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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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來時一樣，兩人靜靜的緩緩地並肩而行，都不言語。路過一個小店，向晚突然感到有些口渴了，便問雨微：“渴不渴？我去買水。”
雨微望了望小店的冷櫃，幽幽說道：“想吃甜筒，香芋味的。”
“好。”向晚想來這個時候想吃甜筒，必有特殊意義，就沒有勸說她現在不適合吃冰凍的東西。
向晚買好，撕開包裝，揭開紙蓋，遞給雨微。
雨微望著他連貫的動作，對他微微一笑，這次沒有說“謝謝”。這一微妙的點，讓向晚好生歡喜。
繼續默默陪伴著雨微前行。
忽然，吃著吃著甜筒的雨微，低低的抽泣了起來。一下嚇著向晚了，手腳都不知往哪裏放，只好掏出紙巾，遞給雨微，輕輕拍了拍雨微的肩膀：“雨微，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
這一說，雨微哭的更傷心了，轉過身重重的把頭抵在了向晚的胸口，向晚差點沒站穩。還好他平衡力好，馬上調整，穩穩立定。讓她痛快的哭會吧。向晚的心臟一次次被深深刺痛，不知道怎樣去安慰怎樣去化解，只好像大哥哥一樣，輕柔的摸了摸她的頭，拍了拍她的背，只能從心裏回應她，“未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雨微哭了好一會，平靜下來後，才反應過來，面前是向晚，尷尬的不行。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失禮了！”
向晚望著她的囧樣，又嬌俏又心疼，微微一笑沒說話。見她眼睛有些紅腫，便遞給她礦泉水，“洗把臉，免得你哥哥見了擔心。”
“好。”雨微木訥的點頭應允。
洗好臉，穩了穩情緒，繼續前行。雨微不說，向晚不問，只是默默立於她的左後方，跟隨她的節奏緩緩前行。
“香芋味甜筒是我媽媽年輕時的最愛。爸爸說，他剛認識媽媽的時候，有一次一起出去逛街，惹媽媽不高興不理他了，爸爸不如何是好，媽媽不愛吃零食不愛喝飲料。正好兩個女孩從爸爸面前路過，一起吃著甜筒，有說有笑的，很開心的樣子。爸爸靈機一動，就也去買一個試試，南方人從小都愛吃。因為他自己喜歡香芋味，就大膽選了香芋味的。那時，媽媽剛來到南方這個城市，還沒吃過。只咬了一口，有魔法似的，臉上瞬間綻開了花兒一樣的燦爛笑容，好吃到停不下來，一連兩個，吃完什麽不開心的都拋諸腦後了。沒想到他們南方人夏天的寵兒，同樣驚艷到了來自北方的媽媽的味蕾。自此後，媽媽只要不開心，只需一個眼神，爸爸便心領會神：甜筒，香芋味的！媽媽說，撕開包裝紙，揭開紙蓋，濃郁的芋香撲鼻而來，輕輕一咬，哢滋哢滋的脆，包裹著冰淇淋絲滑的口感，入口即化，甜而不膩。一口冰涼，瞬間沖走所有壞情緒和不愉快，芬芳了那一整個夏天。再後來，媽媽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爸爸就每晚幫她捂腳捂手。夏天，爸爸是媽媽的‘甜筒’，冬天，爸爸是媽媽的‘暖寶寶’。現在。。。”雨微沒法再繼續說下去，現在的媽媽，現在的爸爸，不知道到底都發生了什麽？雨微像是在講一個故事，又像是在傾訴一樁心事。向晚只是靜靜聆聽著，聽著，聽著，仿佛被帶入到了那個樸實又甜蜜的情景當中，空氣裏也似乎彌漫起了同樣的味道，在如水的夜色裏靜靜悄悄蔓延。
“你愛吃嗎？”向晚有意無意的問。
“啊？”雨微的WIFI暫未滿格。
“香芋味甜筒？”向晚好想望向她的眼，還是躲開了。
“喜歡。我媽媽給我買的第一個甜筒就是這個味道的。”雨微舉了一下手裏的甜筒示意。向晚多想知道他買的這個甜筒，會不會是她的某種意義上的第一個，但還不合時宜。
“不知道究竟為什麽，媽媽現在也不見她怎麽吃了，問她只說身體不好。”雨微自顧自的說著，全然不知向晚正飽含深情的望著她。
不知不覺，已到了醫院樓下，雨澤已在那裏等候了。
雨澤看看雨微，狀態還不錯，放心了不少。便對向晚鄭重的說：“謝謝你！”
“不客氣。剛好有空。”向晚笑著攤了攤手，“那我先回了。”
又轉身看向雨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今晚要好好休息哦。”
“嗯。”雨微重重點了點頭。雨微一回到這裏，就努力鎮定：要挺住！不要出狀況！
向晚轉過身大步離開，在心裏默默祈禱著：希望雨微一切順利！一切如她所願！
雨澤望著向晚離去的背影，又看看雨微，心裏也暗暗祈禱：一切都會過去的！
半夜十二點過，夏媽媽艱難的睜開了眼睛，頭暈目眩，全身酸麻，看到床邊一邊趴著雨微一邊趴著雨澤，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醫院。本想活動一下腿，見他們正睡得沈，不忍心弄醒他們。兩個都從學校趕了回來，想必又讓他們擔心了，此生有你們，足矣！十幾年的刻苦鉆研，已羽翼漸豐，該獨自翺翔了。淚水已浸透了枕套。
怎麽進的醫院也想不起來了，只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好長一覺，做了好長好長一個夢。夢裏回到了那個夏天，吃上了“暖寶寶”買的香芋味甜筒。鬥轉星移，物是人非，甜筒一如當年那個甜筒，同樣的包裝，同樣的味道，幾十年不曾變過，只是買甜筒的人，曾經的“暖寶寶”，已漸行漸遠，一眼回望都不曾.....
