這事,你和常四說了麽?”

曾琪點頭:“我與他說過了。他讓我寬心,說只要過了年,就立刻娶我過門,再不讓我受苦了。”提起自己的情郎,曾琪的臉紅了紅,含淚的眼中也滿是溫柔和愛意。

姜黎心說:常四這人雖然有著富家公子的習氣,但與曾琪青梅竹馬,對她也算真心。她嫁過去了,是一種好選擇。

兩人說了會兒心裏話,曾琪憋悶了好些天,那些不敢與旁人說的話,一股腦都傾吐給了姜黎。天色不早,曾琪要留她用晚飯,姜黎卻借故推了。

曾琪苦笑:“也好,我家現在這種情況,實在不能好好招待你。”

看著這個小姑娘哭的眼圈都紅了,姜黎覆又安慰了幾句。

眼看時辰不早,姜黎要出府。

恰在這時,曾琪的院子外面來了人,姜黎擡頭,便見一名打扮的很端莊,五官卻透著媚色的婦人進了院子。

婦人一見姜黎,那雙笑吟吟的眸子就一直盯著她。

直把她盯得上下都看了個遍,方姨娘才笑道:“姜姑娘是吧,到了飯點怎麽就走了,不若留下來,讓我家好好招待你。”說著,方姨娘看向曾琪,“阿琪,你知不知禮,怎的不留客人用飯?”

不待曾琪回答,姜黎便微微一笑,清聲道:“是我有事在身,不便留飯。”

曾琪抿了抿唇,盯著婦人的眼睛裏,帶著厭惡和恨色。

方姨娘殷切著,笑道:“何事著急,連一頓飯都吃不上。莫不是姑娘當了闞公的弟子,便嫌棄了我家?就隨便找了個借口。”

這話一出,姜黎就瞇了瞇眼。

這個人啊!

果然有點意思!

她步步緊逼,非要留自己用飯,必是有其他的目的。

而她咄咄逼人的模樣,也不像是想和她交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黎收起了笑,道:“小女真的有事在身,我老師還等著我去城南買他最喜喝的酒回去呢。我老師就好這口,沒有這口酒,定會怪罪我。”

姜黎把由頭推到了闞老身上,方姨娘臉色就變了,那一臉虛偽的笑容也收了起來。

她冷冷盯了眼曾琪,呵道:“那便不留姑娘了。”

姜黎出了曾府,走了一段路,挑開簾子一看,果見有人跟蹤。

只是那人跟蹤技術太爛,她一個門外漢都發覺了。

她放下簾子,想著,方氏仗著她哥是太子的人,真是好大的膽,竟然不顧闞老,連她也要算計!

雖然姜黎還不清楚方氏具體要做什麽,可她直覺,自己被這個毒婦盯上了。

當下,她就讓車夫把後面跟梢的人甩了,然後去了一品樓。

姜黎悄悄遞給小童一張紙條,然後在店裏喝了杯茶,才回府裏。

晚間,就有人把方氏的資料送到了她的桌上。

方氏,全名方巧娘,家中父母早亡,從小她就與兄長方橫相依為命。後,方橫拜入太子門下,方氏嫁進了曾府。兄妹二人的日子才開始好過起來。

方橫此人,雖詭計多端,但天生好色,手底下人命案子不少,因著太子庇護,沒人敢查他。

方氏深知兄長的獨特癖好,經常在曾府裏挑選些模樣靈秀的小丫鬟借故發賣了,實則是悄悄送入方橫的院子,供他玩樂。

姜黎看完後,忽然有些疑惑。

原身當年是如何接近的太子?她一個被和離的婦人,常年呆在後院裏,便是王廣在書中是投靠了太子,原身也不可能有近身太子的機會,除非,有人從中作梗,讓太子註意到了她。

這人,姜黎眼下覺得,極有可能是和方橫有關。

這一切都是姜黎的猜測,她並不能肯定,因為原文裏也沒詳細寫她這個小炮灰。

但她能肯定的就是,既然方氏已經盯上了她,她就要先下手為強!而且,若她所料的不錯,天子壽誕過後,太子和男主的正式較量就拉開了帷幕。

一晚上,姜黎都沒怎麽好好睡。

第二日,她聯系上了黑鷹,要約宗闕說點事。

直到傍晚,姜黎才收到了信。她看完燒掉,就帶著阿大去見宗闕。

在鬧市區一條無人的小巷裏,姜黎上了馬車。

她四下看了看,心說:他總是選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見面,這回又是大隱隱於市了。

