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飛揚今日也是悠閑的一日。

他正心滿意足，幸福地準備躺下再睡一個回籠覺，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大喊道：“公子！不，娘娘。陛下來了！”

上官飛揚皺著眉頭睜開眼睛。

“她來做什麽？”

“小的不知。不過，陛下身邊有南梧國送來的男子。”

小廝刻意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發現上官飛揚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奇怪，這陛下有了新歡，公子不是應該吃醋，著急，不高興嗎。怎麽自己眼中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上官飛揚過了片刻，方站起身整理儀容。

“既然有南梧國的外人在，就不能舜赤國抹黑。準備迎接陛下。”上官飛揚吩咐道。

小廝心裏十分高興，自家公子果然還是對陛下一往情深。

舜月帶著南梧國幾人進了輕揚殿，上官飛揚面帶笑容迎接眾人。

“愛妃免禮。”

舜月上前扶起上官飛揚，左手上官飛揚，右手青原拉著兩人走到殿上坐下。

“啟稟陛下，巫津率領後宮其他人前來請安。”宮人從殿外進來回稟道。

舜月露出滿意的笑容。後宮之中交給巫津，果然可以免去許多麻煩。自己的一舉一動，他也很快領會，不愧是看穿人情世故的花花公子。

“今天真是熱鬧。”舜月愉快笑道。

雲夕今日和平時一樣練完劍，目光望向通往鳳棲宮的宮道上。

“陛下還沒下朝嗎？”雲夕問道。

“陛下今日沒上朝。”身邊的宮人有了上次雲夕跳樓的前車之鑒，說話小心翼翼。

雲夕聞言回頭淩厲的目光看向他，追問道：“陛下沒有去上朝，是去了哪裏？”

宮人立刻恐懼地跪下。

“陛下，陛下早上離開鳳棲宮之後就去了後宮其他人的宮殿，此刻正在輕揚殿欣賞眾人的歌舞。”

雲夕目光望向輕揚殿的方向，不知是否是幻聽，他隱約從空中聽見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宮人垂頭，不敢說話，眼睛卻一直緊緊盯著雲夕的鞋子。他時刻準備著，這一次若是賢妃娘娘再跳樓，他拼死也要抱住娘娘。

誰知，雲夕知道實情之後，沒有再說什麽，安靜走回大殿內。

宮人以為此次逃過一劫，抹了抹額頭的冷汗。禦膳房正值午膳時間送了禦膳過來。

宮人討好笑著向殿內詢問：“娘娘，午膳備好了。”

許久，他等不到回答，擡頭望去，殿中早已沒了雲夕的身影。他不知何時已經再一次消失在鳳棲宮。

宮人頓時一臉沮喪，無力癱倒在地上。

輕揚殿今日異乎尋常的熱鬧。陛下往日後宮只去鳳棲宮和甘露殿，今天竟然在輕揚殿和眾人一同設宴玩樂。

聽到後宮傳來的消息，朝堂上從早上等到日上三竿的文武百官皆敢怒不敢言。

只有幾名禦史不知死活，從懷裏掏出隨身帶的小本本，找一旁的宮人要來筆墨，當場開始寫奏折。

“哎，你說安定將軍今日怎麽沒有早朝？”有人意有所指，眼睛瞄向司馬卿。

“人家現在得了聖寵，想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來，還不是隨便他。”有人試圖給司馬師定下大不逆的汙點。

司馬卿無動於衷。他此刻沒有心思和這些人進行朝堂上的明爭暗鬥。

他想到前幾日發生的事情，臉色陰沈下來。

那日，他不小心撞到一名女子。在他慌忙低頭就要道歉的時候，對方一股腦將他數落了一頓。圍觀的百姓看到女子義憤填膺的模樣，在一旁圍觀光明正大當著兩人的面編造謊言。

有人說，是夫婦吵架。有人說，丈夫在外尋花問柳，家中還有嗷嗷待哺的孩童。有人說，女子是被男子欺騙了感情。

司馬卿臉皮薄，一時怒火攻心氣暈過去。當他醒來的時候才知道，是那位女子把自己扛回家的。他當場如五雷轟地。可是，這幾日他找遍京都都找不到那名女子。

司馬卿心中無比煩憂。

“太宰大人，您看呢？”有人鬥膽詢問當場太宰的意見。

司馬卿聽見，不得不側目望去。

太宰笑容可掬看著詢問自己的那名官員：“呵呵。”笑了兩聲，就是不說自己是什麽態度。

“左大臣，您認為呢？”