夢裏夢外，欲語淚先流。
還回到了那個天藍藍，水淩淩，有春花，夏荷，有秋實，冬雪，還有炊煙裊裊，但再也聽不到媽媽呼喚回家吃飯的小山村。
門前一片小山坡，正值映山紅盛放的季節。放眼望去，大片大片耀眼的紅，和著蒼翠蔥蘢的綠，在日月光輝溫暖的懷抱中，在晨曦雨露清甜的滋潤裏，肆意生長，爭奇鬥艷。天空格外蔚藍澄亮，陽光明媚，潔白的雲朵恣意舒卷，掠過天空的飛鳥，也格外歡騰雀躍。
漫步山林深處，一陣陣清幽馥郁的芳香綿延不絕，那是蘭草開花了。她沒有牡丹玫瑰的盛名遠揚和嬌艷身姿，但那一縷馨香卻是那個小山村裏，所有小女孩們童年最燦爛的回憶。在蘭花盛開的春日裏，三五成群的小夥伴，女孩們聞香采蘭花，編花環，男孩們地上找尋他們自己的寶藏，和煦的陽光透過層林，細碎朦朧，如百花仙子打翻了花籃，層林盡然。小夥伴們追逐著，打鬧著，清脆悠揚的歡笑聲，久久在林間縈繞，回響，穿過小徑，飛躍樹梢，醉了花草，驚了飛鳥。
夏季采蓮蓬挖蓮藕，冬季堆雪人打雪仗，上樹抓鳥下河摸魚，種種的種種。少年不識愁滋味，只在貪戀隨性的閑適，自在，終經不住逝水流年，逃不過此間少年。終了，只得一聲，天涼好個秋。
那裏有她童年最歡樂的時光，也是她這會最遙遠的向往。
雨微正是睡意深沈，憋不住要上洗手間，只好強行睜開眼坐起來。夏媽媽柔聲喚道：“雨微，你醒了。”雨微朦朧間，以為是錯覺，打開燈，看見媽媽正憐愛的望著她，眼淚奪眶而出，激動的不得了，“媽！”
忙去推醒旁邊的哥哥“哥！哥！快起來，快起來，媽醒了！媽醒了！”
雨澤一個激靈，猛地擡起頭，以為是夢裏的聲音，已不是第一次夢見雨微哭著喊媽媽。當看見雨微和媽媽抱在一起，媽媽正抓著雨微的手，淚水如決堤了似的，再也止不住了。
“你們兩個先幫我搖起來坐一會。”媽媽見兩個孩子趴在她身上只一個勁的流淚不說話，心裏是五味雜陳，無以言表。
“哦，哦，激動得都忘了。壓痛了沒，幫您揉揉。”兄妹倆平覆下來，雨微幫媽媽做按摩。雨澤喊來值班醫生。
醫生檢查完，囑咐雨澤病人剛醒過來，要好好照料，等明早主治醫生來了再做檢查。
雨澤雨微像小時候一樣，小鳥依人一樣依偎在媽媽懷裏，一邊一個，靜靜的，就是不知道說什麽。還是雨澤先開了口，“媽，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麽？”
媽媽也感覺到了尷尬，便說“想喝點粥，這麽晚了，有地方去弄嗎？”
“可以可以，有電飯煲，我們昨天才煮過粥。”雨微一聽到媽媽說想吃，甭提多開心了，小跑著去煮粥了。
“我怎麽了？實話實說。”媽媽見雨微出去了，便問雨澤。
“沒怎麽啊，貧血，身體太虛弱了。過兩天就出院了，我們回去好好補補。”雨澤努力的保持淡定。
“你爸呢？”
“他今天把你的衣服拿回去洗了，順便買點東西，明天又過來。”
“現在這樣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應該是的。”
“我覺得沒事，明天就回去。我最不喜歡呆醫院了。。。”
“知道知道，連生我們都不去醫院的。”雨澤笑著打斷了媽媽的話，岔開話題。
“是啊。我那時怎麽心那麽大？現在細想，最後一切順利，許是因為你們兩個小福星。你們倆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媽媽邊說邊伸手溫柔的撫摸著雨澤的頭。
“我也要來！”雨微進來眼紅死了這一幕，跳到床邊，把媽媽的另一只手自己放到自己頭上。
“有女朋友了嗎？好久沒問你了。”媽媽看向雨澤。
“沒有。”
“媽，您別問，問肯定沒有。”雨微也搶著答。
“嗯？有情況啊？”媽媽呵呵笑了。
“真的沒有。媽，還沒告訴沒您呢，我現在正在跟進一個物裏實驗，哪有時間啊。”雨澤本來只是想讓媽媽高興一下，一說出口就發現弄巧成拙了。
“真的！？那明天趕緊回學校去，這可耽誤不得。”
“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雨微怎麽樣，新生活適應了吧？有沒有......”
