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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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山裏迷路了, 反正天還亮著, 不急著找, 先吃肉。”那人的同伴道。

於是, 大家便又聚在一起吃肉, 沒人再提這事。

另一邊, 女眷們都在屋裏喝茶,外面烤好了肉, 便有仆人端著精心處理過的烤肉進來, 蘸上小料放在幾人的桌前。

姜黎聽著她們聊裴秀兒在清心庵的慘境, 沒什麽特別之處, 她便自顧著吃東西。

吃過午飯,便有人排著隊等候觀裏的老神仙給他們算一卦。尚雲霓喊了姜黎,可她對這些神神叨叨的不感興趣,她便取了房中的蒲扇, 坐在院中的樹蔭底下乘涼。

她細白的小手晃悠著蒲扇,這時, 魏三過來了。

魏三跟朋友去打獵時摘了點山裏的野果, 這會兒他洗幹凈了給姜黎送過去。

她道了謝,朝不遠處看了眼:“那邊在吵什麽呢?”

魏三笑了笑, 溫文爾雅道:“張二哥帶來的隨從沒跟著回來, 應該是在山裏迷了路, 我們商量著,派兩個人出去找找。”

姜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雲霧山因山中常年溫差較大,高處有大片的霧氣, 遠看似雲彩,因此得名雲霧山。山中的道觀常年香火鼎盛,在一代代主持真人的經營下,雲霧山已有大片的土地被開采出來,但也有大片沒有人跡的原始森林。

那名走丟的仆從,極有可能是迷路走岔了。

接下來,他們一群人在道觀裏等著,到了將近傍晚,山中氣候多變,不多時飄來一團烏雲,壓的天空低低的,極有壓抑感。

“他們兩人怎麽還不回來?”有人急道:“就算是去尋人,找不到便回來啊。”

另一人道:“你們說,這山裏不會有什麽蹊蹺吧?”

一句話,令得氣氛詭異起來。

有膽小的,當下就喊道:“常四,你別亂說!”

說話之人就是張二公子,先前走丟的那名隨從就是他家的,他生的矮胖,膚色偏黑,可這會兒嚇得臉色已有點發白,可見是真怕了。

常四笑著,不屑道:“看你膽子小的,就算山裏是有些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你怕什麽?有真人在此,小小孽畜膽敢作妖?”

他話音剛落,一陣涼風襲來。

這風十分反常,有點類似空穴來風,潮濕撲面,帶著一股腐爛的氣味。

登時,有膽子小的便嚷嚷著不等人了,他們要立刻下山去莊子裏。

眾人收拾行李時,便聽一人驚道:“你們聽,什麽聲音?”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不敢亂動。

便是於一片沈靜之中,山裏傳出蹬蹬蹬的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像是馬蹄聲,整座山都跟著震蕩起來。

“轟隆隆!!”

這時,烏雲裏翻滾著雷電之聲。

不過轉眼,冰雹大的雨滴劈裏啪啦的降了下來。那陣馬蹄聲便隱在了嘩啦啦的雨聲裏。

這下子,道觀裏的眾人急了,回屋避雨時,好些人都問真人這山裏是不是鬧鬼?真人安撫道:“這山裏平時也有山雨,尤其是入了夏,這種大雨更是尋常,各位切勿擔心,這山雨來的快,去的也快,各位便安心在觀裏等著大雨過去再下山吧。”

尚雲霓她們幾個少女最是害怕,從沒遇過這種境況,便叫人把屋裏的燈都點上,才好安心。

外面下著雨,屋裏的人都各有心事。

這次原本是出來避暑的,結果遇到這麽個糟心事,誰都不說什麽,但是表情都帶著凝重和不愉。

便在這時,那陣馬蹄聲又響起了。

緊接著,不知誰喊了一聲:“那……那不是張二的隨從嗎?”

