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傍晚，輕揚殿的歌舞才暫時停歇。

舜月牽著青原的手，放到上官飛揚手心，對上官飛揚意味深長笑道：“替朕好好調~教~調~教。”

青原本能想抽回手，可是看到陛下的目光盯著兩人的手，不得不忍耐。上官飛揚輕握住青原的小手，對舜月笑得：“臣妾一定傾囊相授。”

眾人離開輕揚殿，留下青原。

青原的眼睛直直盯著兩人交握的手上。上官飛揚見舜月的背影走出輕揚殿，飛快松開自己的手，向殿內走去。

青原頓時感到自己被深深嫌棄了，他有些不滿跟了進去。

上官飛揚回頭上下看了他一眼，冷冷對一旁的小廝吩咐道：“找幾本春閨之圖供青原夜半好生學習。”

“是，娘娘。”

舜月走在宮道上，巫津跟隨在身後。

“你看出來了？”舜月問道。

巫津目光看了一眼兩人身邊的宮人，宮人飛快停下步子。舜月和巫津的腳步不停，不一會就距離其他人有了一段距離。

“無論怎麽掩飾，女子和男子天生有不同之處。”巫津笑道。

“那你看出來她是什麽身份了嗎？”舜月冷笑問道。

“面若桃花，膚白細膩，敢冒充男子混入陛下的後宮，想必是南梧國的皇親國戚。”巫津回答道。

“你怎麽不直接說，青原就是南梧國的五公主呢？”舜月冷聲道。

巫津垂首微笑：“還是陛下聖明。”

“巫津，不要在我面前耍把戲。”舜月停下腳步，直視巫津。

巫津並不回避，他迎著陛下的眼睛問道：“陛下還不相信微臣？”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是，人之將死，他也會做出一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事來。”舜月正色說道。

“陛下，微臣還活著。”巫津也不惱怒，臉上還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朕希望你一直活著。”舜月說道，“有些人死了，但是會有人記得他們曾活過。當記得他們的人死去之後，那些死去的人連存在的痕跡都會消失。”

巫津遠遠望著舜月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十分苦澀。

為了死去的人不被遺忘活著嗎？

可是，陛下，活著這件事對被留下的人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

舜月腳步慢騰騰向朝廷之上走去。

兩旁暗處，走出兩名暗衛跪下。

舜月停下腳步：“他們今天都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兩人將朝堂之上所有人的言行舉止一一詳細描繪。舜月聽著，眉頭漸漸蹙起。

“左右大臣和太宰大人，向宮人詢問過七次，陛下何時歸來。遵照陛下的吩咐，宮人皆言不知。”

“不錯，賞。”舜月打賞完兩人，嘴角帶著冷笑向那聚集了文武百官的朝堂走去。

舜月剛剛坐穩皇帝的寶座。朝堂之下，幾名禦史就跪下開始上奏自己今日當場發揮寫的奏折。舜月打著哈欠聽他們輪流念著那些陳詞濫調，目光一一掃視其他人的臉上。

眾人皆垂首，看不到臉上是何面容。但是，有幾名上了年紀和身體虛弱的朝官，雙腿顫抖，看起來是站不住了。

“朕今日玩得太高興了，一時忘了眾位愛卿還在朝堂之上，眾位愛卿不會怪朕吧。”舜月臉上帶著玩樂的笑容道。

“微臣不敢。”眾多求生欲極強的大臣紛紛跪下。

有幾人跪下的時候幅度過大，沒保持住身形，撲通一聲倒了下去。他們想爬起來，奈何一天沒有進食，實在沒有體力憑借自己的力量站起身。

“禁衛軍。”舜月冷冷道。

幾名禁衛軍從殿外進來，將那幾人架起來。外人看來，像極了要被押送刑場的犯人。

“禦前失儀。”有禮部官員率先開口道。

“拖下去。”舜月手一揮，那幾人被架著拖了出去。

司馬卿盯著那幾人的臉，心中大為不解。其他幾名年紀比他們老邁的朝官都沒有如此失儀，怎麽他們會這樣。突然，他腦海中一道亮光閃過，他看著幾人熟悉的面容，想到這幾人正是之前在朝堂上明裏暗裏中傷陛下和自己父親司馬師的人。