“新生活是真適應了，那什麽是真沒有。”雨微不等媽媽說完就接了。
“媽，您別問，問肯定沒有。”雨澤也學著雨微剛剛的語氣。
“明天都回學校，這分明是不讓我安心。”媽媽的殺手鐧又出來了。
“明天再說，明天再說。”兩個一起調皮的扮著鬼臉。
正常短短的一周，可他們的這一周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這樣的聊天這樣的情景，在媽媽還沒住院之前，許久不曾有過，那時總以為未來還長，有的是時間。意外和明天真不知道哪一個先來，漸行漸遠漸無書，卻是讓他們早早體會了一把。幸好，上天給了他們驚喜，給了他們失而覆得的機會。媽媽接下來的日子裏，如果可以，學都不要去上了，就這樣天天在一起，說不完的話，嘮不完的嗑。
雨澤終於等到了主治醫生來上班，趕緊說了媽媽的情況，醫生說，讓他們先去準備馬上做檢查。
向晚也早早來了，帶了早點，水果，還有雞湯。一推開門，正準備叫雨微，卻見雨微正在給媽媽洗臉，一驚，反應慢了半拍。
“雨微，那是哥哥同學？”
“阿姨，您好！”向晚禮貌有加，“雨微，順便帶了些早點，還有雞湯，你看看怎麽分配。”
“謝謝學長！這麽豐富啊！”雨微望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點，突然好餓啊。這段日子以來，第一次覺得餓。正準備伸手拿一個包子吃，被向晚輕聲制止了。雨微這才想起，還沒給媽媽他們互相介紹。
“媽，這是向晚。鋼琴李老師的兒子，和哥哥一個學校。”雨微盡量說的簡潔，不然媽媽又該著急了。
“哦。好，好。謝謝你啊！這麽早過來，還帶這麽東西，你吃了沒？”媽媽從他一進門，就觀察他了，第一眼感覺是：外形太好看了，心裏是排斥的。但從他和她打招呼及接下來的言行舉止，有些欣賞了。不管他和雨澤雨微什麽關系，做朋友也還是不錯的。她還不知道的是，雞湯是向晚起了個大早，親自煲的。
“媽，雞湯留著您一會檢查完了再喝，醫生說要空腹的。其他的就我們吃了。”
“我來之前已經吃過了。謝謝阿姨！”
雨微，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向晚轉向雨微，心裏還惦念著雨微今天也要做檢查。
“沒什麽事，你先休息一會。”向晚一擡頭，看到了夏媽媽溫柔深邃的眼神，緊張的點了點頭，慌忙躲開，心砰砰直跳。
雨澤和爸爸進來了，雨微正在吃包子，順便遞給爸爸和雨澤，“爸，哥，先吃點吧，向晚帶的。”
“叔叔，您好！”向晚起身。
“你好！你好！”爸爸望了望向晚，又望了望雨微媽，用眼神尋求答案。
“雨澤同學。”雨微媽沒等雨微開口。
“收拾好了沒？醫生一會過來。”雨澤邊吃邊問雨微。
“都準備好了。”雨微擦擦嘴，擦擦手，心裏莫名忐忑不安，輕嘆一聲。恰巧被向晚看在眼裏。醫生要求做那麽多檢查，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是什麽結果。親眼目睹著雨微時而歡喜時而憂愁，他感同身受。
任何的結果，等待都是漫長的！
午飯過後，所有結果都出了。醫生告訴雨澤和爸爸，“雖然比預料的時間早醒過來，主要她的求生意識很強烈，是個意志頑強的人。看你們一家人，母慈子孝，和和美美的，想必病人是有所牽掛的，這個是很難得的，很多家庭做不到這一點。”說到此處，雨澤忍不住淚流滿面。
爸爸在孩子面前表現得倒是淡定，心裏已經自責的厲害。如果早一點……
“但各項檢查所顯示還是沒有好轉，需要繼續住院，有可能會出現再次昏迷，再就是並發癥隨時都可能發生。趁她現在還清醒，多陪陪她，多和她說說話，保持病人心情愉悅。”
雨澤和爸爸一回到病房，雨微媽便問：“今天可以出院了嗎？”
“醫生說多觀察兩天。”雨澤搶先回到。
“回家也可以觀察。”媽媽堅持。
“老婆，聽醫生的，再住兩天。我們都在這裏，和家裏一樣。”爸爸難得這麽溫順。
“比生孩子還覆雜嗎？”媽媽就想想回家，就想表現得自己很好，“那就兩天。但你們倆必須回學校，不然我現在就回家。”
不給半點商量，沒想到媽媽這麽快就反將了他們一軍。雨澤雨微你看我我看你。媽媽一向如此，殺伐果斷。再想想醫生的話，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聽媽的，你們回學校吧。這裏有我。”爸爸也清楚媽媽的個性，只要頭腦清晰，永遠殺伐果斷，權衡之下，只能如此了。
“我手機呢？給我看看文章，聽聽音樂。”
“手機在家裏，忘拿過來。先看我的。”爸爸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
媽媽只要一有空就是看書看文章，雨澤心疼的望著媽媽。想起外公說，媽媽小的時候，特別愛看書，小到一張有字的紙片，墻上的年畫，只要有字的，都會拿起來仔細瞧。樊梨花，穆桂英等等人物，就是年畫上看來的。但條件有限，終是讓她失望了。
媽媽說，小學一次暑假，一位長輩想要她去他們家玩，長輩說，“我們家沒你一般大的孩子，怕是玩不慣哦。”
外公說：“沒事，她就愛看書，有字的就行。”
當她聽到外公這樣說她時，心裏瞬間暖暖的，一直以為外公不怎麽關註她，沒想到他還是看在了眼裏記在了心裏，想必當時是對她抱有期望的，終究還是失望了。之所以要求你們從小就開始多看書，我剛上初一的時候，從同學那裏看三毛的《撒哈拉沙漠》，那時就有個原望，長大了也想成為一個自由的寫作者。結果，你們已經看到了。如果我小的時候有這樣便捷的閱讀條件，說不定已經是了。至少，不至於在開家長會發言的時候語無倫次，在班級群裏提個問都會詞不達意。
在媽媽各種的強制要求下，雨澤雨微只忍痛回到各自學校。
“你們媽媽，她回到她老家了。”雨微爸建了他們三個人的微信群，發來消息。
“怎麽會這樣？”
“怎麽回事？”雨微雨澤同問。
“她想回去她從小生活的地方，看看她的兄弟姐妹，看看親戚朋友。也是好多年沒回了，隨她吧，醫生不是說了，她開心就好。”雨微雨澤雖不明緣由，但既然是媽媽自己的選擇，自然有她的道理。事實是爸爸也不知道如何向他們說明，也許這輩子也說不明白了。
“我回家了，趁我還清醒。我能想到我的離開，一定要在某一個冬天，故鄉的冬天，潔白的雪花紛紛揚揚，一片銀裝素裹，啼哭著來，安靜的去......
