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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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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成柳躺著沈沈睡去了,宋箏雁小心地將被子掖了掖,然後握著他的手,趴在床邊看著父親。

來京城不過短短一個夏天,宋成柳卻仿若經歷了三秋,他常年郁結,而如今這股愁思在他眉宇間卻化都化不開了。

“燕燕。”

“爹?”宋箏雁被嚇了一跳,“你沒睡著啊?”

“我哪裏睡得著啊。”宋成柳睜開眼,眼底一片陰霾。

“那你想不想吃東西?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來。”

宋成柳按住了宋箏雁的手,說:“我不想吃。你坐著,讓爹好好看看你。”

宋箏雁心頭一酸,強笑道:“爹說什麽呢,我這副樣子你看了十幾年還不夠啊?”說著還做了個怪模怪樣的鬼臉。

宋成柳笑了笑,但很快又斂起笑容,眼底一片哀傷。

“爹……”宋箏雁不安地喚道。

“我當年做了錯事,對不起你。而江家也沒有追究,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想讓你為難罷了。江家有這份心,我自然也不能再厚顏無恥地拉著你不放。你如今既然已經認祖歸宗,也不好老往我這兒跑,以後盡量少來吧。”

宋箏雁低著頭,什麽話都說不出口,而她抓著父親的手卻不斷的用力。

“燕燕,你陪了我十幾年了,也該陪陪你真正的家人了,過不了幾年你也該出嫁了。是我的自私讓你陷入如今的境地,卻最終還讓你來替我贖罪。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

宋成柳擡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我也不回去了,就呆在京城了,看著你,好不好?你看這下你有兩個人一起疼你了,高興嗎?”

宋箏雁心亂如麻,她根本沒有聽進去宋成柳在說什麽,只是胡亂的點頭。

“你要好好的,有空就來看我。”終究還是舍不得啊,剛剛叫宋箏雁少來,如今卻又忍不住讓她過來。宋成柳苦笑著繼續囑咐道:“信陽侯府豪門大戶,起頭曲折彎繞的,你肯定處理不來,你就多看少說,總不會出錯的。不過有侯夫人在,想必你也受不著什麽委屈。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照顧自己。”

“爹您別這樣說,我害怕……”

“好,我不說了。天也不早了,你回侯府去吧,明兒再來看我。家裏有聽荷和你林伯伯,不用擔心。”

“還早呢……”

“聽話——”

宋箏雁委屈地看了他一眼,還是聽話的起身,“那我回去了,你可得聽聽荷的話,不準任性啊。”

“臭丫頭!”宋成柳笑罵道,“管起你爹來了,快走快走!”

宋箏雁撅著嘴瞪了父親一眼,這才傲嬌地扭頭走了出去。

而這番故作的松快在女兒的身影消失不見後也隨之消散,眼角眉梢的笑意漸漸收斂,宋成柳躺在床上,面如枯木。

……

平靜了大半年的京城今日出了件甚好的談資,信陽侯府丟失了十多年的嫡女最近被找了回來。

當年宋箏雁被偷走,侯府遍尋無著,侯夫人情急之下入宮求了當時還是皇後的太後。彼時先帝龍體欠安,朝堂後宮都是風聲鶴唳的情況。念在同宗,太後娘娘在那樣敏感的時候還是派出了皇後屬軍幫助信陽侯一起尋找,雖然最後還是沒有結果,但信陽侯府丟失孩子這事就變得塵囂甚上了。

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在時隔多年後,被找了回來。除去少數真心為信陽侯府感到高興的外,大多數人都在談論這個孩子是真是假,或者在考慮到聯姻的利弊了。畢竟這個姑娘年歲合適又是信陽侯嫡女、江舒淮的親妹妹。

而此時,這個新踏入貴族圈的江燕正在慈寧宮裏見太後。

太後對眼前這個秀氣的姑娘很是喜歡,她誇道:“雖然長於民間,但這股子沈靜的做派倒比一般的大家閨秀都要強些。”

“娘娘謬讚了。這孩子當年被一個教書先生救了,之後便生活在甌越。最近這位先生回到京城,在閩山書院做先生。如果不是這樣怎麽剛好被小兒認出來呢。”

太後驚奇道:“竟還有這番際遇?”

崔氏自然不可能說宋成柳是故意帶著孩子走的,她自然要撿些驚奇的部分說給太後聽。“說來也是奇妙,不知太後還記得文淵閣大學士林孟冬?”