司馬卿目光向下，沒有在大殿的地上找到什麽暗器。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這只是巧合？

司馬卿收回目光，擡頭看去，看到舜月正看著他。他心中一慌，立刻低下頭，不敢再東張西望。

幾名禁衛軍拖著幾名朝官走出來。

一旁龍衛攔住幾人道：“等一下。”

他走到幾人身邊，從他們的膝蓋上拔出幾根銀針。

“帶走吧。”

禁衛軍恍若什麽都沒看見一樣，什麽都沒問，拖著幾人向宮中天牢走去。

龍衛看著手中閃著寒光的銀針，望著早朝的大殿。陛下故意暴露實力，這是要敲山震虎嗎？看來，自己接下來有得忙了。

不出龍衛所料，舜月下朝後，第一句話便是：“派高手去鐵虎師貼身保護司馬師。”鋒芒初露的時候最容易被人把鋒芒磨削。

“遵旨！”龍衛立刻安排下去。

舜月望著眼前的幽黑夜晚，對其他人招了招手，眾人退下。不一會，一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她面前。

“有什麽要稟報的？”舜月不耐煩問道。

“甘樂大人今日勸誘賢妃娘娘投靠忠親王。”一個幽冷的聲音回答。

“你不會看錯了吧？”舜月回頭望去。

魔霄羽將身上的黑色鬥篷扯下，神情和眼中盡是不滿道：“為什麽我要替你當密探！”

“因為你很閑。”舜月說道。

“你！”魔霄羽跺了跺腳，他今日來本是想問星月門門主星月的事情調查得如何。沒曾想，舜月讓他去保護雲夕。

“那家夥武功好著呢，不需要我保護。”魔霄羽氣憤道。

“美人是朕的愛妃，怎麽能讓他自己動手。”舜月反駁道。

魔霄羽突然有些後悔，眼前的皇帝是說過不亂動用魔教的力量，可是她卻一點都不顧忌地指揮自己。早知今日，當初他就應該把條件說得圓滿一些，不給她找漏洞的機會。

“言歸正傳，你真的看見了？”舜月無視魔霄羽的憤怒問道。

“我怕離得近被發現，就遠遠跟著。他們是如此商議。我按照他們的口唇變化解讀出來的。”魔霄羽壓低聲音說道。

“想不到魔教教主竟然會唇語，厲害厲害。”舜月笑著向前走去。

魔霄羽看著舜月離去的方向皺了下眉：“你還去鳳棲宮幹嘛，那家夥都要背叛你了。”

舜月回頭對他笑道：“嗯，我知道了。所以呢？”

魔霄羽一怔：“所以？”

一般人聽到自己最親密的人要背叛自己難道不是憤怒異常，喊打喊殺，先下手為強，讓對方死無葬生之地嗎？怎麽，眼前的皇帝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

“美人要背叛朕，這和朕寵愛他有矛盾嗎？”舜月微笑道。

瘋了。

魔霄羽想到自己今日在甘露殿親眼看到的雲夕和甘樂兩人交談的內容。從他們的對話中，他猜到舜月身有難治病患，連雲夕和神醫甘樂都束手無策。

魔霄羽心中實在難以隱藏下去。

“你等一下。”魔霄羽攔住舜月。

“還有何事？”舜月不解看著他。

魔霄羽冷哼一聲道：“甘樂是如此提議了，可是雲夕沒答應。後來，甘樂好像也放棄了。”

“哦。”舜月平靜應了一聲。

魔霄羽心裏又是一陣惱火：“你就不能給點反應嗎？”

反應？

舜月想了下，對魔霄羽笑道：“謝謝你。”