不要問細節，你知道的，我從不莽撞。他們兄妹倆那裏，我想，今日以後，你應該明白了怎麽做。
我的病情我比你清楚，在昏迷之前。
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唯一的一次選擇，給了你，雖然直至今日仍然只有一張結婚證，當時也是那樣的義無反顧。前五年，你是我夏日裏的“甜筒”，冬日裏的“暖寶寶”。之後，為了你所謂的夢想，沈迷賺錢，賺大錢，我依然選擇了你。放棄了陪伴孩子們的成長，放棄了自己的愛好，放棄了自己的驕傲，只為給你讓路。而你，從當初的視而不見到現在的理所應當。
我終其我短暫的一生，默默的活成了你要的模樣。習慣了負重前行，以為這樣會加倍的好好活著，最終是越活越辛苦。《喜寶》裏有句話，我要很多很多的愛，如果沒有愛，那麽就要很多很多的錢，如果兩件都沒有，有健康也是好的。在那段“一個人，一碗藥，一屋子悲傷”的漫長的煎熬裏，我幡然醒悟，活回自己。
這不，就來了，這最後的唯一的一次機會。
離開前，吃了我到現在依然愛吃的甜筒，香芋味的，算是我和以前的自己，和你，最後的告別。
一切，如你所願！燕子回時，願別來無恙。”
字字誅心。
相逢是前世註定，痛並把快樂嘗盡。
人生路上，步履不停，總有那麽一點來不及。
五天後，夏媽媽的噩耗傳來。走的安然，以她自己的方式。遺憾的是沒能等到最後那一場大雪紛飛，欣喜的是給另外兩個可愛的孩子帶去了光明。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好好看看雨微雨澤長大後的模樣。
給雨澤留言：《最好的告別》中有一段話說：“死亡不是生命的重點與結果，而是生命的延續於傳承，能從容的接受死，也能坦然的去生。任何時候，都要牢記妹妹在你心裏的位置。轉妹妹：不攀附，不依賴，喜歡的東西自己買。”
爸爸和哥哥悲慟之餘，不知如何告知雨微，已是再無反轉再無驚喜的事實，只能如實以告。
“雨微，這會在做什麽？”雨澤盡量語氣平淡。
“我剛下課，向晚路過，正一起吃飯呢。你呢？哥，吃飯了沒？”
“哦，我，我也準備去吃了，在等爸爸，”雨澤實在說不口，但聽到有向晚在一起，索性快刀斬亂麻，“媽媽不行了，去請個假。一會我去......”
“雨微！雨微！你怎麽了？”雨澤還沒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邊向晚的驚呼。向晚眼見著她快倒下了，一把拉到他懷裏。
“餵，雨微”
“餵，雨澤？”
電話兩端都慌亂起來。
“雨澤，是阿姨又病重了？雨微接著電話就暈了，我先送她去醫院。”
“向晚，我媽媽走了，剛剛不久。雨微就先拜托你了，我們還要準備一下，晚一點過來接她。”
“這樣啊？還請節哀！這邊先交給我。”
“抑郁癥傾向！？確定沒搞錯？”向晚看著醫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情況沒有太悲觀，發現的及時，積極治療，好好調理，沒多大問題。建議先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一定要住院？”
“抓緊治療，有助於病情的控制。”
“那我先打個電話商量一下。”
“我不要住院，我要回家，我要見我媽。”雨微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門口了，邊說邊哭邊跑。
“雨微！”向晚轉身三步並作兩步的飛奔過去，幸好他腿長，又是跳舞的，身形矯健，很快追上雨微，一把拉住了她，“好好，我們不住院，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向晚溫柔的安撫著。
“好。”雨微聽說一起回家，便安靜了下來。
“但是，你現在身體不好，需要吃藥，我們把藥取了，一起帶上，然後我們回家，好嗎？”
“好。”
向晚把雨微送回家，仔細囑咐雨澤雨微的註意細則，心痛得挪不開離去的腳步，一步也不願雨微離開他的視線。
向晚度日如年。舞蹈訓練都是心不在焉的，不是跟不上節拍就是記錯動作。
“向晚，我不知道你這幾天是有什麽事？但現在站在這裏就請你專註一點！現在是正規的團隊出道！以前的好成績都成是過去式，現在一切從零開始，這是你們的第一次亮相，你是隊長，這些你都搞清楚了沒？”
“如果不是舞蹈擔當，不是他確實有實力，肯定會罵的更難聽。”旁邊的隊友小聲嘀咕。
“清楚！今天我會練好這支舞。”向晚冷冷的回到，轉身出來走廊。站在窗邊，深吸一口氣，又走進房間。
整個晚上，向晚練到累癱在地上，隊友們還是在國外見過如此情景，也不敢多問，只有默默陪著。向晚就是想讓身體上的痛稍稍緩解他心裏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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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微望了望小店的冷櫃，幽幽說道：“想吃甜筒，香芋味的。”
