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毒蛇

關燈
? “我那孫女性子文靜,而且自小長在民間,禮儀舉止還差些。”老夫人有些冷淡道,“加上馬上要嫁入皇家了,自然是整日裏在府裏學規矩了。”

梁夫人好像沒有聽出老夫人的諷刺之意,嘴角的弧度一絲未變。“原來如此。說起來,您常帶在身邊的那個小姑娘今兒沒跟來嗎?”

“謠兒嗎?聽經這般枯燥,小姑娘耐不住性子的,我就讓她在家裏歇著。而且天寒地凍的,姑娘家身子最是嬌貴,我可舍不得。”

“老祖宗真是一片慈愛之心。我只是瞧著您往日和謠姑娘形影不離的,今兒突然沒見著她有些奇怪罷了。”梁夫人捏起馬車小桌上的茶壺,親自給江老夫人斟了一杯茶,“您和謠姑娘感情真是好呢。我琢磨了下,著京城裏頭祖孫倆感情跟您二位似的,好像還真不多——”

提起江瑤,老祖宗的神色都變了,可以看出來這個女孩是她的驕傲是她的心頭肉。“謠兒是我帶大的,感情自然不同常人。”

“可不是嘛。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心的肉總比手背要厚些的,您說是嗎?”

梁夫人今兒一番話說的彎彎繞繞,處處都似有深意。老夫人雖然笑著附和了她,但心裏卻泛起了嘀咕,這人到底想說什麽?看來她今日定是帶著什麽目的來的,說不定方才馬車那一撞都是她故意安排的。

……

護國寺的主持德高望重,連聖上都聽過他講經,因此每年他雲游回到寺內開壇時,都會引得京城百姓趨之若鶩,以至於佛堂內滿滿當當的都是人。

今日主持會講兩場,上午結束後,平頭百姓自然只能回家後再來,而江老夫人之流自然早早定了護國寺的廂房以作歇息。

梁夫人一上午都和老夫人作伴,但卻沒有再說些模棱兩可的話,這讓一直提著心的老夫人又有些摸不準她的心思了。

護國寺建在半山腰,景致不錯,用過飯後,梁夫人陪著江老夫人散步消食。

紛飛了一早上的雪花終於停了,冬日裏的陽光那樣輕薄透亮。石板路兩旁,碧綠的翠竹微微彎著腰,枝葉上堆著薄薄的雪。一綠一白,清新的顏色看得人心情舒暢。遠處山頂纏繞著薄薄的雲霧,頂峰覆蓋著一頂雪帽。

腳下石板路有些濕滑,梁夫人和丫鬟一左一右攙著老祖宗。

“可真冷啊——不過,比不上將來心冷,老祖宗您說我說的對嗎?”梁夫人感嘆道。

江老夫人眉宇間浮起了不耐煩的神色,她聽這人講些似是而非的話聽了一早上了,可猜不出她到底想說什麽,心中實在煩的很。老夫人側身對丫鬟道:“你回房去拿手爐來,我有些冷。”

丫鬟看了眼正被老夫人捧在手心裏的小銅爐,還是依言反身而去。

打發走了丫頭,江老夫人開門見山,非常不客氣地道:“梁夫人今日來找老身想必不是來和老身扯這些吧,有話直說便是——”

梁夫人故意眼神閃躲了下,好像在驚訝江老夫人的直白一樣,“您在說什麽,妾身聽不明白呢——”

“行了。”老夫人打斷了她,語氣生硬道,“這裏就你我二人有話直說。天這麽冷,老身可不想受凍。”

梁夫人此刻才淺淺一笑,神色裏流露出幾分她慣常的倨傲:“老夫人可還記得我方才的話嗎?手心手背都是肉,這話不是在說您,而是說你們家三姑娘——”

老夫人猛地收緊了手掌。

“對江三姑娘來說,您和侯夫人相比,您自然便是那手背了。三姑娘心裏到底是向著侯府還是向著崔氏,不是一目了然的嗎?江舒淮、江燕都是崔氏的孩子,您確定信陽侯府將來能一榮俱榮?”

這話戳中了江老夫人一直以來的隱憂。崔氏巴不得信陽侯府倒黴,偏偏她的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讓人忌憚。但江老夫人此時頭腦還是清醒的,她很明白的知道,梁夫人在挑撥,她梁家果然還是惦記著九王妃的位置的。

她蔑了梁夫人一眼,沈聲道:“不論如何三丫頭到底還是姓江,難不成我不信她還要信你,信你梁家會讓我信陽侯府撈著好?你想攛掇老身破壞這門婚事,將九王妃拱手相讓給你們?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嗎?”

不料,梁夫人卻搖頭失笑:“老祖宗想哪裏去了?我也不傻,怎麽會以為能勸得動您去破壞親孫女的婚姻呢?只不過,我在這兒是給您出個主意罷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梁夫人又靠近了些,黑黝黝的瞳孔像是有誘人心魂的魔力,她悄聲道:“三姑娘不和侯府同心,可大姑娘就不一樣了。若是有好事,她定會惦記著娘家的,您說是嗎?”

