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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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看了兩眼, 突然道:“太貴重了。”

她想還回去。

“貴麽?”他聲音婉轉輕柔, 垂著眸道:“我卻覺得阿姊配的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還是說, 因為是我送的, 你便想拒絕麽?”

她張了張嘴, 啞然。

有種心思被看穿的無措感。

她承認, 姜黎總覺得這人比想象裏還恐怖,她是真的生了退意。

宗闕的聲音便又溫柔了幾分, 在她頭頂道:“阿姊, 聽聞你可成了京都好些世家子的心上人。”

他雖是笑語著, 可姜黎就是覺得頭皮發麻。

她動了動, 卻被他鎖死在懷裏。

宗闕的眸子暗沈如夜,他看著她,微微傾身,笑吟吟的問:“阿姊可有相中的?”

姜黎已經平靜下來, 感受著他靠近的氣息,她躲了躲, 抿唇道:“我不想說。”

這話一出, 她感覺身後之人身體有一瞬息的僵硬。接著,她便聽他聲音愈發輕柔的嘆了一聲, 還用溫熱的手掌撫摸著她的發, 緩緩道:“那何仇呢?”

姜黎一僵, 口中發澀:“為何提他……”

“其實啊,我是想告訴阿姊,何仇現下就在京都裏。”他貼著她的耳邊, 輕柔的,緩緩的道:“何仇有才,京都中慕他之人,亦不知凡幾。”頓了頓,他又饒有興致的道:“若是阿姊見了他,你猜他會不會邀你回憶往昔之情?我記著,當初你們還是情投意合……”

他的意思是,何仇就在京都中。

他的話裏亦有嘲諷,是嘲笑她當初的愚蠢之舉?致使她年齡到了,也沒人願意跟她提親?

那又是誰當初破壞了她的籌劃?

姜黎至今想起來,心底不是沒有埋怨的。

便是當初何仇不同意當上門女婿,她也會說服王氏答應她嫁過去!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一張小臉都煞白煞白的,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想看到她狼狽悔恨的模樣!

姜黎貝齒咬緊唇,突然把簪子往案上一拍!

她感受著身後之人一滯,連帶著鎖住她腰的力道松了,車廂內溫度已經冷到了一個極點。姜黎腿也顫了,她都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臉,只能死死咬著唇,眼神固執的垂著。然後,她真怕自己在他面前打了退堂鼓,於是便用力逃開他的掌控,直接跳下了車。

“殿下,民女告退。”

她後退幾步,然後福了福身。

她的聲音亦是冷漠而顫抖的,良久,才聽車內傳來一聲漫不經心的嗯。

姜黎松了口氣,轉身便朝自家的馬車走。

她一上車,便讓車夫趕緊走人。

等姜家的馬車走遠了,黑衣青年回頭,朝車廂裏道:“主公,您這是何苦呢,屬下瞅著姜氏,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她都敢甩臉子了。

車內一直沒有聲音,只是周圍溫度低的過分。

黑衣青年不敢再多嘴。

姜黎回了王府,天氣熱,她一回院子,便讓人準備熱水沐浴。進了屋,她正準備脫裳時,忽然發現妝臺上放著一物。她走過去一看,赫然便是宗闕在車裏送她的那只嵌了寶珠的簪子。

姜黎:“……”

他就這麽明目張膽,毫無顧忌的把東西強行擺到了她的面前。那意思太過明確,她是忤逆不了他的。

姜黎久久的嘆息一聲。

在丫鬟進屋前,她趕緊把簪子藏進了箱子底下,和他送的那塊玉牌一起。

轉眼過去半月,期間姜大寶的頂頭上司在執行公務中犯了個錯,王廣便借故給姜大寶升了官。

姜家也搬出了拐子巷,在離著王府只有半條街的巷子裏置辦了一間宅子,因為京都地皮貴,為此姜黎還賣了一個鋪面。王氏心疼的不行,姜黎安慰道:“鋪子沒了還能再賺,拐子巷那種地方周圍人員太覆雜,如今爹已經是個有身份的人了,咱家實在有必要買一套像樣的宅子,您也不希望將來爹被他的同僚嗤笑吧。”

