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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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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佟氏的目的之後, 比起惡心,林若秋更大的感覺是好笑,她一向以為佟姨娘頗有眼界, 才能將便宜老爹治得服服帖帖的,如今才知此女不過如此, 她以為這是在菜市場挑挑揀揀呢,隨便什麽男人都能一撩就上鉤,簡直普天之下皆林耿。

佟姨娘心胸尚且如此,她的女兒自然也不足為慮。林若秋很快整理好心態, 她在乎的只有王氏的感受,因問道:“母親的意思呢?”

她以為依照王氏對佟姨娘的痛恨程度,必定會竭力阻撓這件事, 誰知王氏卻輕嘆一聲, 別過頭道:“我原不想叫她來,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兒自己都沒著落,哪能照顧好有身子的人,可你父親大約指著你提攜家中姊妹, 二丫頭遲遲摽梅未嫁, 總歸不是個事……佟氏近年安分了許多,時常到我面前哭訴,我覺著她也可憐。”

林若秋懂了,王氏這是被林耿三言兩語又給打動, 連帶著對佟姨娘的仇恨都減輕許多——她就是這麽個人, 說好聽一點是良善, 不好聽則有點聖母病。敵人倒了黴,她卻又心軟了。

可若王氏不是這麽個性子,她也未必能平平安安長到今天,罷了,只要王氏自己過得去那道檻便好。

林若秋默然良久,輕輕問道:“父親最近對您如何?”

“挺好的,佟氏雖有身孕,你父親也不大去她房裏,反而教導佟氏不許恃寵生嬌,該多多尊重我這位主母,家裏比先前倒安寧得多。”王氏說起來亦唏噓不已,原以為佟姨娘懷孕之後自己會再度被丈夫冷落,結果林耿依舊對她不錯,這在王氏看來簡直有一絲意外的慶幸之感。

也許林若秋那知足常樂的個性有部分來自這位嫡母的熏陶,不過……林若秋若與其易地而處,她可沒法像這樣麻痹自己,林耿之所以不去西小院,無非是有身子的人沾不得,而佟姨娘之所以忽然變得恭順,還不是怕王氏對她下手——否則她一個妾室若敢仗肚猖狂,那不是得意,是在找死。

可對王氏而言,眼下的狀況她便已滿足了,她所求的不過是一點寧好的歲月,哪怕是暫時的假象。

王氏見林若秋遲遲不應,亦有些擔心自己說錯了話,因抱愧道:“你若覺得二丫頭過來不方便,我替你回了你父親便是,想來他應當能體諒的。”

林耿若真能體諒,就不會讓王氏來說這件事,打著感情牌的名義來利用別人的感情,林若秋平素最看不起這種人,無奈王氏所求不過是這點溫情——或許她隱約知道林耿在騙她,可她還是甘願受騙。

林若秋面對這個軟弱卻重情的女人,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她只得微微一笑,“讓二姐過來吧,沒什麽不方便的。”

進宮之前,林若秋曾對林若夏撂下那樣一番重話,當時將她嚇得夠嗆,還以為林若夏能長點記性,誰知這麽快便忘了——林若秋無非嘴上逞點威風,並沒打算將她什麽樣,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就算了,可這次,可是林若夏自己上門找罪受,她自然得好好讓這位二姐長些見識。

王氏又敘了幾句閑話,見林若秋氣色紅潤,神光充盈,心下自然更加放心,“你是第二遭有孕,哪些事該註意,哪些東西碰不得,想來無須人再提醒,若你能平平安安將孩子生下來,也就不枉費陛下對你一腔癡情厚意了。”

她看著林若秋的肚子,本來想祝願這胎是個男嬰,但常言道願心說出去就不靈了,再者,也怕女兒壓力太大,王氏斟酌片刻,還是按捺下來。命裏有時終須有,既然連皇帝都說此胎貴不可言,老天自然不會讓這二人失望的。

林若秋送王氏出去時,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佟姨娘的身孕確鑿無疑麽?可別弄錯了才好。”

並非她小人之心,只是佟姨娘自生下林若夏之後,這些年都不再有孕,加之色衰愛弛,林耿去她房裏的次數比之從前少了許多;林若秋自然知曉佟姨娘多盼著有個小公子,可先前如膠似漆的時候都沒生出來,如今怎麽突然有了呢?

王氏眼中亦有些納悶,卻仍道:“總不能是編的吧,到時總得有東西交差,她還能癟著個肚子?”

林若秋想了想,亦覺得佟姨娘沒那麽大的膽量,捏造子嗣這種事,除非她不想在林家待下去了。

只是佟姨娘這次遇喜,王氏的心態就沒那麽好了,林若秋遂囑咐道:“她過她的,您可別犯糊塗,橫豎這孩子礙不著您什麽。”

王氏身為主母,膝下已有兩位公子,佟姨娘就算生下庶子也撼動不了她的地位,可是女人的心思是最不好猜的,林若秋就怕王氏因情而生妒,那才叫得不償失。

王氏嘆道,語氣竟有幾分落寞,“你以為我會害她?放心,為了伯爺,我也得好好伺候她生下這一胎的。”

不得不承認,王氏的確是個偉大的女人,這種偉大在於即使她那樣在意林耿,卻願意放下嫉妒去照顧別人為林耿所生的孩子,換了林若秋就做不到這種程度。從前她未曾對楚鎮敞開心門的時候,自然不介意他寵幸旁人,可如今她已將楚鎮視作終身所托,便決心把自己變成他眼中的唯一,而非委曲求全和她人共享同一份愛——做人不該太貪心,對麽?可她免不了如此,短短一世,為何不能自私點活?

