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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緣滅在轉身,冥冥天意不由人(五 生與死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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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心淩如常接到成愷從杭州打來的電話。正是人面不知何處去,再回首已百年身。面對今天的沖擊,他是她最想傾訴的人,也是她最不知如何面對的人。

“成愷!”當喊出他的名字,她就不知如何啟齒了。

“下午打過一次電話給你,都沒有接,今天在忙些什麽呢?有沒有想我呀?”他疾馳而至的熱度讓她得以從恍惚中走了出來。

“當然,今天好想你。”挑著沈甸甸的心,她的語速無法輕快起來,但她確實是想他的。

“怎麽聽上去沒一點興奮的?這個周末我的戲份就要殺青,下周我們就能見面,想起快要見到你,我就非常的開心!心淩,來香港的行程計劃好沒?如果岳父岳母覺得住我家不方便也可以住酒店,我們也一起跟著住酒店,費用全部我負責。”

未受癡情罪,不知相思苦。心淩何嘗不盼著重逢的一天?但宇林現在還因自己昏迷不醒,她不能離開深圳,更不能任自己逍遙在整件事情以外,甚至正如她承諾的,不能與成愷相見。如今聽著成愷的聲音,猶如聽的是自己深深的罪孽,仿佛她潛意識在懲罰自己。

她沈默了許久,她不忍心讓他失望,也無法遏抑自己內心想要見他的欲望,終究,在現實面前屈服了。

“去香港的行程計劃好了,但是原諒我,恐怕不能去了。”因為面對的是成愷,是她內心最柔弱的部分,她沒辦法再堅強下去,情緒一下子崩塌,哽咽著哭了起來,“成愷,宇林他出車禍了。身體上的傷還好,但因為腦中積了淤血,現在昏迷在醫院的ICU還沒過危險期。觀察幾天後,可能考慮手術清除腦內血塊....”心淩顫抖著斷斷續續地說。

“是宇林嗎?”成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欲確認清楚。

“是的。他昨天來找我,他說他一直愛著我。因為我,沒有跟圓圓在一起,可他又不忍心打攪我,默默承受這一切。我拒絕了他,他就開車幾乎走遍整個深圳。突然高速路中間沖出來橫過馬路的人,因為超速他躲避不及,車撞在了防撞墻上。他有可能會死,我從沒有想過他會死,我不能想象他會死....”開始嚎啕大哭的她腦袋進入缺氧狀態,已經一片空白。

成愷聽後不發一言,靜靜任她哭完。這一番話,她大概只能在他面前傾訴了。他恨不得此刻自己就在她的身旁,牢牢將她抱緊,不讓她有半點動搖。他開始能猜到心淩接下來會說的話。

“成愷,我不能原諒自己,他一天不醒,我的心就像針刺一般,我不能瞞著你。你繼續好好把戲拍完,但是,現在我必須留在他身邊,我不能....”

“心淩這不關你的事!”成愷果斷打斷了她。

“我要陪著他,我要看見他醒過來,而這些都不該是你該承受的,這樣我只會更加內疚.....”

成愷忍不住冷笑,“他愛你?他跟圓圓上床的時候心裏可曾有你?”此時責備宇林,只會讓心淩更難受,他強忍著不甘心,緩過一口氣才繼續道,“我等你!如果這會讓你難受,我可以離開一陣子,可以忍住不見你,但不過暫時而已,他一定會好起來的,不是嗎?”

“以後的事誰也不能預料,我不能辜負了他,又誤了你。”心淩堅定了。

“這些日子以來,你不也是很想我嗎?既然你能拒絕他,證明你是愛我的。這次意外或許讓你自責,但不是你的錯,你不該這樣懲罰自己。我能理解你不肯見我的原因,如果你不願意,我同樣可以因為愛你,保持我們之間的距離。”

他明白現在輸的,是生與死的距離。假如宇林一躺不起,他將成為心淩心中永不磨滅的印記。即便心淩再愛自己,他也將成為他們之間無法跨越的溝壑,隔斷他們的牽系。

可他又不能做什麽。聽見心淩撕裂的聲音,他只求宇林快點好起來。她暫時選擇留在他身邊,或許是對的。他能唯一替她做的,也不過是允許她留在他的身邊而已。

“成愷,對不起。”她隨即把電話掛掉,不能再聽他的聲音。在宇林能夠醒過來之前,她跟他的一切只能被冷結成冰,這也是她唯一能夠補償給宇林的決心。

兩天後,醫生掌握好血塊的部位和出血量,最終決定以手術方式取出。手術當天,宇林父母家的一些親戚也有到場。宇林父母為免給心淩壓力,只道她倆是宇林的好朋友。心淩在易初陪同下,退到了角落裏,她早就做好了迎接一切異樣目光的準備。這是她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堅守的位置,她能應允他的,就剩這一個承諾了。

