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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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婢走遠, 姜黎轉過身嘀咕:“靈美人......”

她腦裏靈光一閃, 突然就記起來了!原文裏被方橫陷害男主勾搭的皇帝妃子, 好像就是這個仿佛江南水鄉裏走出來的靈秀美人。

之前, 她只記得在天子的壽誕過後不久, 男主就會被人陷害。

至於具體他是和哪個妃子私會, 她到這時才記起。

靈美人來別苑是天子授意,這次出宮必然不會只是巧合。她垂眸, 想著太子那邊, 應該是要出手了, 也許就是今晚。

這時, 宮婢已經換了新的炭火,她出來尋姜黎,屈膝道:“先生,闞老喚你過去。”

“好。”

——

晚間, 姜黎才從主殿退出來,一個下午, 老師都在和她聊著書的事。闞老是當世大儒, 他的知識面涉及廣闊,在算術上, 他的領悟和獨到的見解, 絕對是可以應用到當朝的實際問題中。

姜黎聽了一個下午, 便受益良多。

今夜,別苑設有冬宴。

其入席的皆是京都最頂尖的權貴子弟,除此之外, 還有皇親國戚。說到冬宴,曹迅道:“老師,太子殿下給您也送了帖。”

闞老上了年紀,一個下午的暢談,雖盡興,卻也著實疲憊。他擺了擺手:“你們去吧,替老夫和殿下道個不是。”

曹迅點頭:“殿下深明大義,想必會體諒老師。”

出了主殿,曹迅叫住姜黎。

他把帖子給她,道:“殿下親自送出的帖子,我和老師不便參與,你代為去一趟。”

說完,曹迅還頗為打趣的盯了她一眼。

“……”

姜黎詫異。

因為曹迅師兄在她的印象裏,一直是不茍言笑的。

突然這麽看她。

立時,姜黎就多疑了起來。

等到曹迅離開,她叫住一名宮婢,問道:“這冬宴是什麽名頭?”

宮婢頷首,恭敬道:“宮外的別苑,每年都會舉辦冬宴,在這一日,京中尚未婚配的皇子,都會到場。”說罷,宮婢福了福身,快步走開了。

姜黎嘀咕:“尚未婚配......”

她突然一拍腦門!

她想起來了,這個冬宴說通俗點,就是皇家給皇子選妃的一個宴會。起初冬宴是皇家宴請百官,用以展示君臣和睦的宴席,可日子一久,就演變成了天子給自己挑兒媳的相親會。

小說裏,因為男主被人陷害,這場冬宴才沒有順利進行下去。

又因著墨不多,姜黎一時不明冬宴的緣故,倒也不怪她了。

她拿著帖子,正遲疑時,忽見花園一側的游廊裏,傳來腳步聲。她擡首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頭戴金冠,身披錦衣的四殿下宗闕,見了她,宗闕唇角揚了揚。

他的身後,跟著盛裝過的高怡。

高怡也看見了院中的姜黎,她彎了彎膝,柔聲道:“殿下,阿怡有話同她講。”

聞言,宗闕收起笑,側過身,冷冷看了她一眼。

高怡立刻感覺如芒在背,嚇得臉色一白,但她依舊硬挺著,只心裏著實悲痛。

“嗯。”丟下一句冷冷淡淡的話,宗闕便擡腳走了。

他一走,高怡便直起了身。她苦笑一下,轉身,施施然的朝姜黎走去。她在一步外停下,友好道:“姜先生,你也要去冬宴麽?”

高怡看了眼她手中的帖子,臉上自始至終都帶著友好的笑意。

姜黎淡淡道:“老師身體不適,我便代為了。”

高怡點頭。

就在空氣都尷尬的安靜時,高怡忽然屏退了身後的兩名婢女,待只有二人獨處時,她擡頭,定定的看著姜黎,“在江東時,你為何拒絕我祖父的提議?”

聞言,姜黎看向她。

高怡如水的眼眸裏閃著光,她還在期盼著。

盛裝過後的高怡很美,就連姜黎看了,也忍不住欣賞起來。

頓了頓,姜黎笑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你站住!”

