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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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樓的掌櫃見下樓的姜黎神色有幾分不對, 他招來一個夥計, 低聲吩咐, 那夥計便點著頭去送信了。

姜黎出了一品樓, 面無表情的上了馬車。

馬車一動, 在顛簸中, 她睜開眼。

就在剛才,高怡在她的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既然阿闕喜歡你, 我願意把你當成姐姐, 我們姊妹二人, 一同侍奉他.......

聽聽,驕傲如高怡,她可是江東第一貴女啊,竟然也會說出二女共侍一夫的話。

可見男主魅力之大, 這些女主們紛紛淪陷。

也是,後宮文的女主們, 都不介意多女共侍一夫。

可是姜黎從來都不願意當他的人。

即便她將來真的喜歡上了宗闕, 骨子裏,她也不能容忍他有別的女人。這就是最根本的矛盾啊。她揉著太陽穴, 有些疲憊的再次合上眼。

一品樓發生的事, 很快就傳進了宗闕的耳中。

他負手立在窗前, 暗沈的眸子盯著暮色將至,鋪滿了晚霞的天空。不多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轉身。只見黑鷹走進殿內,頷首道:“主公,一切準備妥當。”

他點頭,目光再次落到了天邊的一縷殘陽上。然後,他沈聲道:“去告知闞老吧,明日出發。”

“是。”

翌日,姜黎去別苑時,發現曹迅等人也在,而且衣著打扮,似是要出遠門。

見她來了,曹迅等人先退了出去。

姜黎轉過頭,不解道:“老師,師兄他們是要去外地麽?”

“正是,這次天子壽誕,為師的學生們都會來京,你迅師兄便是替為師走一趟。”闞老回到案前,他擡頭,淡笑道:“你可願一同去?”

姜黎擡眼,遲疑著:“可以麽?”

闞老和藹一笑,放下書卷,應允道:“有何不可,為師的根基在江東,你這一去,亦可去祭拜老夫的恩師,就是你的師祖孫公。”

聞言,姜黎實在心動。

但她轉念一想,道:“弟子想回家與我父母商議一下。”

闞老道:“善。”

姜黎回家後,便把小桃喊來。

“去把糧鋪和布坊的賬本都拿來,”她走到書桌前,將閑雜之物都移開,準備好了筆墨紙硯,待小桃將賬本取來,姜黎就認真的查閱起來。

到了晌午,她便和王氏說了此行前去江東的事。

王氏起初很不讚成,畢竟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遠行實為不妥,姜黎道:“娘別擔心,此次去江東,我是與曹迅師兄一同去,是老師默許了的。”

王氏還在猶豫,她垂著眸,幽幽道:“娘,女兒長這麽大還沒去過江南之地,聽說南方什麽都好,那裏的東西運到京都來售賣,往往一售而空。”

王氏最見不得她用撒嬌的語氣,她道:“你要去也可。多帶點人。把阿大帶上。”

姜黎笑道:“都聽娘的。”

她回了院子,就讓小桃準備行李。

說真的,姜黎穿越後,去過的地方最北的是京都,最南的也就是上清城,這兩地籠統都規劃在長江以北的區域,她還真想去古時的江南去看一看。

這種時候,姜黎竟然察覺到了不嫁人的好處。

便如她這個年紀已為人婦的女子,哪能這麽輕易出門?

傍晚,姜黎踩著點到了約定好出發的地點。

她下了馬車,身後跟著強壯的阿大和一臉躍躍欲試的小桃。她新換了一身青色的裙裝,這是姜黎親手參與設計的裙子,顏色與樣式都和曹迅他們幾個文人的相差無幾,讓她看上去就像個斯斯文文的女先生。

她一亮相,在場的幾名少年郎就移不開眼。

鄧池也混於其中,他一看見姜黎,便壓住了心底的激動,走過去,恭敬道:“已為小師叔備好馬車,等會出發,路上有何要求,您只管吩咐弟子。”

不久前,看見她,眼裏還帶著溫柔和憐惜的青年,此時都不敢看她,便是看一眼,也帶著恭敬。

而在鄧池的口中,她也是師叔了!