當然她敢這樣癡心妄想的前提,是知曉楚鎮對她有情,可是林耿天生不會被任何女人綁縛,王氏註定了只能委屈求全,除非,她願意斬斷那套束縛自己的枷鎖——這枷鎖是她自己套上去的。除非她自己願意解下來,否則無人能幫她解脫。

得知林若夏要進宮陪伴的消息,紅柳等人並沒顯得多麽慌張,連魏雨萱那樣的絕色都沒能迷惑陛下,這位二小姐又何德何能?不過在對待二小姐的態度上,紅柳覺得仍需請示一番,若姊妹間感情融洽,那自然是要好好照應的,否則……

林若秋微微笑道:“自然不能怠慢了稀客,你們也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別叫人笑話瓊華殿失了規矩。”

林若夏進宮那日正值秋高氣爽,她穿著一襲寶藍色的棉綾裙,顯得樸素而又雅致。她原以為這身衣裳不夠襯托自己的美麗,是佟姨娘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切莫張揚,佟姨娘話說得好,“論容貌,你半點不比三丫頭差,區區幾件衣裳值得什麽。如今進宮先討了三丫頭歡心要緊,等你見著皇帝,再盛裝打扮,那才叫一鳴驚人。”

她還道:“有身子的女人個個都難看透頂,你往三丫頭旁邊一站,可不就被襯托得和一朵花般,哪怕陛下見多了美人,難免也會被你給迷住,到時咱娘倆的出頭之日就到了。”

林若夏深以為然,她看著自己又白又細的手腕,這些天有意削減食量,使得身姿愈發窈窕,林若秋此時恐怕已鼓脹得和母豬一般了,傻子也知道該選誰。

懷著飄飄然的心緒來到瓊華殿,但見眼前雕梁畫棟,姣童美婢穿梭其間,林若夏愈發心生向往,或許她以後也將擁有同樣富麗的一座宮殿,不,也許比這還強上十倍。

好不容易從白日夢中驚醒過來,林若夏才發覺自己在中庭佇立了好一會兒,那送她過來的內監早已離去,可沒人再為她引見。

她是該等人出來接應,還是先自己進去探探路?林若夏決定多站一會兒,既然是家中的意思,她不信林若秋敢這樣怠慢自己——做了娘娘就連親姊妹都不認了?天下豈有這種道理。

又不知過了多久,林若夏覺得兩條腿幾乎僵成了石柱,這才看到一個姿容俏麗的丫頭匆匆出來,含笑向她點了點首,“二小姐請進。”

雖說對方禮數十分粗疏,林若夏也只得不與她計較,聽說宮眷們都講究風度賢淑,她得通過這些人的對比顯出自身的好來,這樣,陛下才會看得上她。

但不知是否站久了的緣故,上臺階的時候,林若夏兩腿一顫,險些栽倒在地。

那叫紅柳的丫頭也沒來扶她,仍舊笑嘻嘻的在邊上站著,假做關切道:“二小姐怎的如此不小心?”

林若夏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勉強笑道:“不妨事,大約是日間馬車上坐久了。”

她倒沒懷疑林若秋故意指使人給自己臉色瞧,從前在家中時,那位三妹妹從來都是本本分分的,連頂撞她都不敢,綿羊還能一朝變成獅子?不過底下人狗仗人勢的卻不在少數,只怕這些婢女擔心將來自己得勢,她家主子失寵,她們也跟著不好過罷。

林若夏想到此處,頗有幾分得意。能被人視作威脅,也是對她美貌的肯定。

紅柳旁若無人的引她進殿,方才笑著解釋,“主子午後照例要歇息一番的,二小姐不妨稍坐片刻。”

林若夏只得強笑,“不妨事的,有身子的人就該多多休息。”

結果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半鐘頭,林若秋方才神情慵懶的出來,她只穿著一件寬松長衣,雲鬢蓬亂,未施脂粉,甚至連半點珠玉裝飾都沒有。

可林若夏的心卻立刻涼了半截。

她這時才發現佟姨娘所說的並不全是真理。哪怕同為女子,林若夏此時卻不可遏制地產生一點嫉妒之心,誰說女子孕中總是會難看的?佟姨娘這兩個月的確憔悴不少,可林若秋看著卻愈發容光照人,臉頰雖然豐潤,大抵像她這樣的有點肉才好,肌膚細膩白皙,一雙杏眼圓而有神,若非她自己極註重保養,那就是不乏雨露滋潤的緣故——聽說這林妃夜夜承歡,林若夏原以為是謠傳,如今才發覺自己錯估了這位三妹的受寵程度,莫非她真的手段非凡,才籠絡得陛下寸步也離不開她?

