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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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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秋當然不能讓他幫忙, 已經羞恥難當了,她可不想陷入更大的窘迫中去。況且她自己動手可以控制力道,楚鎮那手勁可是沒得保證的——平時荒唐些沒什麽,林若秋可不敢讓腹中的孩子出事。

再說,被男人這麽一打擾, 她恍如兜頭被人澆了瓢涼水,那把火早就熄了。林若秋十足狼狽地從浴桶中站起, 顧不得將身體擦幹就急急忙忙套上寢衣,準備逃到床上去。

楚鎮輕輕一擡手就將她拉住,取下架子上的一塊幹布為她擦拭肩頸上的水珠。

林若秋頗不自在地在他懷中扭捏,她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 還被人當小孩子一般侍弄,著實有點難為情。

楚鎮輕輕呵斥, “別鬧。”

林若秋只得安分下來,聽說有些男人也會有養洋娃娃的癖好, 在楚鎮心裏,她可能永遠都是個小姑娘——雖說她本來也不到二十。

直到光潔的肌膚上看不出半分水漬, 楚鎮方將她松開, 細細端詳了一番, “還是這樣好,若受涼生了病, 可就不美了。”

林若秋撇了撇嘴, “還以為您是關心臣妾, 原來只是怕妾面目有損嗎?”

雖然明知道楚鎮在開玩笑, 可人大抵都有些虛榮的成分,林若秋更盼望他在面目之外,能對自己有更多的真心——話是這等說,可若她生得和芙蓉姐姐一般,楚鎮當然也不會愛她。

見她又鬧起別扭,楚鎮只得笑盈盈去擰她的臉,“你真是多心,朕隨便一句話你都得揣摩百遍麽?那朕以後可不敢和你說話了。”

說罷作勢欲走,林若秋只得老著臉去扯他的衣袖。

楚鎮微微一笑,反手就將她抱起扛到了床上。

這男人實在太狡猾了,林若秋承認,也是她關心則亂。現在的她對於恩寵患得患失,才會讓這男人輕易逮著痛腳。

不過楚鎮的氣力亦不能小覷的,林若秋這幾個月哪怕不曾胡吃海塞,體重也是蹭蹭的上漲,少說也有一百幾十斤的樣子,楚鎮卻輕輕松松就能將她舉起,她若是能有這樣的氣力該多好。

林若秋只羨慕了一會兒就不羨慕了,比起當一個身強力健的男子,她寧願托生為女子,起碼有那麽些花色繁雜的衣裳可以穿,不像皇帝來來去去就那幾件,看著著實單調得很。

好在楚鎮人生得俊,哪怕只穿著一件簡單純色的褻衣,亦是眉目如畫。林若秋躺在他身側,忍不住偷瞟一下,再偷瞟一下,如果可能,她還想摸一摸皇帝的臉,看是否像嫩豆腐一樣滑——魏家人的寶貴基因啊。

楚鎮很快發覺了,反手就將她堵在床頭,欺身壓近,“你在引誘朕?”

“絕對沒有。”林若秋矢口否認。就算她真有那麽點意思,也沒打算對楚鎮做啥壞事——尤其是那種“壞事”。

楚鎮冷哼一聲,方始將她松開,粗聲粗氣的道:“你最好老實些。”

林若秋聽著他略微急促的喘息,也覺著自己太過火了,因將被子朝上拉了拉,遮住胸前風光。看來皇帝這些時日也在極力按捺自己,她還是別壞了人家的定力才好,會遭天譴的。

兩人靜默地並躺了一會兒,楚鎮驀地問道:“朕聽說你宮裏多了個人?”

林若秋愕然,“陛下如何知道?”

這話她就在謝貴妃跟前簡單提了一嘴,沒打算勞師動眾,只說思念家中姊妹,才請來小住個兩三天。謝貴妃當然不會多事去告訴皇帝——若宮中有兩位姓林的妃子,那她這位貴妃娘娘可真得頭疼了。

林若秋繼而想起,皇帝在瓊華殿理當布置有眼線,難怪他對這裏發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至於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亦或是滿足窺視的私欲,就不得而知。

楚鎮輕輕瞟她一眼,“你若要整修宮室,朕可讓尚宮局派人過來,不必礙於面子。”

林若秋便知自己給林若夏下馬威的舉動已被他知曉了,因趁勢往他臂中鉆了鉆,曼聲道:“陛下覺得臣妾此舉不妥?”