“右大臣，說說您的看法？”

左大臣上官微和右大臣青戍對視一眼，頗有默契的笑著擺擺手。

聖心怎可隨意揣測，陛下雖然沒來早朝。可是，這朝堂邊服侍的宮人，朝堂上一起等待的同僚，指不定誰就是陛下的耳目。

兩人望著那幾個比較活躍的官員，認出他們都不是自己派系的人安下心來。他們肯定是因為司馬師整頓鐵虎師著急了才丟了智商。

明天，能不能看到他們出現在朝堂上還不一定呢。左右大臣兩人可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咕咕咕。

朝堂上不知誰饑餓難耐，肚子叫喚起來。

其他人正要嘲笑。

咕咕，咕咕，咕咕咕。

朝堂上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喚聲。

暗處的暗衛聽見，忍著笑將餓肚子的那些人全部記在心中。待會他可要將今日朝堂上發生的所有事□□無巨細呈報給陛下。

左右兩位絕色在旁，美酒在桌，美食在口，眼前是巫津親自訓練的舞蹈。在旁人看來，此時的陛下實在非常快活，好幾個人都偷看到陛下連連點頭。

舜月臉上保持笑容，只覺得十分困倦，好幾次垂下頭差點睡著。

上官飛揚坐在一旁毫不掩飾自己的困乏打著哈欠，他本準備睡一個回籠覺，沒想到莫名其妙陪著觀看歌舞。

他實在對眼前男人跳的舞沒什麽興趣。上官飛揚註意到身邊的陛下也沒興趣的樣子，知道罪魁禍首和自己一樣受罪，心裏好受一點。

他的目光百無聊賴看向陛下身邊的青原，又看了一眼一旁的青悠然。青原年紀比青悠然小，身高不及青悠然，身子板看起來也更加纖細。

大殿兩旁坐立難安的南梧國幾人註意到上官飛揚在仔細打量青原，更加無心歌舞，心亂如麻。

上官飛揚的目光從青原身上轉移到南梧國幾人，那幾人立刻移開視線。他心中不解，又仔細看向青原。

終於，他臉上的困乏消失。上官飛揚似乎發現了什麽好玩的玩具一樣笑了。他別有深意的目光在南梧國幾人身上打轉，看得他們心驚肉怕。

舜月瞥到上官飛揚一直在盯著青原，將青原拉到上官飛揚的身邊。

“青原，你和惠妃好好學一學。”

青原一楞，茫然問道：“學，學什麽？”

巫津適時插話道：“後宮是陛下的後宮，自然是學習如何取悅陛下。”他說著還言傳身教般對舜月拋了一個媚眼。

舜月直接無視，眼睛迎著上官飛揚眼中的不滿。

“惠妃很懂得伺候朕，你可要好好學習學習。”

遠遠站在一旁的小廝聽見，喜笑顏開，他想到自家公子曾經留宿黎宵殿三天三夜沒回來的輝煌往事。

青原看了一眼上官飛揚，臉有些紅，走到他身邊站好。上官飛揚動了動身子和他保持距離，抗議地看著舜月。

“歌舞繼續。”舜月笑著繼續欣賞歌舞。

甘露殿。

甘樂看見雲夕腳上沾染的泥土問道：“你去輕揚殿看過了？”

雲夕點點頭：“她不喜歡，為何還如此？”

“這是身為皇帝必須做的，絕不寵冠一人，只能雨露均沾。”甘樂輕描淡寫道。

雨露均沾。

雲夕的眼眸黯淡下來，他放在一旁的手指無意識握緊。

甘樂看見，又給了他一擊：“她可不是你一個人，而是整個天下的。”

“我明白。”