“好。”向晚想來這個時候想吃甜筒，必有特殊意義，就沒有勸說她現在不適合吃冰凍的東西。
向晚買好，撕開包裝，揭開紙蓋，遞給雨微。
雨微望著他連貫的動作，對他微微一笑，這次沒有說“謝謝”。這一微妙的點，讓向晚好生歡喜。
繼續默默陪伴著雨微前行。
忽然，吃著吃著甜筒的雨微，低低的抽泣了起來。一下嚇著向晚了，手腳都不知往哪裏放，只好掏出紙巾，遞給雨微，輕輕拍了拍雨微的肩膀：“雨微，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
這一說，雨微哭的更傷心了，轉過身重重的把頭抵在了向晚的胸口，向晚差點沒站穩。還好他平衡力好，馬上調整，穩穩立定。讓她痛快的哭會吧。向晚的心臟一次次被深深刺痛，不知道怎樣去安慰怎樣去化解，只好像大哥哥一樣，輕柔的摸了摸她的頭，拍了拍她的背，只能從心裏回應她，“未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雨微哭了好一會，平靜下來後，才反應過來，面前是向晚，尷尬的不行。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失禮了！”
向晚望著她的囧樣，又嬌俏又心疼，微微一笑沒說話。見她眼睛有些紅腫，便遞給她礦泉水，“洗把臉，免得你哥哥見了擔心。”
“好。”雨微木訥的點頭應允。
洗好臉，穩了穩情緒，繼續前行。雨微不說，向晚不問，只是默默立於她的左後方，跟隨她的節奏緩緩前行。
“香芋味甜筒是我媽媽年輕時的最愛。爸爸說，他剛認識媽媽的時候，有一次一起出去逛街，惹媽媽不高興不理他了，爸爸不如何是好，媽媽不愛吃零食不愛喝飲料。正好兩個女孩從爸爸面前路過，一起吃著甜筒，有說有笑的，很開心的樣子。爸爸靈機一動，就也去買一個試試，南方人從小都愛吃。因為他自己喜歡香芋味，就大膽選了香芋味的。那時，媽媽剛來到南方這個城市，還沒吃過。只咬了一口，有魔法似的，臉上瞬間綻開了花兒一樣的燦爛笑容，好吃到停不下來，一連兩個，吃完什麽不開心的都拋諸腦後了。沒想到他們南方人夏天的寵兒，同樣驚艷到了來自北方的媽媽的味蕾。自此後，媽媽只要不開心，只需一個眼神，爸爸便心領會神：甜筒，香芋味的！媽媽說，撕開包裝紙，揭開紙蓋，濃郁的芋香撲鼻而來，輕輕一咬，哢滋哢滋的脆，包裹著冰淇淋絲滑的口感，入口即化，甜而不膩。一口冰涼，瞬間沖走所有壞情緒和不愉快，芬芳了那一整個夏天。再後來，媽媽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爸爸就每晚幫她捂腳捂手。夏天，爸爸是媽媽的‘甜筒’，冬天，爸爸是媽媽的‘暖寶寶’。現在。。。”雨微沒法再繼續說下去，現在的媽媽，現在的爸爸，不知道到底都發生了什麽？雨微像是在講一個故事，又像是在傾訴一樁心事。向晚只是靜靜聆聽著，聽著，聽著，仿佛被帶入到了那個樸實又甜蜜的情景當中，空氣裏也似乎彌漫起了同樣的味道，在如水的夜色裏靜靜悄悄蔓延。
“你愛吃嗎？”向晚有意無意的問。
“啊？”雨微的WIFI暫未滿格。
“香芋味甜筒？”向晚好想望向她的眼，還是躲開了。
“喜歡。我媽媽給我買的第一個甜筒就是這個味道的。”雨微舉了一下手裏的甜筒示意。向晚多想知道他買的這個甜筒，會不會是她的某種意義上的第一個，但還不合時宜。
“不知道究竟為什麽，媽媽現在也不見她怎麽吃了，問她只說身體不好。”雨微自顧自的說著，全然不知向晚正飽含深情的望著她。
不知不覺，已到了醫院樓下，雨澤已在那裏等候了。
雨澤看看雨微，狀態還不錯，放心了不少。便對向晚鄭重的說：“謝謝你！”
“不客氣。剛好有空。”向晚笑著攤了攤手，“那我先回了。”
又轉身看向雨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今晚要好好休息哦。”
“嗯。”雨微重重點了點頭。雨微一回到這裏，就努力鎮定：要挺住！不要出狀況！
向晚轉過身大步離開，在心裏默默祈禱著：希望雨微一切順利！一切如她所願！
雨澤望著向晚離去的背影，又看看雨微，心裏也暗暗祈禱：一切都會過去的！
半夜十二點過，夏媽媽艱難的睜開了眼睛，頭暈目眩，全身酸麻，看到床邊一邊趴著雨微一邊趴著雨澤，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醫院。本想活動一下腿，見他們正睡得沈，不忍心弄醒他們。兩個都從學校趕了回來，想必又讓他們擔心了，此生有你們，足矣！十幾年的刻苦鉆研，已羽翼漸豐，該獨自翺翔了。淚水已浸透了枕套。
怎麽進的醫院也想不起來了，只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好長一覺，做了好長好長一個夢。夢裏回到了那個夏天，吃上了“暖寶寶”買的香芋味甜筒。鬥轉星移，物是人非，甜筒一如當年那個甜筒，同樣的包裝，同樣的味道，幾十年不曾變過，只是買甜筒的人，曾經的“暖寶寶”，已漸行漸遠，一眼回望都不曾.....