魔霄羽一怔。自己要的反應不是這個。可是，他迎著舜月感激的目光，心裏覺得有一絲暖洋洋和一絲難為情。

“罷了，隨你。”魔霄羽擺了擺手。

舜月正要走入，魔霄羽突然想起一事又喊道；“等一下！”

舜月這次臉上明顯帶著不滿問道：“又有何事？”

“你還記得伍點嗎？上次被你們抓回來的我魔教的教長。”魔霄羽臉色沈痛看著舜月。

“我不是早就把人交給你了嗎？”舜月反問道。

上次，她定了菜市口，讓耿明把抓到的魔教眾人帶過去交給了魔霄羽。

“你給他下了什麽迷魂藥，他現在一門心思想著什麽美女富婆。”魔霄羽問道。

伍點回去之後，瘋瘋癲癲向魔霄羽描述自己遇見的宿命之人，兩人一見鐘情，請教主給未來的幾個孩子起名字。

魔霄羽好不容易從他的描述中明白，他遇到的所謂宿命之人正是舜月。

“身為皇帝，你的桃花不要太旺盛為好。”魔霄羽勸道。

“為何？”舜月好奇問道。

“情場得意，……”魔霄羽的話還沒說完，舜月已經不搭理他轉身走了。

魔霄羽望著她決絕的背影，抿緊嘴唇，甩了甩衣袖，憤憤不平離開了皇宮。

這日，皇宮守衛的前輩與後輩再次尖叫出聲。

“我想回家！”後輩無法忍受三天兩頭空中鬧鬼的情況，有了思家情緒。

舜月來到鳳棲宮，看到宮殿內一片黑暗。

“美人已經歇息了嗎？”

她不敢發出大動靜，悄悄向寢殿摸索去。

突然，她手中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上。舜月順著東西向上摸索，是人，熟悉的胸膛，嘴唇，臉頰，眼睛。

雲夕見舜月摸了半天沒有停，一把手抓住她的手：“別鬧了。”

“美人怎麽不點燈？”舜月順勢倒在他懷裏，靠在他胸膛上。

“我以為你不來了，所以熄燈入睡了。”雲夕壓低聲音說道。

舜月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口中不滿道：“我怎麽會不來呢？今日，我可是累得慌。”

她向一旁走去，因為看不見撞到了一張椅子上。舜月立刻捂著膝蓋蹲下去。雲夕蹲下來，將她抱起來。在漆黑的寢殿中，他似乎可以看見一切。

雲夕將舜月抱到床上，掀開被褥蓋在她身上：“累的話，早點睡。”

舜月吞了下口水，問道：“美人不睡嗎？”這場面怎麽好像回到了當初的畫面。

黑暗中，雲夕輕笑出聲：“我不累。我看著你睡。”

舜月沈默片刻，聲音無比正經說道：“美人，之前我答應過你不再騙你。你也不要隨便對我撒謊。”

雲夕的呼吸停滯了一會。黑暗中，舜月可以感覺到他臉上溫柔的笑容。

雲夕將舜月攬在懷中，輕聲道：“我現在真的不想睡。”

舜月伸出兩只手用力放在雲夕的兩頰，一板一眼道：“點燈。”

雲夕明顯一怔。他雙手覆蓋上舜月的小手，手心感受著她纖細手掌的柔弱。

“不要。”雲夕堅決地搖頭。

舜月眉頭微蹙，就要起身親自去點燈。雲夕一把拉住她將她推倒在床榻上。

他緊緊抱住她說道：“就這樣，好好睡一覺，好嗎？”

舜月試圖掙紮，無法掙脫。

若是，用全力的話。

舜月冒出念頭，可是雲夕的鼻息在她臉頰邊有規律地呼吸。她終於還是忍住了動真格的。她伸手從背後抱住雲夕，知道他看不見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兩人就這樣相擁在漆黑的夜中睡去。

後半夜，月亮升起，幽冷的月光照在寢殿的一處角落。角落裏，一張匆忙之下還沒有藏好的白色絲帕被鮮紅的血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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