姜黎恍惚道:“多謝了。”

她讓阿大上前,與鄧池道:“這人是我的護衛。”

鄧池責無旁貸道:“一切交予弟子安排。”

車隊出發,行了一夜,在清晨時,一隊人馬下車,改為走水道。運河邊上,早已停著一艘烏色的大船。還未登船,姜黎便看見甲板上,有人影在走動。

她跟在曹迅身後,帶著小桃和阿大安靜的上了船。

安排房間的時候,姜黎迎面遇上了一人。

“阿黎,好巧。”對面,帶著婢女款款走來的高怡在她跟前站定,拉著她的手,親昵道:“一早妹妹便收到家書,要我回去商議親事。早知道阿黎也去江東,妹妹何不與你一同上路,也省的無趣的等候多時。”

姜黎驚訝過後,她平靜的把手抽出來,然後,她後退一步,平靜的微笑道:“姑娘嚴重了,以姐妹相稱,阿黎承受不起。我行了一夜路,身體不適,先不打擾了。”

她說罷,帶著小桃繞過了高怡等人。

等她走遠了,高怡的婢女回頭道:

“姑娘,您何必對她客客氣氣的?這次回去,您與四殿下的婚事十拿九穩,您何必再去巴結她?”婢女替高怡憤懣,她家姑娘在家世上,不知道比商戶出身的姜黎高出百倍。

高怡望向看似平靜的河面,喃喃:“我何嘗願意。”

一切,都是因為他在意姜黎,她要想得到四殿下的心,首先便不能讓他對自己寒心。

所以,不管姜黎怎麽對她,高怡都願意忍受。

此時的高怡早已自我代入了一個為了丈夫,而不得不接受他心愛小妾的正宮身份,殊不知,在那個小妾的心裏,並不想與她爭寵。

姜黎回了自己的那間船艙,她坐下,兀自揉著太陽穴。

“喝水吧,姑娘。”小桃端了壺從船主人那裏得來的熱水,給她滿了一杯。

姜黎抿了一口,看著她突然笑道:“小桃,我著實喜歡這樣。”

小桃不解。

她撓頭,一臉困惑:“姑娘喜歡什麽?”

姜黎明亮的眼眸微微瞇起,笑聲爽朗:“我呀,還是最喜歡這種無拘無束的自在日子。生在這個世道,尤其是身為女子,有太多的不便。我是太幸運了,能有這樣的造化。”

小桃聽得懵懵懂懂。

她收回心思,困乏道:“我要休息會,你動作小聲點。”

因著船艙緊張,姜黎只能和小桃在一間屋子裏同住,她話音一落,小桃就點頭。

姜黎這一覺,直睡到了窗外天都黑了。

她錯過了午飯,這會兒,姜黎拽了拽睡在床尾的小桃。

“啊......該吃飯了麽?”小桃猛地坐起來,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驚訝道:“天都黑了。”

姜黎已經下了床,她整理好衣裳,回頭道:“你別睡了,我去外面看看有沒有吃的。”

說完,她推開艙門,沿著樓梯上了甲板。

河面上的夜風涼爽,吹得姜黎渾身舒服,她叫住一名船工,請問道:“開飯了麽?”

船工知道她是跟著那群京都貴人一同來的客人,不敢放肆,恭敬道:“未開。”

姜黎點了點頭。

她漫步走到甲板上,吹著河風,正覺胸中意氣風發之時,忽然,身後有腳步聲。她扭身看去,待看清來人,她就呆住了。

“姜氏,跟我走吧,主公等你呢。”

黑鷹見她都嚇得呆住了,心裏好笑:怪不得主公總愛嚇唬她,她警覺之時,真如急了的兔子,讓人有種想要逗弄的沖動。

一時間,姜黎哭笑不得。

他,他怎麽也來了?

她苦澀道:“帶,帶路吧。”

跟著黑鷹上了樓梯,在二樓一間寬敞明亮的船艙裏,歌舞升平,於其中,就坐著宗闕,一側,還有高怡,和另外兩名姜黎未曾見過的貌美少女。

她登時就想到:他也真會享受,有美女作伴,他還要自己過來作甚?