高怡轉過身,盯著她的後背,她往前急急追了幾步,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道:“我勸你,還是再考慮一下。如果是因為我,你才拒絕了殿下。我願意不要名分,只要你能容我,容我同你一齊成為他的女人。姐姐,我真的歡喜殿下......”

說到最後,她已然哭泣了起來。

美人哭泣總是惹人註目的,何況眼前的高怡還有著尊貴無比的身份。

別苑人來人往,除了內侍和婢女,還有前來赴宴的賓客。他們朝著兩人指指點點,那話也說的極為不好聽。

姜黎蹙了蹙眉。

她不知如何回答高怡,本想一走了之,豈料,身後的高怡突然聲音一變,威脅道:“你再走!你不應我,我便現在就給你跪下!你好好想想,當不當得起我這一跪!”見姜黎果真不動了,高怡這下子完全撕破了臉,靠近過去,在她耳邊道:“姜黎,從我在一品樓約見你起,我就待你客客氣氣的,一心與你當好姐妹。可你一次次的,給臉不要!你就真以為,殿下是真心真意的愛你?”

這下子,姜黎回過頭,冷冷的看著她。

高怡揚了揚下巴,冷笑:“殿下什麽樣的絕世美女沒見過,你再美,於他而言,一不能給他助力,二不能自保,權當是個玩物。而沒了殿下,你就如同路邊的爛泥,到時,誰都可踩你兩腳。”

“你這種人,遲早會自食惡果!”

高怡惡毒的言語,周圍只有姜黎聽見了。

她詫異,高怡怎麽就那麽恨自己?包括之前在江東,她和白氏,竟想出了那麽一出毒計去算計她。

高怡那麽喜歡宗闕,不去找他,偏偏找自己麻煩。

看來,高怡還真是已經把她當成宗闕的人了。

姜黎淡淡一笑:“阿怡的話我記住了,以後定會小心行事。”

見她油鹽不進,高怡氣的不顧儀態去拉扯她,幾名婢女見狀,都跑了過來。當著婢女的面,高怡還是要維持她名門閨秀的形象,她雖不甘,卻也沒再去糾纏。

姜黎出了花園,就聽路過的賓客議論:

“那個高怡這次來京,是偷偷從家裏逃出來的。她一心想嫁四殿下,都要瘋魔了,哪有半點貴女的尊嚴。”

“高氏在江東獨大,她的身份,卻是夠格當王妃了。”

姜黎聽著議論,垂眸想到:

高怡不嫁給男主,憑她的家世,要想找個如意郎君,根本十分簡單。只可惜,她就邁不出後宮文女主的人設了,非得要嫁男主。

男主也是的!明明是個開後宮的,這會兒倒是貞節起來了,要姜黎說啊,高怡這種妖孽,還真就要男主來收拾,省的放出來禍害人!

要說男主這人的性格,姜黎現在是徹底懵逼了。

他一個好好的後宮種馬難路線不走,非要跟她這個炮灰死磕,這叫怎麽回事?

只是,真要讓她去問宗闕,她也不敢問。

——

冬宴開始前,姜黎才拿了帖子進入院子。

門口,長樂郡主搶她一步,讓婢女將帖子給內侍。

“姜先生,不介意吧?”

長樂郡主揚眉。

姜黎主動後退一步,讓她先入內。

長樂郡主打量著她,發現短短數月不見,這個姜黎的氣質大變。以前她跟在尚雲霓身後,看見自己還需行大禮,現在就敢直視她了。

“你知道今日宴上,都會來什麽人麽?”長樂郡主慢悠悠道。

姜黎不卑不亢道:“我知。”

長樂郡主變臉道:“那你有什麽資格赴宴?噢噢噢,你是妄想在宴席上被哪個權貴皇親看重,收了你當妾室,你就能榮華富貴取之不竭了,想的倒是美。”

長樂郡主自以為一雙慧眼,把姜黎裏裏外外都看穿了。

外界那麽多關於她的事,年紀那麽大了還不嫁人,還有臉在外面晃悠,不就是待價而沽,爭當權貴玩物?