車內,宗闕睜開眼,朝她看去。

姜黎一看到他,便被他的容色給震驚了一下。他看上去像是匆匆出宮,頭上戴的是象征皇子的金冠,身披華麗的長袍,端坐在車內,俊美的五官,讓人讚嘆之餘,又極具壓迫感。姜黎便是再腹誹他,可是不得不承認,男主的顏,是絕對夠打的!

宗闕勾唇,輕聲道:“阿姊臉紅了。”

當下,姜黎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這,不能怪她!

她老實的坐過去,便道:“殿下,你看看這個人。”說著,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副畫像遞給宗闕。

宗闕掃了兩眼,挑眉看她。

姜黎跪坐在車廂裏,背脊挺得筆直,緩緩道:“此人,乃是太子身邊的謀士,名叫方橫。”在宗闕沈沈的註視下,姜黎從容道:“此人有問題!”

宗闕收回手,攏在袖子裏,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有何問題?”

姜黎心說:別看你眼下不把他放在眼裏,在書裏,你可是吃過他的大虧呢!

正是因為這個方橫出了個毒計,離間了男主和天子,使得天子大怒,直接讓男主滾回他的封地!直到男主殺了太子,登基的那一天,他才再次回到京都。

可以說,處理了方橫這個人,男主登基之路,將會更加順暢!

見他不怎麽在乎,姜黎有些急,她道:“殿下,您真的要好好查查這個人,再派人盯著他!”

你要多多註意啊!

她總不可能把劇情告訴男主,不然他一定把她當妖怪給殺了!

她越著急,宗闕反而表現的越不關註。

“阿姊狡猾。”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捏了捏。

“……”

半晌,她垂下頭,咬著唇,變了方針,悶悶道:“此人的妹妹,欲陷害我,她以往,經常給方橫送美人過去讓他玩弄。昨日我去看阿琪,方氏盯著我的目光,尤其不善。我想著,她是盯上我了。”

她說完,悄悄擡眼,便發現他整張臉都沈了下去。

他蹙眉,沈聲道:“我知了,我會讓人盯著他。”

姜黎聞言,暗暗松了口氣。

她想著,讓男主找點事做,這樣,她就能再拖拖時間,不那麽早的成為他的人。

在她失神時,宗闕擡手,撫摸著她涼涼的發,道:“往後一月,我都會很忙。等忙過了,我就讓阿姊成為我的人。你開心麽?”

明知道她心裏所想,他還一遍遍故意的問。

她知道,他是想讓她認命,讓她乖乖的洗幹凈,躺到他床上。

姜黎擡眼,看向他。

宗闕幾乎完美無瑕的臉上表情淡淡的,她看不出他是喜是怒,於是點頭:“開心。”

明知她說的假話,宗闕卻還是忍不住揚了揚唇。

他拉著她,將她抱進懷裏,低聲道:“明知道阿姊欺我,我還是喜歡聽你說話。”他看了她一眼,揚唇:“你說,你是不是毒過我?”

她驚呼:“你,你血口噴人!”

不能隨便說啊大哥!會害死人的QAQ!