雖是這麽想著,姜黎還是挺胸擡頭,儀態有佳的邁步進了船艙。

她一進來,宗闕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每一個表情,也盡數被他知悉。

眼看姜黎停住了腳步,他忽而開口,“過來。”

他剛飲了酒,也剛洗了澡,長發披肩,身上穿著單薄的薄裳,並隱隱約約露出了他精壯的胸膛。這會兒宗闕嗓音沙啞柔和,帶著一股極強的磁性,高怡和那兩名美少女聽了,都紅了臉。

姜黎怔了怔,她下意識的就看向高怡。

她在想,怎麽辦?過去還是不過去?高怡心悅男主,她這會兒靠近他,不是招女主仇恨麽。還有另外兩名少女,穿著打扮也是不俗,想必出身也不低。

她可不想上男主的當,姜黎擡起頭,行了一禮,淡笑道:“殿下,您召民女來,所為何事?”頓了頓,她又道:“若無事,民女就先告退。恩師交待的功課還未完成,耽擱了,民女無顏再回京。”

身後,黑鷹使勁咳嗽了一聲。

她面不改色,坦蕩的盯著宗闕。

姜黎心裏想著:哼,她都把闞老搬出來了,他總不能再逼她了吧?

這時,宗闕原本揚起的唇角漸漸變得平直,那雙暗沈的眸子也幽深起來,他不悅的瞇起眼。

他這一生氣,高怡和另外兩女也察覺了。

她們戰戰兢兢,卻也怡然自得的看著戲。

她們想知道,殿下會怎麽處置姜黎,這個姜黎長得太美了,美得讓她們感覺出了危機。

其中一人想著:最好讓她得罪殿下,被殿下處死才好。

便在這時,寂靜的空氣裏響起他略顯煩躁的聲音,“滾出去。”

當下,另外兩女一喜!

太好了,殿下讓她滾了!

而高怡,卻擡起頭,驀的白了臉。

見她們久久沒有動作,宗闕的眼神已是極為不滿。

他雖樣貌隨了那位宮中的雲妃,俊美無匹,可是他骨子裏,他那雙眼睛裏,有著深入骨髓的陰戾,氣勢外放,便可讓人心驚膽戰。

高怡張了張嘴,還未出聲,眼淚就先啪嗒啪嗒的流了出來。

宗闕感到十分厭惡,他側目,再次冷聲道:“爾等不滾出去,是活夠了?”他錚的一聲抽出寶劍,聽到劍鳴之聲,兩女當下不敢多留,嚇得一路踉蹌的退了出去。

高怡擡袖擦了擦眼淚,見宗闕心是鐵做的,她終是委屈的起身。

路過姜黎時,高怡使勁咬著唇,看向她的目光,藏了一絲戾色。

姜黎心裏一跳,當下,她低聲阻止道:“殿下若有事交待民女,實在不必屏退眾人。”

她的意思,是急於在高怡面前,撇清和宗闕的關系。

宗闕聞言,眼中怒氣更盛,他沈聲:“關門!”

“是。”

在姜黎反應過來,瞪著眼轉身時,就看到黑鷹的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在關閉的艙門後快速的眨眼就消失。

隨著砰的一聲,身後的艙門被從外面反鎖了。

背後,他暴怒的一拍案幾,幾乎是咬著牙喝道:“給我過來!”

他這一聲吼,姜黎小腿顫了顫。

她白著臉,可憐兮兮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然後,在他如有實質的目光裏,姜黎敗下陣來,她走過去,剛想故技重施,在他面前賣賣可憐以求寬大處理,這時,聽到他冷冷道:“跪著。”

她一僵。

她委屈著,軟軟道:“闕弟.......”

聽著她帶著哭訴的聲音,他不吭聲,就這麽看著她。她烏亮的眸子水盈盈的看向自己,宗闕饒是極為震怒,震怒她竟然在高怡面前害怕與他接觸!她何必如此?

他別過頭,依舊生著氣。

姜黎眼珠一轉,這時,她靠近他,跪坐著,抱著他的腿,低聲道:“闕弟,你別生氣,我,我真是害怕別人在背後非議我。我好不容易才成了闞老的弟子,你今日一鬧,我功虧一簣。便是以後我入了你的後院,你的正妻,你的貴妾,也會看不起我。”

她藏在袖子裏的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當下,姜黎痛的眼淚汪汪,哽咽起來。

宗闕垂眸看她,薄唇一勾,冷笑:“你倒是想的真多。”

當然要想的多!