王氏點頭,考慮到這地方離著她娘家近,平時串門更方便了。

姜黎前前後後忙了三天,才把搬家的事處理完。

眼下王氏是徹底不再管家裏的事,她學著京都那些官太太們,沒事遞個帖子,約上幾位婦人吃茶談笑。

王氏也是有心的,她不能看著姜黎過了十七還沒嫁人,便把主意打到了這些婦人身上,尋思著與她們搞好關系,借機好好推銷下自己的漂亮閨女,給她找個好的歸宿。

姜黎除了打理家事和外面的鋪子,隔三差五還會去赴約。

她把這當做散心,倒也樂得去和小姑娘們相處。

自從退婚的事過後,李尤就經常邀請她去家裏做客,和她聊天品茶,好似真把她當成姐姐一般。

而且姜黎知道,李尤過世的二姐還真是同她一般大的。

這日,姜黎去李府看阿尤。

迎面遇上李尤的大哥在送一名青年出府。

那青年穿一襲青衫,身影挺拔,樣貌白皙俊秀斯斯文文的,可他身上的衣服卻是尋常的布衣,氣派倒是比阿尤的大哥看上去還像是世家子。

四目相對,青年率先停住了腳步,瞪大的眼睛裏,飛快的掠過驚愕、歡喜和不可思議等等情緒。

他就這麽怔怔的看著姜黎,在兩人擦肩而過時,他幾乎是從喉嚨裏發出的一聲嘆息:“阿黎……”

姜黎腳步一頓,然後她把唇抿的死死的,微微揚起頭,什麽也沒說,跟著婢女離開。

青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李尤的大哥好奇的問:“何郎君,你認識她?”

何仇點了點頭,眼眶微紅,苦澀道:“幼時見過。”

“哈哈哈,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一向深謀遠慮的何郎君也看上了她呢。”李尤的大哥八卦道:“你不知道,這位在京都有不少的傾慕者,別看她家裏沒什麽權勢,但她有幾個好姐妹,那都是惹不起的人。就比如我家小妹,就成天喊她姐姐。”頓了頓,這位大哥哈哈道:“倒不如我娶了她,這樣我家小妹還高興了。”

不知道是不是李大哥的錯覺,他剛開完玩笑,就頓覺對面這名一向斯斯文文的青年突然陰森了起來。

“告辭。”何仇甩袖大步出了李府。

留下在原地的李大哥,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怎麽就得罪他了。

何仇並未離開,他就一直在李府外等著。

大約一個時辰過後,才見她出來,上了門口的馬車。他立刻追了過去。“你且聽我說兩句。”他急切的追著馬車。

良久,聽見裏面傳出聲音:“阿伯,停下吧。”

見馬車停了,何仇白皙的臉上揚起激動之色,他原本有很多想說的,分別的這些年裏,他也曾在無數的夜裏思慮著兩人的再遇,他要說些什麽。可是如今見了,她就站在自己跟前,不到兩步的距離,卻突然的,何仇發現他張了張嘴,心裏痛得什麽說辭都想不起,只是訥訥的道:“你過的還好麽.....”

好久,他聽見她冷漠的說:“我過的很好,不勞煩何郎費心。”

那一聲何郎,直逼的青年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阿黎,對不起。”他聲音發澀,艱難道:“當日,是我退卻了,我不為自己解釋。不過現在,我已經投奔了位貴人,他身份極為尊貴,是當朝的四皇子,只要我給他獻計,就有大好的前途。這樣,你母親也不會嫌棄我了。”

聽到這裏,車內的姜黎狠狠把眼睛閉上。

她的表情是真的痛苦又惋惜。

而且從何仇的話風裏,他真的不知當初她極為疼愛的弟弟,儼然就是他如今口裏的主公。

當初他倆的事,還極有可能是他口裏的主公告密的!