雲夕一口飲盡桌上的清茶。突然他咳嗽起來。甘樂眼眸凝重，二話不說伸手給他把脈。

“你把藥吃完了？”甘樂不可置信看著雲夕。

“我來是想問你還有嗎？那藥挺管用。”雲夕問道。

甘樂甩手走到一旁，遠遠看著他：“那藥只是起暫時壓制作用，一旦你無法控制體內亂竄的氣血，之前壓制下來的氣血會加倍反噬。到時候，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

雲夕擡頭平靜說道：“我可以壓制。”

甘樂的眼睛暗了下：“你是想陪著她一起死嗎？”

雲夕一怔。

甘樂嘴唇顫抖了幾下，沈聲道：“上次我說過，若是舜月退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一直以為你會勸她離開皇宮。”

“我正有此打算。”雲夕的聲音莫名帶著一絲急促。

“但是，你的內心深處根本不相信這種不確定的可能性。所以，你連自己的身體也不愛惜，只要你比她晚死一刻鐘，你就心滿意足了，是不是？”甘樂厲聲質問道。

雲夕張口想要反駁，但是他無法反駁。他的內心深處默認了這一切，這就是自己一直按兵不動的原因。

“她不會退位。”雲夕臉上浮現淒涼的笑容。

他不是對自己沒有自信，而是他相信舜月，知道她一定不會離開皇位。

“那就只有借用外力讓她退位了。”甘樂似乎下了什麽決心說道。

“你要做什麽？”雲夕神情一凝，看向甘樂。

“宮中最近的動靜，你應該有所察覺。”甘樂說道。

雲夕點點頭。舜月身邊的暗衛這幾日出奇得少。有時候，他半夜可以聽見外面呼嘯而來的風聲，是下面的人連夜呈報給龍衛的情報。

“忠親王謀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是何時發生，目前還不知道。”

“你要幫他？”雲夕詫異看著甘樂道。

甘樂咄咄逼人的目光望向雲夕：“你久在宮中，沒有出現在江湖恐怕還不知道。江湖傳聞，朝堂之上有人在江湖上大肆搜羅高手。”

雲夕猛然站起身，他的眼中帶著肅殺之色。

“只是一兩個人，誰都不是舜月的對手。可若是大軍壓境呢？”甘樂深深呼吸一口氣，他說出的話連他自己的心中都產生了恐懼之心。

“那時候，帶她走是最好的機會。”

“她不會走。”雲夕堅定的搖搖頭。

這裏有龍衛，有暗衛，有她一手扶植的官員，她絕不會丟下他們一個人逃亡。

“她不走也得走。到時候，我會研究一種可以制服她的藥物，你趁機給她吃下，帶她回你的雲堯山。”甘樂氣急敗壞道。

“她會恨我和你的。”雲夕說道。

“我無所謂！”甘樂用滿不在意的神情回答。

雲夕輕笑出聲：“我在乎。”

“你！”甘樂一時語塞。

“我不想違背她的心願，讓她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雲夕搖搖頭，神情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她不想死，你卻不救她。”甘樂刺激道。

雲夕身子頓了下，苦笑道：“世事難兩全。她選擇的道路，無論是地獄還是天上，我都會陪她。”

他停頓一下，看向甘樂：“你若是這麽做，最好小心點。她很聰明，很容易猜到。”

甘樂感到身子一陣涼意。

“我，我再想想。”他嘟囔道。

沒有雲夕給舜月下藥帶她走，即便自己的計劃成功，舜月最後一定會深陷地陣難以平安脫身。甘樂不滿看著眼前唯一的幫手，只要他成為幫兇，計劃一定會進行得十分順利。

“藥給我。”雲夕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

“給你！”甘樂從衣袖掏出一個玉瓶扔過去。

“謝謝。”雲夕道謝，離開青竹環繞的甘露殿。

甘露殿外，陰暗的角落中。

一個身上披著黑鬥篷的人嘴角微動，重覆著自己眼睛剛剛看到的一切。若是雲夕和甘樂聽見，定然會吃驚發現這人口中說出的話就是兩人方才的對話，一字一句絲毫不差。

他的目光緊緊盯在雲夕離去的背影上，直至雲夕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野中。許久，他鬥篷下隱約可見的嘴角邊噙著一絲笑。

“陛下身邊最親近的兩人竟然計劃背叛陛下？”

密探第一天，自己真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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