姜黎不能不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她用臉貼著他的腿,軟聲道:“闕弟,在我成為你的女人前,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宗闕好笑。她一個女子,以後仰仗著自己的夫君,也就是他,便可了,她要什麽面子?

這時,他卻不知,在她的插科打諢裏,他胸腔裏的怒火早已消去了七分。他甚至,還被她柔軟的發弄得手心癢癢,忍不住擡手去輕撫她的長發。

半晌,他道:“起來。”

語氣裏,竟有他也未曾察覺的寵溺。

姜黎聞言,老實的松開他的腿。

宗闕只當沒看見衣裳一角被她鼻涕眼淚弄濕的地方,他看著她,道:“坐我懷裏。”

姜黎一頓。

眼看他眉頭又蹙了起來,姜黎一狠心,閉著眼,屁股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幾乎是她挺翹的屁股一沾到他的腿,宗闕立刻勾住她的細腰,臉貼過去噙住她的雙唇,深深吻了下去。

姜黎掙紮了兩下。

他的手,立刻扣住了她的頭。

在她嗚嗚咽咽聲中,宗闕直把她吻的無力反抗,才松開她。

姜黎揉了揉發疼的唇,頗有些埋怨的看了眼他。

宗闕心情大好,道:“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不會傳揚出去。”

姜黎戰戰兢兢的逃離宗闕的船艙,半路,遇上鄧池和他朋友,她慌忙側過身,用袖子捂住唇,只餘一雙烏亮的大眼睛看向他。

鄧池詫異,面帶擔憂道:“你怎麽了?”

她搖頭,含糊不清道:“我上火了,恐有礙君子觀瞻。”

旁邊的人哈哈笑了兩聲。

鄧池溫聲道:“那我等會讓人把晚飯送去師叔的房裏,還有去火的藥,也一並送去。”

姜黎謝過,就告辭回船艙去了。

隔日,她便聽人說,之前船上的那兩名高氏美人,竟然在早上起夜的時候,誤入河中,因沒能及時救治,給淹死了。

聽到小桃帶來的消息,姜黎給楞住了。

自那日後,她再在船上遇到高怡,對方看她的眼神竟都帶著懼色,於恐懼中,更有一股愈加濃厚的敵意和審視。

就這麽在船上度過了數日,這一天晌午,遠處的地平線,終於出現了停船的碼頭。

那裏,已經停靠了數只商船。

碼頭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船在碼頭停下,宗闕和他的人就悄無聲息的融入了南京城的人群裏。

姜黎知道他是私下來的,曹迅也知道船上有四殿下,只是他們都緘口不言,無人提起。下了船,碼頭處,早有一眾身著儒袍的學者學子等候多時。

一見曹迅,諸位年輕才子皆行大禮。

“我等盼先生歸來,已有多時。”

南京儒生為首的一名年輕人,見過曹迅後,便將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姜黎身上。

他恭敬行了一禮,道:“閣下可是闞老新收的弟子,姜先生?”

乍一被稱呼為先生,姜黎實在慚愧。

她垂著眸,淡然道:“不敢當君子一禮。”

到這時,她才真覺得自己沒白穿越一回,她的跟前,那麽多前程似錦的大好兒郎都對她禮遇有加。這一刻,姜黎真真是激動的,也是由內心深處驕傲著,無比慶幸著。

便是這樣,姜黎一直表現的謙遜有禮。

她本就樣貌絕美,彬彬有禮時,更似周身閃著光芒,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不遠處的一輛馬車內。

註視著她被人簇擁著,追捧著,而她也似在享受著,車內的俊美青年突然道:“你說,我這麽由著她,對也不對?”

他就怕她以後心野了,怎肯乖乖的當他的妻?

馬車外,剛給馬兒餵了半個蘋果的黑鷹聞言,笑嘻嘻道:“屬下覺得,主公所慮不無道理。”

聞言,車內的俊美青年斂眸,再次看向她時,鼻中輕哼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大豬蹄子qaq!

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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