“哪呢?!”張二聞言,幾乎跳了起來。

他大步過去,結果一看院中那物,他嚇得登時腿一軟,跌在地上。眾人聞到一股臭味,卻是張二被嚇得尿了褲子。

院子裏,被人拋進來一具少年的屍體。

尚雲霓幾個尖叫著抱在一起。這群貴女,別看平日裏趾高氣揚,誰也看不上。但她們從沒見過死人,還有那麽多血。這會兒就算是膽子大些的姜黎,也有些驚恐。

她下意識的就張開手臂護住身後的這群小丫頭。

這時,離著真人最近的一名世家子,轉身便揪著老頭的衣領,兇狠狠的道:“怎麽回事?誰幹的?你可知這一屋子裏的人尊貴著呢,一旦我們出事,我們的家族便會立刻蕩平了你這雲霧山!”

真人也嚇得不輕,他在山裏住了多年,頭一次遇到這事。

“老夫真的不知啊!”

忽然,他想到什麽,哆哆嗦嗦道:“前陣子,聽香客說起過一句,說什麽有一群流民構成的匪徒越過了嶺南,就在這附近安營紮寨,打劫過路的商客。”

有人冷笑:“胡說!皇城之外,天子腳下,真是包天的狗膽,敢在這裏行兇!”

真人心如死灰道:“公子們不信,那就等著他們破門而入,把咱們都殺了吧。”

揪著他衣領的青年重重一哼,把手松開。

那老頭踉蹌了兩步,腿抖的扶著墻才站穩。他嘴裏不停的念著經,把希望寄托給神仙。這種時候了,反倒沒人再說話,而這時,山裏的雨停了,不多時烏雲散去,露出了鋪滿晚霞的天空。

這種時候,沒人再有心情欣賞山中罕見的美景。

因為道觀外面,已經悄無聲息的圍了一群虎視眈眈的匪徒。

為首的蒙面青衣人看著觀中一群華服男女,沖旁邊的手下問:“都在這裏了?”

“是。之前的那三個隨從也都處理掉了。”

“聖女要求這觀裏的人一個不留,你等可明白?”青衣人掃視了一圈。

這群人齊聲聲道:“明白!”

齊刷刷的聲音在雨後入夜的山裏久久的回蕩。而魏三等人聽了,更是苦笑起來。

這群人不像是流民組成的匪徒,更像是精心訓練過的軍隊。

驚疑過後,魏三更是疑惑起來,他們到底是得罪了誰?要冒著得罪京都半數權貴的危險,非要將他們斬殺在這山裏!這般措手不及,他們甚至無法向家中求援。

彼時,一間靜室內。

小尼姑將一碗清粥和一疊小菜端了進來。窗邊,雲發披散的絕代少女正望著不遠處的雲霧山,精致的唇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裴姑娘,今晚的齋飯已經送來了。”

小尼姑說完,也不敢看她,匆匆退了出去。

裴秀兒想著,過著今晚,尚雲霓那些人便不覆存在了,她便心情愉快,破天荒的把桌上平日十分嫌棄的食物都吃的一幹二凈。

___

此時,雲霧山的道觀裏,魏三等人已經齊聚在三清大殿裏,他們把門窗都堵死,每個窗戶處也守了人。害怕那群人用蠻力沖進來,魏三更是建議用石像堵住門口!

他們必須要拖延時間,這樣山下莊子裏的人勢必會發現端倪,才有可能帶著人來救他們。

一聽他們要挪動雕像,觀裏的道士們紛紛阻止。

而外面的匪徒這會兒已經開始撞門了。

姜黎突然冷哼一聲:“不想死的,就快去搬!”

她聲音冷冷清清的,在眾人都焦急的視線下,她顯得出奇的平靜。她沈聲道:“你們可聽到他們剛才下馬了?”

“沒有!”張二反應過來,驚了一聲。

這可太奇怪了,明明那麽多的人,下馬也不可能沒有聲音。還有他們撞門的力道,像是要把這道觀的房梁都震斷掉。

“他們下馬無聲,說明身輕如燕……”

“完了完了,這回算是完了!”

有人認命的閉上了眼。

他們昨日上山並未帶著太多的仆從,就連尚雲霓,也大意了,只帶了兩名護衛,與外面那烏壓壓的人比,根本沒有勝算。就算莊子裏的人上來,那也需要時間,而說不得便是這時間裏,他們這群人就被害了性命。

“阿黎,我害怕。”

尚雲霓顫抖著躲進姜黎的懷裏。

姜黎也怕,她每聽到一聲撞門的動靜,她臉上的蒼白之色便濃郁一分!