林若夏來的時候原本滿懷希冀,此時倒意外的生出些心虛之感,當然仗還是要打的,她不能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見姨娘,那姨娘不罵死她才怪。

正要上前招呼,可誰知林若秋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倦倦地朝紅柳道:“什麽時辰了,該叫小廚房傳膳了罷?”

又抱歉的對著林若夏一笑,“姐姐莫見怪,本宮覺醒之後總覺腹中饑餒得慌,這晚膳是一刻也等不得的。”

林若夏自然不能怪她失禮,只得賠笑,“原是應該的,妹妹不為自個兒,也得顧著腹中的小皇子。”

她以為這下該留自己用膳了吧,可誰知那紅柳丫頭拉了拉她的衣袖,輕輕咳聲道:“二小姐,請隨婢子過來。”

林若夏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娘娘……”

她分明見到殿裏連桌子都張好了。

紅柳解釋道:“主子是有身孕的人,一應飲食都是單做的,就連陛下來了也是分桌而食呢。”

林若夏懷疑這奴婢在扯謊,奈何沒有證據,何況是拿身孕說事,她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讓皇嗣因她而餓肚子。林若夏只得按捺下滿心憋屈,用眼神詢問她該到哪裏用膳——坐了一天的馬車,她也又饑又渴呢。

紅柳再次露出那種善解人意卻略顯欠揍的笑容,“二小姐今日過來得匆忙,廚房也沒來得及準備,不如就和婢子等人一起用膳可好?”

她竟淪落到要和一群奴婢用膳。林若夏半點也不信這是底下人的疏忽,府裏早些天就知會過了,林若秋若真有心招待她這位姐姐,怎會處處不肯用心,分明是故意設計好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到這裏是個錯誤。奈何空空如也的肚子容不得埋怨,甚至容不得她拉下臉拒絕,她只得抱著滿心不快跟隨紅柳到小廚娘去,早知如此,她就該穿得光鮮亮麗些,這會子只怕人人都將她當成瓊華殿新來的侍婢呢。

潦草用了頓晚膳,林若夏本打算跟林若秋一敘姐妹之情,可誰知那該死的紅柳又告訴她,林妃正在沐浴,任何人不許進去打擾。

林若夏只覺一天下來臉都僵了,勉強擠出一點笑,“那我待會兒再去見妹妹。”

紅柳卻道:“娘娘洗漱後慣常上床就寢,二小姐不如明日再來吧,也不好擾了小主子歇息。”

林若夏:“……不知娘娘可有為我準備安置的住所?”

這一天下來,她愈發疑心林若秋是在故意作踐自己,哪有人這般待客的?若連床鋪都不給她準備,她這臉真沒處擱了。

紅柳含笑道:“自然是有的。”

林若夏松了口氣,看來林若秋多少念著點姊妹之情,還以為自己會被趕去睡馬廄呢。

可誰知紅柳接著便道:“只因瓊華殿地方不大,小公主和奶母嬤嬤們就占了幾間,下剩的還沒整理出來,二小姐不如先跟著奴婢住吧。”

林若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沒想到林若秋真有膽子讓她跟奴婢擠一間臥室,而且,看這丫頭虎視眈眈的模樣,她要獨自接近陛下是挺難了。

楚鎮晚間過來時,林若秋正在凈室中沐浴,因她沐浴時不喜有人服侍,早早就將紅柳等遣開,楚鎮於是直挺挺的闖了進去。

林若秋正在出神之際,忽然瞥見窗邊有個影子照著,登時唬了一跳,急忙扭過頭來,將叫未叫之際,發覺是楚鎮,這才將那叫聲咽了回去。

楚鎮望著她的神色卻有些古怪,仿佛想要出言詢問,卻尷尬得不知怎麽說。

林若秋循著他的視線,這才發覺一只手仍搭在肚腹偏下的位置,半截指尖仍浸在水裏,頓時羞得滿面通紅。

楚鎮非常識趣的別過頭去,“朕聽說你半天沒出來,才想著過來看看,誰知……”

他大概知道林若秋為何洗澡總漫漫無期,還故意不叫人伺候,原來是這個理由。

林若秋則覺得冤枉極了,她也沒想到那一幕會恰好被楚鎮看見——就不知他看見多少——可她也不是回回都這樣的,可能是因為月份漸大的關系,又或者憋得狠了,那方面的渴念越發強烈起來,又不好找楚鎮消火,今兒也是頭一遭嘗試自行解決。

黃松年就曾知心爺爺般的給她科普過,有些女人孕期是會有這方面的需求,不必大驚小怪。林若秋懷婳婳的時候還沒覺得如何,可能是因為皇帝那時也處於偃旗息鼓的狀態,兩人理所當然維持一種柏拉圖般的生活。然而解放之後,很多事就變得大不一樣了。

林若秋亦沒想到自己頭次自瀆就被曝露人前,還不是被紅柳瞧見,是被楚鎮看見。

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楚鎮輕咳了咳,體貼入微的道:“朕來得不巧,你繼續罷,還是,你希望朕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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