夢裏夢外，欲語淚先流。
還回到了那個天藍藍，水淩淩，有春花，夏荷，有秋實，冬雪，還有炊煙裊裊，但再也聽不到媽媽呼喚回家吃飯的小山村。
門前一片小山坡，正值映山紅盛放的季節。放眼望去，大片大片耀眼的紅，和著蒼翠蔥蘢的綠，在日月光輝溫暖的懷抱中，在晨曦雨露清甜的滋潤裏，肆意生長，爭奇鬥艷。天空格外蔚藍澄亮，陽光明媚，潔白的雲朵恣意舒卷，掠過天空的飛鳥，也格外歡騰雀躍。
漫步山林深處，一陣陣清幽馥郁的芳香綿延不絕，那是蘭草開花了。她沒有牡丹玫瑰的盛名遠揚和嬌艷身姿，但那一縷馨香卻是那個小山村裏，所有小女孩們童年最燦爛的回憶。在蘭花盛開的春日裏，三五成群的小夥伴，女孩們聞香采蘭花，編花環，男孩們地上找尋他們自己的寶藏，和煦的陽光透過層林，細碎朦朧，如百花仙子打翻了花籃，層林盡然。小夥伴們追逐著，打鬧著，清脆悠揚的歡笑聲，久久在林間縈繞，回響，穿過小徑，飛躍樹梢，醉了花草，驚了飛鳥。
夏季采蓮蓬挖蓮藕，冬季堆雪人打雪仗，上樹抓鳥下河摸魚，種種的種種。少年不識愁滋味，只在貪戀隨性的閑適，自在，終經不住逝水流年，逃不過此間少年。終了，只得一聲，天涼好個秋。
那裏有她童年最歡樂的時光，也是她這會最遙遠的向往。
雨微正是睡意深沈，憋不住要上洗手間，只好強行睜開眼坐起來。夏媽媽柔聲喚道：“雨微，你醒了。”雨微朦朧間，以為是錯覺，打開燈，看見媽媽正憐愛的望著她，眼淚奪眶而出，激動的不得了，“媽！”
忙去推醒旁邊的哥哥“哥！哥！快起來，快起來，媽醒了！媽醒了！”
雨澤一個激靈，猛地擡起頭，以為是夢裏的聲音，已不是第一次夢見雨微哭著喊媽媽。當看見雨微和媽媽抱在一起，媽媽正抓著雨微的手，淚水如決堤了似的，再也止不住了。
“你們兩個先幫我搖起來坐一會。”媽媽見兩個孩子趴在她身上只一個勁的流淚不說話，心裏是五味雜陳，無以言表。
“哦，哦，激動得都忘了。壓痛了沒，幫您揉揉。”兄妹倆平覆下來，雨微幫媽媽做按摩。雨澤喊來值班醫生。
醫生檢查完，囑咐雨澤病人剛醒過來，要好好照料，等明早主治醫生來了再做檢查。
雨澤雨微像小時候一樣，小鳥依人一樣依偎在媽媽懷裏，一邊一個，靜靜的，就是不知道說什麽。還是雨澤先開了口，“媽，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麽？”
媽媽也感覺到了尷尬，便說“想喝點粥，這麽晚了，有地方去弄嗎？”
“可以可以，有電飯煲，我們昨天才煮過粥。”雨微一聽到媽媽說想吃，甭提多開心了，小跑著去煮粥了。
“我怎麽了？實話實說。”媽媽見雨微出去了，便問雨澤。
“沒怎麽啊，貧血，身體太虛弱了。過兩天就出院了，我們回去好好補補。”雨澤努力的保持淡定。
“你爸呢？”
“他今天把你的衣服拿回去洗了，順便買點東西，明天又過來。”
“現在這樣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應該是的。”
“我覺得沒事，明天就回去。我最不喜歡呆醫院了。。。”
“知道知道，連生我們都不去醫院的。”雨澤笑著打斷了媽媽的話，岔開話題。
“是啊。我那時怎麽心那麽大？現在細想，最後一切順利，許是因為你們兩個小福星。你們倆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媽媽邊說邊伸手溫柔的撫摸著雨澤的頭。
“我也要來！”雨微進來眼紅死了這一幕，跳到床邊，把媽媽的另一只手自己放到自己頭上。
“有女朋友了嗎？好久沒問你了。”媽媽看向雨澤。
“沒有。”
“媽，您別問，問肯定沒有。”雨微也搶著答。
“嗯？有情況啊？”媽媽呵呵笑了。
“真的沒有。媽，還沒告訴沒您呢，我現在正在跟進一個物裏實驗，哪有時間啊。”雨澤本來只是想讓媽媽高興一下，一說出口就發現弄巧成拙了。
“真的！？那明天趕緊回學校去，這可耽誤不得。”
“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雨微怎麽樣，新生活適應了吧？有沒有......”