長樂郡主不尊重她,連帶著她帶來的婢女,也掩唇譏笑。

姜黎擡起頭,淡淡道:“該讓郡主知曉,民女已是闞老的弟子。郡主今日羞辱我,若傳出去,讓天下文士知曉了,難免會傳出一些不利於郡主的風聲。”眼看長樂郡主變臉,姜黎連忙行了一禮,道:“郡主金枝玉葉,如此尊貴的身份,當口吐珠玉之言,豈可學那市井潑婦,簡直有辱斯文。”

“你!你!”

長樂郡主本欲扇她一巴掌,讓她漲漲教訓。這時,身後婢女低聲勸道:

“郡主,闞老乃是陛下貴客。”

長樂郡主的手都舉起來了,此刻,卻是硬生生的沒有扇下去。

要知道,當今天下這群文士的地位很高。

要是得罪了他們,一人一筆,她的名聲都爛了,以後還怎麽嫁給太子哥哥,怎麽母儀天下?

這般想著,長樂郡主放下手,冷哼道:“來日方長,且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說罷,她帶著婢女去宴上了。

目送長樂郡主走遠,姜黎暗暗嘆口氣。

轉眼,她就心裏平衡了。

今晚一過,該倒黴的還不一定是誰呢!

姜黎重新整了整衣裳,然後微笑著,將帖子遞給內侍,待內侍查看無誤,才讓開了一條道。

她一腳踏進內苑,就聽見不遠處的殿內,傳來絲竹管弦的靡靡之聲。

姜黎參加晚宴前,特意換了身衣裳。

這衣裳,寬袍大袖,青衫翩翩,頗具文士的風流。當日在去江東時,她也穿過一次。

姜黎一入場,席間眾人的目光便朝她看去。

當下,有人嘆道:

“如斯美人,可惜了可惜了。”

姜黎從江東回來,每日出門都會先用妝容遮掩一下容貌,她也發覺了,自己這張臉是越來越美,尤其是年紀的增長,她徹底脫離了青澀,由內而外的生了一種媚。

她也知道,這種美貌於她而言,實在不是什麽幸事。

饒是她臉上動過手腳,此時的姜黎,依舊是美得。

只不過美的更清麗,更風流,更有一種不羈的灑脫之感。

這讓她在一眾貴女當中脫穎而出,就連上首坐的東宮太子,此時看向姜黎的目光,也帶了幾分驚嘆。

“姜先生不必多禮,既然闞老未能赴宴,你作為他的弟子,今晚就是代表了你的老師。”太子撫掌,笑道:“來人,給姜先生看座。”

不多時,內侍搬著矮榻過來。

只不過那位子,卻是在太子的下首處。

當下,席間的議論聲再起。

第一個反對的就是長樂郡主,她站起來,撒嬌道:“太子哥哥,她什麽身份,怎可坐在你的左側。”她眼巴巴的望著那個位子,恨不得坐過去的人是自己!

太子沈了沈臉,不耐道:“姜先生代表了闞老,理當坐尊位。”

長樂郡主還欲說道,她旁邊的一名貴女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太子看向姜黎,和善而溫柔的笑道:“姜先生,入座吧。”

姜黎一禮,卻是從容的入座。

隨著太子一聲令下,絲竹管弦聲再起。

一時間,席間好不熱鬧。

今夜本是給單身皇子相親的,可身為長兄的太子,非但沒有給在座的兄弟參考,反而一個勁的找闞老的弟子姜先生閑話,並且全程都是笑吟吟的,那態度,瞎子都能聽出他的意思。

眾所周知,這個冬宴實際的目的。因此,大家看向姜黎的目光,倒是有些微妙了。

太子竟然看上了姜黎!