當然是不妥的,一個姓的姊妹,怎可內鬥起來讓外人看了笑話?魏語凝跟魏太後那樣暗流洶湧,面子上照樣和和氣氣的,誰叫她們是一家子呢?背地裏怎麽樣都無妨,可當著外人,她們的榮辱利益是一體的。

林若秋很清楚,自己的做法有些不顧大局,甚至太失風度,不得不說,她就是這麽個小肚雞腸的人,甚至從林若夏懊喪的面容中,她還能體會到一種公報私仇的快意——小的時候林若夏倒是常常給她氣受,廚房裏烤好的點心,林若夏總會多拿走她那份,裁縫鋪裏送的衣裳,也往往是林若夏先挑好,林若秋只能揀剩下,偶爾得了一兩匹花色新鮮的料子,想著過年能出來顯擺,也會被林若夏偷偷剪爛。自然,長幼有序,她很該讓著林若夏才是,可類似的事多了,林若秋也來了脾氣,曾經她就與林若夏因一件小事大打一架,兩敗俱傷,林若夏哭哭啼啼的跑去找林耿告狀,林耿捧著愛女破了點皮的手腕心疼得不得了,林若秋被撞下臺階,背部滿是青紫淤傷,不得不臥床休息了三日,後來又被罰了三日——林耿只看得到林若夏的傷處,卻看不到她的。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大概林若夏太知道這個道理,因此屢試屢效。後來她再來尋林若秋的麻煩,林若秋就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小銀剪子,揚言同歸於盡,才算嚇退了她——倒也不全是假話,那時候的林若秋個性裏尚有偏激的成分,也許竟是說得出做得到的。

現在的她當然不會犯這種中二病,人總要成長,也需學得處事圓融,兒時的那點不愉快自然也就選擇性的遺忘掉了。若非這回佟姨娘作妖,林若秋也沒打算拿這母女倆怎樣,只是林若夏這回自己非要上門來打臉,她索性令君如意。

楚鎮望著她憤憤不平的臉色,忽的撲哧一笑,露出兩行潔白牙齒。

林若秋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擰了下,惱火不已。人家在這裏大吐苦水,他還笑得出來,有沒有半點同情心?

她那點力道在楚鎮看來就和撓癢癢一般,自然絲毫不覺得痛。楚鎮只輕輕避開,頤然道:“朕哪是笑話你,朕實在佩服得很呢。”

拿著裁衣裳的剪子去跟宿敵作戰,這是話本子看多了,把自己當成俠女了嗎?楚鎮回想一陣,嘴角再度彎起。

林若秋沒想到自己幼時難得的壯舉會被人當成茶餘飯後的笑料,也懶得去計較了,只伸出小拳頭捶了捶男人胸口,恨聲道:“您哪裏懂得女兒家的心事?女子之間多的是不見硝煙的戰場哩。”

楚鎮或許無法體會,可他卻懂得如何安慰一個滿心焦躁的女人,因抱緊林若秋的身子,緩緩撫摸著,總算讓她在懷中安定下來。楚鎮看她情緒緩和了些,因道:“你鬧歸鬧,只別失了分寸,讓人笑話你家中姊妹鬩墻。”

林若秋抽出被壓的太緊的胳膊肘,“妾自然明白。”

她當然不會明面上給林若夏難堪,事實上她並沒拿林若夏怎麽樣,偏殿沒收拾是真的,廚子不夠也是真的,只是這樁樁件件湊在一起,恰好叫林若夏趕上了。自然了,她自己怎麽想是另一回事,若受不了自請辭去,那再好不過。

楚鎮看著她微微撅起的紅唇,忍不住湊上去吧唧了一下,“你方才是否偷偷抹了胭脂?”

林若秋連稱冤枉,她懷著身孕,哪裏還敢用那些胭脂香粉?不過她一生氣起來就容易紅頭脹臉的,大概就是這點引起了誤會。

楚鎮故意道:“不信,朕分明嗅到了胭脂氣味。”

說罷又黏上去細細吸吮,誓要捕捉那香氣的來源。

兩人鬧了好陣子,林若秋方才一鼓作氣將他推開,低頭整理散亂的衣襟,一壁埋怨道:“說了不可動手動腳,您還亂來。”

楚鎮只顧呵呵地笑,半點沒有愧疚的意思。

天下男人都是這副德行,只管點火不管滅火的。林若秋輕輕睨他一眼,“陛下可願臣妾將舍妹引薦一番?”

倘若楚鎮中意的是她這款臉,那林若夏想必也會喜歡,她二人容貌本就頗多相似之處。

楚鎮肅然搖頭,“免了,朕平日多看誰一眼,你都恨不得剜出朕的眼珠子,這回又是你家中姊妹,只怕你不將朕的腿打折才怪。”

林若秋聽他這般言之鑿鑿,仿佛自己是天下頭等的妒婦,自然得提出抗議,“我才沒……”

話音未落,她便已被人推到,楚鎮的唇再度附上,似乎勢要從她嘴裏吮出點甜味來。林若秋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的時候,心下十分懊悔,早知如此,晚膳後她就不該喝那盞蜂蜜水,應該狠狠抓一把辣椒才對,辣死他!