“新生活是真適應了，那什麽是真沒有。”雨微不等媽媽說完就接了。
“媽，您別問，問肯定沒有。”雨澤也學著雨微剛剛的語氣。
“明天都回學校，這分明是不讓我安心。”媽媽的殺手鐧又出來了。
“明天再說，明天再說。”兩個一起調皮的扮著鬼臉。
正常短短的一周，可他們的這一周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這樣的聊天這樣的情景，在媽媽還沒住院之前，許久不曾有過，那時總以為未來還長，有的是時間。意外和明天真不知道哪一個先來，漸行漸遠漸無書，卻是讓他們早早體會了一把。幸好，上天給了他們驚喜，給了他們失而覆得的機會。媽媽接下來的日子裏，如果可以，學都不要去上了，就這樣天天在一起，說不完的話，嘮不完的嗑。
雨澤終於等到了主治醫生來上班，趕緊說了媽媽的情況，醫生說，讓他們先去準備馬上做檢查。
向晚也早早來了，帶了早點，水果，還有雞湯。一推開門，正準備叫雨微，卻見雨微正在給媽媽洗臉，一驚，反應慢了半拍。
“雨微，那是哥哥同學？”
“阿姨，您好！”向晚禮貌有加，“雨微，順便帶了些早點，還有雞湯，你看看怎麽分配。”
“謝謝學長！這麽豐富啊！”雨微望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點，突然好餓啊。這段日子以來，第一次覺得餓。正準備伸手拿一個包子吃，被向晚輕聲制止了。雨微這才想起，還沒給媽媽他們互相介紹。
“媽，這是向晚。鋼琴李老師的兒子，和哥哥一個學校。”雨微盡量說的簡潔，不然媽媽又該著急了。
“哦。好，好。謝謝你啊！這麽早過來，還帶這麽東西，你吃了沒？”媽媽從他一進門，就觀察他了，第一眼感覺是：外形太好看了，心裏是排斥的。但從他和她打招呼及接下來的言行舉止，有些欣賞了。不管他和雨澤雨微什麽關系，做朋友也還是不錯的。她還不知道的是，雞湯是向晚起了個大早，親自煲的。
“媽，雞湯留著您一會檢查完了再喝，醫生說要空腹的。其他的就我們吃了。”
“我來之前已經吃過了。謝謝阿姨！”
雨微，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向晚轉向雨微，心裏還惦念著雨微今天也要做檢查。
“沒什麽事，你先休息一會。”向晚一擡頭，看到了夏媽媽溫柔深邃的眼神，緊張的點了點頭，慌忙躲開，心砰砰直跳。
雨澤和爸爸進來了，雨微正在吃包子，順便遞給爸爸和雨澤，“爸，哥，先吃點吧，向晚帶的。”
“叔叔，您好！”向晚起身。
“你好！你好！”爸爸望了望向晚，又望了望雨微媽，用眼神尋求答案。
“雨澤同學。”雨微媽沒等雨微開口。
“收拾好了沒？醫生一會過來。”雨澤邊吃邊問雨微。
“都準備好了。”雨微擦擦嘴，擦擦手，心裏莫名忐忑不安，輕嘆一聲。恰巧被向晚看在眼裏。醫生要求做那麽多檢查，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是什麽結果。親眼目睹著雨微時而歡喜時而憂愁，他感同身受。
任何的結果，等待都是漫長的！
午飯過後，所有結果都出了。醫生告訴雨澤和爸爸，“雖然比預料的時間早醒過來，主要她的求生意識很強烈，是個意志頑強的人。看你們一家人，母慈子孝，和和美美的，想必病人是有所牽掛的，這個是很難得的，很多家庭做不到這一點。”說到此處，雨澤忍不住淚流滿面。
爸爸在孩子面前表現得倒是淡定，心裏已經自責的厲害。如果早一點……
“但各項檢查所顯示還是沒有好轉，需要繼續住院，有可能會出現再次昏迷，再就是並發癥隨時都可能發生。趁她現在還清醒，多陪陪她，多和她說說話，保持病人心情愉悅。”
雨澤和爸爸一回到病房，雨微媽便問：“今天可以出院了嗎？”
“醫生說多觀察兩天。”雨澤搶先回到。
“回家也可以觀察。”媽媽堅持。
“老婆，聽醫生的，再住兩天。我們都在這裏，和家裏一樣。”爸爸難得這麽溫順。
“比生孩子還覆雜嗎？”媽媽就想想回家，就想表現得自己很好，“那就兩天。但你們倆必須回學校，不然我現在就回家。”
不給半點商量，沒想到媽媽這麽快就反將了他們一軍。雨澤雨微你看我我看你。媽媽一向如此，殺伐果斷。再想想醫生的話，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聽媽的，你們回學校吧。這裏有我。”爸爸也清楚媽媽的個性，只要頭腦清晰，永遠殺伐果斷，權衡之下，只能如此了。
“我手機呢？給我看看文章，聽聽音樂。”
“手機在家裏，忘拿過來。先看我的。”爸爸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
媽媽只要一有空就是看書看文章，雨澤心疼的望著媽媽。想起外公說，媽媽小的時候，特別愛看書，小到一張有字的紙片，墻上的年畫，只要有字的，都會拿起來仔細瞧。樊梨花，穆桂英等等人物，就是年畫上看來的。但條件有限，終是讓她失望了。
媽媽說，小學一次暑假，一位長輩想要她去他們家玩，長輩說，“我們家沒你一般大的孩子，怕是玩不慣哦。”
外公說：“沒事，她就愛看書，有字的就行。”
當她聽到外公這樣說她時，心裏瞬間暖暖的，一直以為外公不怎麽關註她，沒想到他還是看在了眼裏記在了心裏，想必當時是對她抱有期望的，終究還是失望了。之所以要求你們從小就開始多看書，我剛上初一的時候，從同學那裏看三毛的《撒哈拉沙漠》，那時就有個原望，長大了也想成為一個自由的寫作者。結果，你們已經看到了。如果我小的時候有這樣便捷的閱讀條件，說不定已經是了。至少，不至於在開家長會發言的時候語無倫次，在班級群裏提個問都會詞不達意。
在媽媽各種的強制要求下，雨澤雨微只忍痛回到各自學校。
“你們媽媽，她回到她老家了。”雨微爸建了他們三個人的微信群，發來消息。
“怎麽會這樣？”
“怎麽回事？”雨微雨澤同問。
“她想回去她從小生活的地方，看看她的兄弟姐妹，看看親戚朋友。也是好多年沒回了，隨她吧，醫生不是說了，她開心就好。”雨微雨澤雖不明緣由，但既然是媽媽自己的選擇，自然有她的道理。事實是爸爸也不知道如何向他們說明，也許這輩子也說不明白了。
“我回家了，趁我還清醒。我能想到我的離開，一定要在某一個冬天，故鄉的冬天，潔白的雪花紛紛揚揚，一片銀裝素裹，啼哭著來，安靜的去......