江老夫人心頭危險地一跳,梁夫人觀她神色就知道自己成功了。她繼續引誘道:“這麽好的姻緣,您甘心落到三姑娘頭上嗎?大姑娘以後嫁得再好可也得跪在她腳下請安啊。謠姑娘可是您的心頭肉,您就不想為她爭個一二嗎?”

老夫人心中兩股勁兒開始激烈交戰,她勉強鎮住心神,可說出口的話卻暴露了她已經被說動的事實。“你會有這麽好心?”

梁夫人此刻退回到一步之外,只聽她冷冷地低聲怨毒道:“他們母子把我和我女兒當成猴子一樣耍弄……分明早就安通取款……只要這門親事結不成……我什麽都能做!”

“你想做什麽?”老夫人驚懼地問道,在咬下這口禁果之前,她也終於恢覆了理智,懊惱道,“懿旨點名江燕為九王妃,我也是中了邪,居然動了那樣的歪心思。你不要害了我謠兒!”

梁夫人瞬間收起怨恨的神色,露出和緩的笑容,“老夫人你想太多了。我到現在為止也沒有讓您做什麽吧?您什麽都不會知道,那麽就算失敗也追究不到您頭上不是嗎?凡是自有我為謠姑娘鋪路,您只管見機行事便是,我相信您這麽睿智,總不會白白浪費機會的吧。”

老夫人追問道:“你——你把話說清楚。”

“夫人——”梁夫人和善的面具漸漸撕去,她居高臨下道,“您知道越少將來越安全,謠姑娘也是如此。現在您還要追問嗎?放心吧,一旦得手我們不會讓三姑娘有翻盤的機會的,九王妃之位永遠都是謠姑娘的……”

……

雪又大了,覆蓋了一切來去的痕跡。

心神已亂的江老夫人匆匆離開了護國寺。當江府的馬車消失在視野裏時,梁夫人撐著青灰的雨傘從暗處走了出來。

“夫人,您說這老糊塗會做嗎?”

“怎麽不會?但凡她有點腦子,信陽侯府至於這樣一蹶不振嗎?”梁夫人輕蔑一笑,從齒間擠出的話語字字狠毒,“她做了最好,我就能把江家徹底打死!她若沒膽子做那李代桃僵的事,與咱們也沒什麽損失,反正江燕的命我要定了!“

……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一場又一場地大雪過後,除夕熱熱鬧鬧地臨近了。

今年是宋箏雁認祖歸宗的第一年,這個年自然要在江家過,宋成柳這邊自然也讚同。不過宋箏雁一想起父親孤單單一個人過年就心疼的很。不過宋成柳卻說今年他會去林府過年,叫她不必擔心。

話雖如此,宋箏雁還是抽空來看望了父親。她過完年沒多久就要成親了,所以最近每日裏都忙得很。宮裏派了女官來指導她婚禮上的規矩和禮儀,她要跟著學;嫁妝雖然有崔氏幫忙準備,但崔氏想借此教教她管家之道,因此她什麽都要過目;嫁衣有宮裏尚衣局,但按習俗給太後、丈夫、皇後的見面禮是要她親自做的,何況她的繡活又不好。宋箏雁這一個多月過得那叫一個手忙腳亂。

也因為這些瑣碎的事情,她甚至都沒空見見偷偷摸上門的華臨熾。

今日卻是難得空閑,從宋家出來,宋箏雁就在江舒淮的陪同下去布莊定料子。

宋箏雁去的這家布莊是崔氏選的,聽說江家姑娘要來,布莊早早閉門歇業靜候貴客。

布莊掌櫃殷勤地接待了他們,簡單介紹了幾句後就退下了。布莊很大,四面八方都是從頭頂的懸梁上垂下的各色各式的布匹,數量之多讓宋箏雁稍稍轉了幾圈就徹底迷亂在這眼花繚亂的世界裏。

“二哥,我拿不定主意了,你幫我看看。”宋箏雁聲音軟軟地求助。可等了半晌,身後也沒有傳來一絲聲響。

宋箏雁霍然回首,身後空空蕩蕩,哪有江舒淮的身影。

“二哥?二哥——”她叫了兩聲,依舊沒有任何回應。方才還一直在的啊,走哪裏去了。她一邊嘀咕一邊撩開手邊錦緞找尋。

“啊——”

宋箏雁發出一聲尖叫。有一雙手不知從何處突然伸出,箍著她的腰就將她拖進那層層錦繡迷宮裏。

店鋪外,江舒淮心虛地摸了摸耳朵。哎——這要換成韓星榆那妹控,估計早一把火燒了這兒了。話說他不是對這個妹妹沒什麽感情嗎,如今來了個大灰狼對他下手,他心裏怎麽還挺窩火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