開顱手術總算順利,宇林也從ICU轉進了普通病房,父親為給兒子最佳的康覆環境,堅持只要病房單間。只是之後四天,宇林依舊沒醒。心淩每天風雨不改來看他,陪他說話,放歌與他,偶爾一些幾乎已在腦海銷聲匿跡的往事在日覆一日的重覆回憶中重新浮現,她便欣喜地說與他聽。

他一定能聽到!心淩需要堅守的還有信心。她的心情也漸漸從沈重中抽脫出來,竭力想象他們當初重遇時那一幅美好的圖景,為沈寂的病房營造值得留戀的意境。

與此同時,一個人在回憶中走得越遠,越感覺這是一場孤獨的旅行,越讓她不由自主地陷入對成愷的思念之情。他的身影會不定時出現在她回憶的任何場景中間,而他似乎每次都靜靜地站著、看著、點著頭、笑著。她記得他說,他曾經也是一個旁觀者而已,她記得她想,她跟他不妨來一場只開花不結果的愛情。後來的轟轟烈烈不僅讓她拋棄了初衷,也允許了他的身影步進她的過去和未來如影隨形。

“怎麽還沒醒過來!”術後第五天心淩照常來到病房,劈頭一句就故意埋怨,帶些許撒嬌的語氣。只要將他當平常人,終有一天會給她回應,她深信。

“今天想聽什麽歌?還是聽我們合唱的那首?聽了這麽多天不覺得悶嗎?怎麽辦?我聽膩了,要不你起來,我們一起合唱一首新的去?”她已經坐到床榻邊的椅子上,凝視著他沈睡的臉龐。

“既然心淩來了,媽媽就不妨礙你們了。”原本陪伴在旁的明芊有默契地跟心淩相視一笑,開門走了出去。

空蕩蕩的病房裏只剩下她跟他,她將窗簾拉得更開闊些,陽光也更為飽滿地充盈整個房間,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笑了。

“宇林,你真的很懶耶,以前的勤奮勁哪裏去啦?還記得嗎?中學時你上課故意不聽講,喜歡跟老師嗆聲,要大家以為你是個不努力的痞子。但其實你學習非常的努力,課內習題難不倒你,就自己去找更難的練習。這點不僅我知道,老師乃至大部分同學都知道。現在的你也是在裝是不是?其實你可以輕松醒過來,卻偏偏喜歡騙我騙大家!”

“你知道嗎?考大學的時候,你真的很努力,那是任誰見了都會被感動的努力,躲都躲不掉的。不要被我看穿,其實你現在也是在努力是不是,只是不願意讓我們知道....”

“宇林,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初中快畢業時,我問班長拿電話本,說要記下全班同學的聯系方式,其實一心就只想抄下你家電話。我知道那將是一個永遠不會被撥通的電話,卻不甘心跟它失之交臂。心裏頭曾經想過,會不會有一天,我會鼓起勇氣撥打那個電話,跟你表白我愛你。不,我想會間接一點,就問個好,說碰巧在電話本上看見老同學的電話,想聊聊近況。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可能性,要強的我都不想就此放棄。誰知道我就是那麽膽小怕事,直到這個世界手機橫行,那個固定電話號碼依然安躺在我的筆記本裏,寧靜安逸。沒想到多年以後,我們竟然真的有機會在一起,當時對我來說就好像圓夢一般。無論如何,謝謝你。”

她不忍心也不可在此重提他們不堪的結局,於是點到為止,便開始播放他們曾經的合唱歌曲,“我們唱這首歌時,還在相互猜著彼此的心意。對於我已是往事,但你還繼續堅持。是你的堅持,讓我今天坐在這裏,所以你可不可以再堅持一下,睜大眼睛,坐起來跟我說哪怕一句話?”

惆悵的歌聲帶著點點哀傷,在寂靜的房間內顯得尤為空靈。剎那間心淩也仿若回到了那個過去,在宇林面前靦腆地低下頭,躲閃他殷切的目光之餘,又偷偷流連於他的顧盼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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