林若夏這晚睡得並不好,她素有擇席的毛病,換了地方就容易睡不著覺,加上那紅柳丫頭整夜呼嚕聲不斷,跟頭水牛一般,哪怕不在同一張床上,也叫人難以忍受。

紅柳醒來看見她兩只青黑眼圈,反倒詫異不已,“二小姐昨夜沒睡麽?”

林若夏心道還不都是你害的,這會子卻有空說風涼話。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勉強笑道;“沒什麽,不知娘娘何在?”

林若秋此刻剛剛起身,綠柳捧了面盆巾幟正要供她洗濯,林若夏作勢伸出手去,“我來吧。”

自然只是走個過場,家中派她來難道還真要她伺候人不成,她又不是當丫鬟的。

可誰知綠柳十分幹脆的將銅盤往她懷中一放,因分量沈重的緣故,林若夏險些撞倒在地,好容易才扶穩了,前襟上卻也潑上幾滴水漬。

她不禁目瞪口呆。

綠柳脆生生的道:“不是二小姐自願照顧娘娘的麽?您與娘娘相處的時間最久,想必更熟悉娘娘的習慣脾性,由您來照拂,婢子們自然更加放心。”

林若夏哪裏知道這些,她在家中向來是正眼也不多瞧林若秋一下,遑論伺候,再說了,大家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閨閣小姐,憑什麽一個服侍另一個?她也配!

有那麽一剎那,林若夏想扔崩一走得了,可隨即記起佟姨娘的囑托,又覺得自己不能這樣甘心認輸,遂含悲忍辱的端起那盆清水上前。

她以為林若秋該謙虛推辭一番的,可誰知那女人仿佛變成了瞎子,自顧自接過擰幹的毛巾擦拭起臉頰來,心安理得享受特殊待遇。

林若夏徹底驚呆了,她以為這種照顧無非嘴上說說,約定速成是不該勞動她的,難道她這趟進宮幹的真是伺候人的苦差?

此時此刻,她哪還有半點來時的雄心壯志,一時間失望沮喪到極點,不禁懷疑起她能否負擔起佟姨娘的期望——佟姨娘若能為她生下個弟弟就好了,有了同胞兄弟,她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任人欺淩。

好在這回的膳食比昨日豐富多了,看來更像是對她辛苦勞作的犒賞,想到此處,林若夏便半點高興不起來。

林若秋還以為照林若夏的自尊心,這般冷遇下會主動請辭離開,可誰知三五日過來,林若夏也沒有半點敗退的跡象,雖然看似在極力忍耐,可她卻奇跡般的忍下去了。

不知佟姨娘給她灌輸了多少人生至理,林若夏才能有這樣的勃勃鬥志。

紅柳悄悄告訴她,“那兩個小丫頭也曾旁敲側擊打聽過,可二小姐一句話都不肯說。”

林若夏畢竟是伯府的小姐,身邊理當有人侍奉,林若秋照例挑了兩個小丫頭給她,一則是方便監視,二則,也想順便探探口風——佟姨娘那身孕到底怎麽回事,林若秋總覺得其中有些名堂,這女人素來鬼心眼忒多,否則也不至於讓林耿十數年後仍對她留有餘情。

可林若夏卻偏偏一問三不知,若非口風太緊,便是……連她也被蒙在鼓裏。

然而還未等林若秋摸清大致的方向,家中便來了消息,佟氏小產了,據大夫說,孩子沒能保住。

進寶剛一得知究竟便氣喘籲籲的跑了來,連杯茶都顧不上喝,滿臉是汗的道:“聽說伯府裏如今鬧翻了天,林大人更是大發雷霆,誓要查出真兇來。”

林若秋皺眉,“哪來的真兇?誰要和那位過不去?”

佟氏人緣再不好,可她也是林耿的寵妾,何況誰都知曉林耿老來得子,正在喜出望外的時候,何必因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將自己搭上?

進寶猶豫了一剎,低聲道:“都說是王夫人下的手。”

“這不可能!”林若秋斷然否決。她太清楚王氏的個性,會因佟姨娘生氣吃醋是真,可要她除去佟氏腹中的孩子,她絕不可能如此。

進寶正要說話,忽聽身後一陣尖嘯傳來,卻是林若夏跌跌撞撞地要沖出門去,紅柳等人一時沒防備,竟攔不住她。

林若秋正在惱火關頭,哪還顧得了姊妹之情,一巴掌便狠狠扇去,“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添亂!”

林若夏涕泗橫流,嘴裏嚷嚷著要為她姨娘討個公道,林若秋看著愈發心煩,因讓人將她帶回房去,好生看守起來,這個時候當然不能讓林若夏回家。林耿本就耳根子軟,有佟姨娘的慘狀在先,加上林若夏一挑唆,府裏只怕更得日夜不寧。

不知王氏此時如何。

林若秋面色凝重,將進寶叫到廊下,“你過來,將你所知細細告訴本宮,不可有一字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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