姜黎惋惜惋惜著,便放了下來。

其實這麽多年過去,她早已沒那麽在意他的背叛了。畢竟,她當初對他並無太多男女之情,和他相好也是更多的覺得他合適自己。

他背信,她薄情,剛剛好,誰也別怪誰了。

心裏釋懷了,姜黎櫻唇微啟,道:“何郎,我不怪你了。”

她這一句話,令得何仇準備了好多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便聽她道:“我見何郎是李家大哥的座上賓,應該是仕途坦蕩了,阿黎在此,先恭祝何郎了。”頓了頓,她聲音婉轉輕柔道:“阿黎此生,怕是和何郎無緣了。”

何仇聞言,心中大痛!

他幾乎站不穩的退後一步,半晌,他低眉苦笑:“是了,是我來晚了。”

巷子裏突然起了風。

何仇額邊的發被風吹亂了,他忽然再次擡頭,於暖暖的風裏,他的眼神溫和,他看向車窗裏,那隱隱露出來的倩麗人影,問道:“就真的...沒有可能了?”

回答他的,是風裏的一聲嘆息。

馬車離開了,她也離開了。何仇站在原地,也明白了她的選擇。

他深深的閉上眼,仰著臉,生生抑制住眼眶裏的淚。

到底意難平。

不遠處的樹下,立著兩人。

其中一人著一身月白儒袍,豐神俊逸的宛如翩翩公子,而另一人穿著黑衣,手中持劍。黑衣青年小心翼翼的瞧了眼主公,恍然大悟道:“原來何仇這小子還認識姜氏。”

宗闕看著兩人分道揚鑣,良久良久,唇角扯了扯。

黑衣青年瞅著,覺得主子應該高興了吧,這一對有情人可算是整黃了。可是扭頭,他就發現主公表情冷峻,那抿著的唇透著無邊的冷意,暗沈的眸子裏也翻湧著滔天的巨浪,仿佛打開了一扇隱蔽的牢門,黑暗中泛著血浪。

他暗道不好!

主公得了個血閻王的名號不是平白無故的,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從主公回宮後,他有時情緒十分不穩定,禦醫說病癥是他當年磕到了腦袋的後遺癥,他一旦失心,瞳孔便會呈現出暗紅的血色,這個時候的他,就如地獄走出的惡魔。上一次主公失了意識,還是在雲南鎮壓叛軍的時候,他一個人屠了大半個城池的叛軍。

沒人知道,那麽一個稱號,到底意味著什麽!

“主公!”黑衣青年急的喊了好幾聲,要不是不敢,他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漸漸的,宗闕回過了神,他緊緊的閉上眼。良久,再睜開時,瞳孔已經恢覆了暗色。他甩袖,冷聲道:“走。”

————

姜黎自從那日從李府回去的路上遇到何仇,並和他說清後,她便像是放下了長久的一個包袱,整個人輕松了很多,甚至還打算相看新的小鮮肉,當她的上門女婿人選。

經此一事,她反倒是更傾向於挑個上門女婿。

只是王氏和姜大寶多半不會同意,畢竟姜王兩家只有她一個待嫁的女郎,未來,她需要有個厲害的夫君,才能保住兩家的富貴。

想到這事姜黎就發愁。

不嫌棄她有黑歷史,還年紀大,還出身好的小鮮肉哪裏找?根本沒有好吧。

轉眼又是過去兩月,期間,姜黎並未再見過宗闕。

她的日子也按部就班的過著,倒是王氏竟給姜黎相看好了一名家世不錯,人品不錯,學問也不錯的年輕人。

姜黎聽說後,真是對王氏刮目相看。

在兩家人的安排下,姜黎見過了名喚魏三的青年,他五官端正,品行也尚可,媒婆都說魏三公子配姜黎,已是綽綽有餘。

王氏問過姜黎的意思,她沒吭聲,卻是打算找人查查他。

如果真如傳聞他是個君子,她便嫁了。畢竟在古代,她這個年紀再拖下去,想要遇上合適的人就難上加難。

尚雲霓她們聽說姜黎好事將近了,紛紛都說要一起出去玩。恰好京都天熱酷暑,幾人便商量著去城外的雲霧山去避暑。當日同去的,除了姜黎幾個,還有平日與尚雲霓玩的好的幾名世家公子,甚至姜黎傳聞中的未婚夫,魏三公子也出現在了城外的馬車裏。