其實,姜黎的美貌早在京都傳開了,太子也有所耳聞,只是他聽說,這個姜氏品行不太好,他倒是心裏不在乎這些,可他處在的這個高度,又讓太子不得不做事顧慮些。今晚,也是他第一次得見姜黎的真容。

她又是闞老的弟子,身後站著的是江東文士,這樣的姜黎,若是能成為太子的人,有她助力,豈知闞老不會放棄四弟,轉投他的東宮?

太子想的實在太美。

因此,他盯著姜黎的目光也是熾熱的。

席間眾人都明了了,有人失望,也有人純屬看戲的態度。

這時,高怡悄悄朝宗闕的方向看了眼。

卻見他表情淡淡的,偶爾還與旁邊的官員說笑。高怡失神的飲了一口酒,倒是摸不透他的想法了。

高怡的目光轉向姜黎,眼裏的光晦暗不明。

宴會過半,太子突然轉頭,朝宗闕道:“四弟,你也該到迎娶正妃的年紀,你看看這席間,可有喜歡的?”

這話一出,眾貴女們都緊張起來。

她們當中有人是因著害怕,畢竟宗闕可是有個血閻王的名頭,他殺了那麽多人,戾名在外,鮮少有敢嫁給他的。倒是可惜了他那張俊美的臉。

還有心儀宗闕的,可在場這些貴女裏,高怡的家世和態度擺在那裏,倒是也沒人敢去觸她的黴頭。

這時,卻聽宗闕低低的笑了兩聲,朗聲道:“勞大哥關心,只是我心裏,已有人了。”

聽他這麽說,姜黎手抖了一下。

她下意識的擡頭,四目相對,接觸到宗闕懶散的看過來的視線,她裝作不知的移開。

太子察覺了宗闕的視線。

他那張消瘦且帶著一絲絲陰森的臉頓時就不好看了。

當下,他咳嗽兩聲。

不遠處,躲在暗處的方橫一直密切的註意著席間的一舉一動。看見太子傳遞了信號,他立刻給手下使了眼色。

於是,負責給宗闕倒酒的婢女就一個手抖,突然撒了他一身的酒。

太子怒道:“笨手笨腳的狗奴才,來人,拖下去。”

婢女求饒:“饒命啊!”

很快就有宮中守衛進來,把婢女給脫了下去。

太子和善道:“四弟,宴席還長,你這一身濕衣服,不若就換了吧。”

宗闕從善如流的謝過了太子,起身,跟著婢女往後面的宮殿走去。

姜黎突然有些緊張。

心想:他應該知道太子已設了局等著他吧。

這一刻,姜黎也不免緊張起來。

以至於接下來的時間,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太子與她敬酒,趁著席間眾人玩樂,他靠近她,壓低聲音道:“姜姑娘,你遲遲不嫁,是在等何人?”

他的語氣是友好的,表情也不含一絲不妥。

可是姜黎心知太子這人沈溺美色,心志不堅,就算他手握重權,又有皇後的娘家撐腰,終將會敗在龍傲天男主手裏。心中不免有些可憐她。

旋即,姜黎就被冷風吹醒了。

她有什麽資格可憐太子,她處境也不好呢。

於是,姜黎低低一笑,道:“回太子。民女覺得,若一生困於後院,實是件特別可怕的事。比起嫁人,民女更願意跟隨老師,走遍山川大河,見識不盡的風土人情,這樣的人生,才敞快呀。”

而太子聞言,先是震驚的盯了她好幾眼。

過會兒,怒道:“放肆!”

姜黎白了臉,她匆忙起身,欲跪地求饒。然而她的袖袍太寬大,拂動間,將太子案上的酒杯弄撒,酒水淋濕了他衣服上繡的金色巨龍。

霎時!

太子勃然大怒,狠狠刮了她一眼,便帶著人去換衣裳了。

等人一走,姜黎擡起頭,朝太子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眼,眸光微動。

因著得罪了太子,席間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她。

姜黎自顧自的站了起來,她起身時,身後有人靠近了過來,卻是一名陌生的婢女。

於慌亂的人聲中,她聽婢女低聲道:

“先生莫慌,主公在呢。”

姜黎一怔。

待她擡頭時,那名傳話的婢女早就消失在了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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