恰在這時!只聽轟隆一聲!大家的註意力都放在殿門這邊,而一側的窗戶突然被人踹開,守在窗戶邊的小道士立刻被踢飛了出去。

這下子,轉眼便有幾名匪徒跳窗而入。

“啊!!!!”

防線一被突破,這些人頓時潰不成軍。

匪徒是得了命令的,殿裏的人一個不留。於是手起刀落,當下地上便躺了兩具屍體。

慌亂中,有人想要逃出去,然而周圍都是青衣刺客,哪有路可逃,就如送上門的靶子,一個個剛沖出去就倒在血泊中。

突然,姜黎被人拉扯了一下,她身體倒過去,擡眼,她立刻嚇得唇色發白!她的頭頂兩尺處,一柄白刃眼看便要落下!她急中生智,手剛好抓到了案上的香爐,她一擡手,香爐裏的爐灰便朝身前匪徒的臉上撒去!

匪徒啊了一聲,他立刻丟開刀在臉上胡亂擦著。

姜黎便趁機趕緊朝後面跑。

她在轉身時,左手還被那人扯在手裏。她擡眼,就那麽冷冷清清的看了魏三一眼。

“阿黎,我……”魏三驀的反應過來,立刻松了手,已是臉色懼白!

他剛才做了什麽?

他竟然下意識的就把旁邊的姜黎拉過來替他擋刀!

這時!整座道觀地動了一下。

這時!一聲長嘯劃破夜空!

這時!一些青衣刺客突然扯下面具,轉身,兵刃對準了其他的青衣人!

一時間,儼然有數十個武功高強的青衣人倒戈相向,保護著這群京都的貴人。

姜黎見暫時安全了,她躲在柱子後面,把顫抖的自己縮成一團。

“你別過來!”她低聲喊道。

而朝她靠近的魏三則是臉龐漲紅,恨不得找個柱子撞過去。

但是他支支吾吾半天,也只是解釋道:“阿黎信我,剛才我只是慌了。並不是要你替我擋刀。”

接著!就聽轟隆隆的巨響在山裏響起,那聲音攝人心魄,噠!噠!噠!整座山都似乎在顫抖。

黑夜中,一片濃重的黑湧向了半山腰的道觀。

卻見黑影露出了一角,赫然是一個個身披黑甲的兵士,把道觀四周都圍成了滴水不露的鐵桶!在無比的寂靜和莊嚴中,這些黑衣甲士齊刷刷的看向中間的一人,人群讓開一條道,他們聚都看向自己的首領,等待他的命令!

於無數人的目光中,由黑暗裏走出的青年步履穩健,就如即將狩獵的兇獸一般,緩步走了出來。

他帶著一張黑色面具,鐵質的面具裏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隨著他一聲令下,這些黑衣甲士立刻沖了進去。

不多時,那群被救下的貴人們便各個慘白著臉,腳步虛浮的從道觀裏走出。與此同時,還有不少屍體被擡了出來,黑衣人並未把匪徒全殺了,而是留了部分活口,為了防止他們咬舌自盡,這群黑衣甲士更是手法熟練的挨個卸掉了匪徒們的下巴。

從道觀裏出來,魏三就去拉姜黎的衣角,急道:“你聽我解釋。”

姜黎這會兒還心有餘悸,她小臉白著,面無表情的往外走。

她聽著魏三的解釋,發現她已經完全無法再信賴這人。然而腦袋裏的第一意識,姜黎就想著,完了,她的這門婚事又完了。

她怎麽就這麽慘?本以為遇到了個好郎君,各方面都好,也沒有黑歷史,結果卻是個關鍵時刻只顧自己安危的自私之人。

姜黎想著想著,委屈的眼眶一紅,眼淚就流了出來。

剛才,在三清殿裏,那麽危機的時刻,她都沒有哭。此時,她蹲下身,手臂緊緊抱住自己,把頭埋進雙膝裏。

魏三剛要過去,突然,他眼前白光一閃,魏三慌忙退去。待他站定,發現是一名黑衣人用手裏的長劍輕輕一劃,接著,便用他藏在面具底下的,低沈的,淡淡的聲音道:“滾。”