不要問細節，你知道的，我從不莽撞。他們兄妹倆那裏，我想，今日以後，你應該明白了怎麽做。
我的病情我比你清楚，在昏迷之前。
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唯一的一次選擇，給了你，雖然直至今日仍然只有一張結婚證，當時也是那樣的義無反顧。前五年，你是我夏日裏的“甜筒”，冬日裏的“暖寶寶”。之後，為了你所謂的夢想，沈迷賺錢，賺大錢，我依然選擇了你。放棄了陪伴孩子們的成長，放棄了自己的愛好，放棄了自己的驕傲，只為給你讓路。而你，從當初的視而不見到現在的理所應當。
我終其我短暫的一生，默默的活成了你要的模樣。習慣了負重前行，以為這樣會加倍的好好活著，最終是越活越辛苦。《喜寶》裏有句話，我要很多很多的愛，如果沒有愛，那麽就要很多很多的錢，如果兩件都沒有，有健康也是好的。在那段“一個人，一碗藥，一屋子悲傷”的漫長的煎熬裏，我幡然醒悟，活回自己。
這不，就來了，這最後的唯一的一次機會。
離開前，吃了我到現在依然愛吃的甜筒，香芋味的，算是我和以前的自己，和你，最後的告別。
一切，如你所願！燕子回時，願別來無恙。”
字字誅心。
相逢是前世註定，痛並把快樂嘗盡。
人生路上，步履不停，總有那麽一點來不及。
五天後，夏媽媽的噩耗傳來。走的安然，以她自己的方式。遺憾的是沒能等到最後那一場大雪紛飛，欣喜的是給另外兩個可愛的孩子帶去了光明。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好好看看雨微雨澤長大後的模樣。
給雨澤留言：《最好的告別》中有一段話說：“死亡不是生命的重點與結果，而是生命的延續於傳承，能從容的接受死，也能坦然的去生。任何時候，都要牢記妹妹在你心裏的位置。轉妹妹：不攀附，不依賴，喜歡的東西自己買。”
爸爸和哥哥悲慟之餘，不知如何告知雨微，已是再無反轉再無驚喜的事實，只能如實以告。
“雨微，這會在做什麽？”雨澤盡量語氣平淡。
“我剛下課，向晚路過，正一起吃飯呢。你呢？哥，吃飯了沒？”
“哦，我，我也準備去吃了，在等爸爸，”雨澤實在說不口，但聽到有向晚在一起，索性快刀斬亂麻，“媽媽不行了，去請個假。一會我去......”
“雨微！雨微！你怎麽了？”雨澤還沒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邊向晚的驚呼。向晚眼見著她快倒下了，一把拉到他懷裏。
“餵，雨微”
“餵，雨澤？”
電話兩端都慌亂起來。
“雨澤，是阿姨又病重了？雨微接著電話就暈了，我先送她去醫院。”
“向晚，我媽媽走了，剛剛不久。雨微就先拜托你了，我們還要準備一下，晚一點過來接她。”
“這樣啊？還請節哀！這邊先交給我。”
“抑郁癥傾向！？確定沒搞錯？”向晚看著醫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情況沒有太悲觀，發現的及時，積極治療，好好調理，沒多大問題。建議先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一定要住院？”
“抓緊治療，有助於病情的控制。”
“那我先打個電話商量一下。”
“我不要住院，我要回家，我要見我媽。”雨微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門口了，邊說邊哭邊跑。
“雨微！”向晚轉身三步並作兩步的飛奔過去，幸好他腿長，又是跳舞的，身形矯健，很快追上雨微，一把拉住了她，“好好，我們不住院，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向晚溫柔的安撫著。
“好。”雨微聽說一起回家，便安靜了下來。
“但是，你現在身體不好，需要吃藥，我們把藥取了，一起帶上，然後我們回家，好嗎？”
“好。”
向晚把雨微送回家，仔細囑咐雨澤雨微的註意細則，心痛得挪不開離去的腳步，一步也不願雨微離開他的視線。
向晚度日如年。舞蹈訓練都是心不在焉的，不是跟不上節拍就是記錯動作。
“向晚，我不知道你這幾天是有什麽事？但現在站在這裏就請你專註一點！現在是正規的團隊出道！以前的好成績都成是過去式，現在一切從零開始，這是你們的第一次亮相，你是隊長，這些你都搞清楚了沒？”
“如果不是舞蹈擔當，不是他確實有實力，肯定會罵的更難聽。”旁邊的隊友小聲嘀咕。
“清楚！今天我會練好這支舞。”向晚冷冷的回到，轉身出來走廊。站在窗邊，深吸一口氣，又走進房間。
整個晚上，向晚練到累癱在地上，隊友們還是在國外見過如此情景，也不敢多問，只有默默陪著。向晚就是想讓身體上的痛稍稍緩解他心裏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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