他淡淡一笑,籠住她不安分的手腳,將她整個人都包在懷裏,他道:“阿姊便是我心裏的毒,那我大概已無藥可醫了。”

“……”

乍一聽見他的土味情話,姜黎刷的紅了臉。

她的鼻息間,都是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味道。

就這麽待了好久,姜黎熱的都出汗了,她輕聲道:“好了,我該回去了。”

宗闕嗯了一聲。

良久,才放開她。

下了車,姜黎整理了理衣裳,旁邊的黑鷹看向她的目光閃動著,大為詫異。

姜黎沒好氣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黑鷹笑而不語。

她不跟他計較,理好了衣裳去巷子口找阿大。

上了車,阿大道:“姑娘,我看那些人伸手不俗,就那個馬車前抱劍的公子,我在他手裏,估計過不了三招。”說著,阿大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苦笑起來。

車廂裏,姜黎道:“你不用和他比較。”

“嗯。”

——

又過了半月。

期間,姜黎收到過多次曾府的帖子,後來方氏見她不上門,幹脆就讓曾琪去請她。

曾琪被逼無奈,以自己的名義給姜黎發了帖子。

恰好,這日尚雲霓就在姜府。

看了帖子,尚雲霓佯怒道:“好個阿琪,不邀我過去玩,竟先請了你。”頓了頓,她低聲道:“阿琪家裏出事了吧?我聽說,她外祖父一家都回南方了。她家裏的方姨娘十分不好相處,她和她的母親弟弟,應該在曾府也不好過了。”

原來,曾琪的苦處,尚雲霓都知道。

她心血來潮道:“要不這樣,阿黎咱倆一起去找阿琪,和她說說話,讓她舒心。”

姜黎心說,前兩日黑鷹還給她傳信,說那個方橫果真有問題。

方橫已經被宗闕註意到了,她這時候只要好好待著不鬧事便可,讓尚雲霓去曾家,萬一她氣不過,替曾琪出氣,那不是壞事麽。

她道:“不好,阿琪心思敏感,你去了,她不免要多想。”

“也是,阿琪最是好面子,這種事寧肯避著我,不然以我倆的關系,她早就來找我了。”尚雲霓自己嘀咕了一會兒,道:“這樣吧,我讓人給她送點東西過去,也是給那個方姨娘一個警告,別以為曾琪是好欺負的,她的背後,可有我們呢。”

姜黎笑了笑:“好。”

於是,方氏沒等到姜黎上門,反而等來了尚府的仆役,還一堆堆的好東西往曾琪的院子裏送。

方氏氣煞道:“我就不信了,拿不下那個小賤蹄子!”

姜黎這兩日盡量少出門,除了去別苑,她連鋪子都很少去。每次出門,也都是帶著很多仆役。方氏無從下手,著實惱怒了一陣子。

這日,她在偏殿看書,忽然聽見外面有女人嬌滴滴的聲音。

她心中一動,將案上的書合了,然後放回了書架上。

姜黎出了偏殿,喚來一名宮婢,溫和道:“殿內的炭火有些滅了,你去添些。”

宮婢應道:“是。”

站在柱子後面,姜黎悄悄探頭,便發現不遠處的池子旁,立著一位身姿玲瓏,五官靈秀無比,一看便是江南孕育出來的美人。

“靈美人,您怎麽跑這裏來了,闞老極為不喜人喧鬧,您還是趕緊回吧。”

那位美人聞言,不滿道:“我就是隨便走走,難道打擾到他了麽?”

婢女擔憂道:“可是闞老是陛下的貴客......”

婢女還沒說完,美人就纖纖玉手一揚,啪的抽到了婢女臉上。婢女捂著臉,趕緊跪爬著過來磕頭。

美人又嘀咕了好幾句,才一臉不快的走開了。

隨著美人一動,身後數十名婢女也隨著她往後苑去了。

見靈美人走遠了,姜黎快步過去,把婢女扶起來。她溫溫柔柔的笑道:“好了,她已走遠了。你不要害怕。”

婢女是從宮裏來的,她並未見過姜黎,卻聽說闞老的那位女弟子,經常會來別苑看書。

聽說她這人,是極為和藹的。

婢女擦了擦眼淚,戚戚道:“多謝姜先生。”

姜黎淡淡道:“那人是誰呀?”

婢女先是四下看了看,見無人,她才同姜黎道:“她是陛下新寵幸的靈美人,這次出宮也是陛下的吩咐。姜先生,婢子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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