一時間,魏三被他氣勢駭的,雙腿竟不由自主的往後退。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姜黎柔柔弱弱的啜泣聲。

她埋著頭,也沒看到周圍發生了什麽。

她沒看到尚雲霓和常四他們被黑衣甲士帶下山,也沒看到魏三臨走時,朝她投去的焦急的目光。

當她周圍徹底安靜了,她才擦擦眼淚,迷茫的擡起頭。

這一看,哪還有同伴的身影。她的眼前,只站著一個帶著面具的黑衣人,那張鐵質的面具在月色下,流動著蒼白冷酷的質感,然後就是面具下那人的一雙暗沈眸子。

她有一瞬間,覺得這雙眼睛很熟悉。

這個時候,黑衣人突然拉著她往觀外走,姜黎慌了,她用力的拍打著這人,“放開我……”到最後,她的嘴巴也被那人的大手捂住。姜黎一狠心,張嘴就咬了上去。

黑衣人忍著痛,暗沈的眸子裏湧動著滔天的情緒。

他低著頭,沈沈的,定定的就這麽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沾滿著淚水的小臉,她的表情是很痛苦的,眼裏還有絕望。

接著,便在姜黎瞪大眼睛中,黑衣人用手托著她的臀部把她往上一提,她就坐在他的臂彎裏,她垂眸,就對上了月光下,那人面具底下好看的一汪眼波。

姜黎失神之時,突然方向一轉,她的後背抵在了被雨水打濕的樹幹上。對方太用力,她嘴裏的驚呼甚至還沒發出,徒然的,那人把面具摘下,仰著頭,同時按住她的後腦勺的手掌用力一扣!

兩片柔軟的唇撞到了一起。

旋即他的舌順勢擠進了她的唇裏。

“嘶~”

對方蠻橫,按著姜黎的腦袋,吻的恨不得把將她吞入血骨裏。

姜黎痛的發出嘶的一聲,她眼下也認出這人了。

驚訝之後,她便開始反抗起來。

他幹脆一手扣住她的兩只手腕,同時托著她的臀部,把她用力往樹幹上一壓。

背後的痛感,令得姜黎發出吃痛的聲音,他的吻太過野蠻,吻到最後,她力氣都喪失了。一吻結束後,她便無力的軟在他的肩膀上,她雙頰是缺氧的緋紅,眼神似是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一個勁的打著哭嗝。

他低聲一笑:“阿姊,舒服麽?”

姜黎下意識的摸了摸被他咬破的唇,然後蹙蹙眉。

不好,不舒服!

宗闕抱著她,甚至還體貼的給她整理衣服,仿佛兩人才剛經歷過一場特殊的事。他抱著她下山,在夜裏的山間,肆意的行走。

他問:“那個魏三,阿姊喜歡麽?”

聽到魏三,姜黎神色漸漸清醒。

她粉唇顫了顫:“魏郎很好。”

接著,他便是沈沈一笑,挑眉,輕柔道:“還嫁給他麽?”

姜黎一僵,接著,她不怎麽清醒的搖頭。

“阿姊真是的,以後找郎君,可要擦亮了眼睛。”宗闕得意的揚了揚眉,輕笑道:“剛才那麽亂,你可是怕了?”

姜黎老實的點頭。

“阿姊不用擔心,那匪徒裏,已有我安插的眼線在。我早已吩咐他們,要暗中保護你。”他的聲音似是更溫柔了。

姜黎垂眸,忽然道:“你都料到了?”

“什麽?”他饒有興致道:“是料到阿姊有危險,還是那魏三會拿你擋刀?”

他不提還好,再提起這事,姜黎把眼睛深深的閉上。

宗闕擡手,撫摸著她微涼的發,輕輕柔柔道:“阿姊也莫要掙紮了,你真的覺得,他們便比我好麽?”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完了~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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