“阿黎,這一道你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差人去跟我說。”

站在姜黎面前的青年高出她一頭,眼裏盡是愛慕。

當初魏三聽說她母親同意讓他娶姜黎時,他高興的無以言說。還有他的同窗好友們,嘴上雖是沒說什麽,但魏三看得出,他們都在羨慕著他,能娶到這麽美的女子。

而且魏三還聽說姜黎年紀輕輕便已經掌家,還把家中的鋪子打理的井井有條,收益可觀。魏三想著,以後有她掌管著後院,他便只管在外奮鬥好了!

魏三趁著無人,悄悄對她說:“阿黎以後,定會是個好妻子。”

他話裏的激動滿意之情,都要溢出來了。

姜黎聞言,羞的紅了紅臉。

尚雲霓跑過來,看看她,又看看魏三,把姜黎攬在懷裏,壞笑道:“好啦好啦,以後有的是機會看。人啊,我便先帶走了呢。”

魏三看了眼姜黎,微笑著點頭:“去吧,有事喊我。”

私下只有兩人的時候,尚雲霓由衷道:“阿黎,我覺得這個魏三還行,雖然家世不那麽顯赫,但是人看著就老實,關鍵對你還貼心。我啊,聽說你要嫁人,還有些舍不得呢。”她拉著姜黎的手,嘴巴一撅,可見是真的舍不得她嫁為人婦。

姜黎朝她笑了笑。

別看她內心是老阿姨了,但她也是第一次結婚,不想還好,一想還真有點害羞。

眼看要趕路了,兩人上了馬車,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著城外的雲霧山去。

車裏,尚雲霓邊吃葡萄邊道:“你說,裴秀兒在清心庵過的怎麽樣呀?我真想去看看她的下場。”

姚萱把車簾放下,起意道:“那便去呀,反正過了雲霧山,再走半個時辰的路就能到清心庵,咱們不如去看看她的笑話。”

尚雲霓一聽,眼睛都亮了。

自從裴秀兒離開京都後,她好久都沒懟過人了。這會兒她附和姚萱的想法,她看向姜黎,問:“你去不去?”

姜黎搖了搖頭,她看著城外的景色,道:“你們去吧,我不想爬山了。”

尚雲霓便說好了,等到了雲霧山,她們安頓好,便去清心庵看看裴秀兒過著多麽淒慘的日子。

這次尚雲霓出城,她爹不放心,還給她安排了十名府裏的護衛,各個身手了得,是以姜黎也不擔心她的安危。那裴秀兒再厲害,也打不過十個習武的漢子。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他們這群從京都來的車隊便在雲霧山山腳的莊子停下。半山腰有座道觀,常年香火鼎盛,現在又是上香的旺季,他們商量著等尚雲霓她們回來,一行人便上山游玩。

傍晚,尚雲霓她們才坐著馬車回來。

一下車馬,她就開始嘰嘰喳喳的說裴秀兒在尼姑庵裏過的多慘多慘,姜黎跟著聽了幾耳朵。

她印象裏,裴秀兒不像是會安分守己的。

索性尚雲霓她們都平安回來了,姜黎便不再多想。

一行人帶著幾名貼身的仆從,其餘都留在了莊子裏。由隨從舉著火把照明,他們朝著半山腰的道觀而去。

因著早有安排,他們到達道觀時,道觀的真人早已經安排好了住處。他們來的人多,是以觀內不得不早兩日便封山。這會兒他們住進來,房屋都是收拾幹凈的,除了觀裏的道士,也沒什麽外人。

一夜過去,一大早,便有幾個世家子嚷嚷著要去山裏打獵。真人再三叮囑不可遠去,那群人嘴上應著,一聽要出去打野味,根本話也沒聽幹凈便跑遠了。

至中午,出去的人陸陸續續回來,大家升起了炊煙,野外烤肉。

等到吃肉的時候,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咦?我的隨從呢?”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下章大魔王出沒,然後女主的初吻就要被魔王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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