“林學士哀家自然是記得的,皇上經常在哀家面前提起他。”

“這救走我女兒的先生正是林學士的師弟呢。”

太後扺掌嘆道:“這可真是又兜回來了啊。哎——等等……”

“太後?”

“皇後,你記不記得有次臨熾又打人了,回來和咱們說他是為了替他的先生教訓的?他說的那位先生似乎就是林學士的師弟啊。”

皇後娘娘強笑了下:“母後記得真準,九弟確實是這樣說的。”

崔氏疑惑道:“太後,這……”

太後說:“前些日子,臨熾把一個人打了,我和皇上正生氣呢,他卻說是因為那人欺負他的先生的女兒,把她綁走丟在後山山洞裏,把人家姑娘嚇得夠嗆。這個女兒就是你吧?”

太後問得饒有興致,宋箏雁卻心頭苦澀,但在太後面前又不能露出絲毫來,只能擠出笑,答道:“的確是臣女。”

“竟還有這樣的事,你這孩子怎麽一點都沒跟我說啊!”

宋箏雁連忙安撫母親:“都過去的事了,何必說出來讓您揪心呢。”

“真是好孩子。”太後對宋箏雁時越看越喜歡,“林學士的師弟也定是人才,這孩子跟著他難怪這麽舉止有度,文質彬彬。”

崔氏心裏是有苦說不出,她感謝宋成柳在冰天雪地裏救了女兒,可又恨他自私地帶走了她,而在人前她又不得不做出對他感激不已的姿態。好在他將女兒教得知書達理的,這讓她沒有那麽恨他。崔氏想等回去之後定要將女兒這些年的事都問個清楚。

崔氏又說:“當年,臣妾不懂事,讓太後娘娘為難了,臣妾一直過意不去。如今這孩子找回來了,就想著定讓太後娘娘見見。”

“當年的事你還記著呢!骨肉分離最是讓人心痛,哀家再難難不成還不幫你了?”太後嗔怪道。

“正是因為這樣,臣妾這些年才越發愧疚。”

“愧疚什麽呀,別放心上了。”太後對宋箏雁道,“哀家只有兩個兒子,所以就喜歡你們這樣的女孩兒,你以後若是得空盡管上慈寧宮來。對了,這說了半天還不知你叫什麽名字呢?”

宋箏雁輕聲細語道:“回太後娘娘的話,臣女單名燕,燕子的燕。”

“哦?”太後感興趣的挑眉,“燕字何意?”

崔氏道:“失而覆得,歸巢之燕。”

太後娘娘沈吟了片刻,笑說:“這個名字挺好。”而後,她指著今日一直沈默的皇後對宋箏雁說道:“皇後娘家啊也有一只燕子,叫梁燕。這下可好,京城裏有兩只燕子了。改日哀家介紹梁燕給你認識,你們定會成為閨中密友的。”

皇後說道:“我們家那只燕子啊,任性的很,不比江姑娘性子溫婉。”

崔氏連連擺手:“娘娘折煞我們了。梁姑娘深得太後皇上喜愛,豈是小女能比的?”

“好了好了!”太後打斷二人的恭維,“兩個燕子都好,總行了吧?你們在這樣互相謙虛下去,哀家可要一人打一記了!”

崔氏立刻配合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而皇後——皇後知道自己此刻應該接些俏皮話逗太後開心,可是她實在說不出來,不僅說不出來,她連臉上的笑都有些維持不住了。

太後也看出了她的異樣,關切道:“皇後今兒有些心神不寧,這是怎麽了?”

皇後勉強笑了下,“昨兒沒休息好,現在有些精神不濟。勞母後關心了。”

“既然不舒服就回去歇著吧,硬陪著哀家做什麽?快回去吧!哀家這兒也沒什麽事。”

皇後難得沒有推辭,告饒後便退下了。

崔氏說:“皇後娘娘真是至孝啊。”

太後神色不變,說道:“是啊,從前很孝順的。”

……

這廂皇後娘娘急急忙忙趕回了坤寧宮,宮門一關,她氣急敗壞地抓住心腹宮女,厲聲命令道:“你現在立刻出宮去把奶娘給本宮叫來!”

“是——奴婢這就去,請娘娘息怒!”

“皇後娘娘,是發生什麽事了嗎?”皇後身邊的女官,梁家旁支的姑娘梁映雪扶住震怒的皇後,柔聲問道。

皇後恨道:“本宮都想好法子讓他們去執行了,結果呢?不僅人無罪釋放了,現在居然成了崔氏的女兒!九王爺聽說還稀罕的很。這下好了,一個明晃晃的敵人就擺在梁家面前!她若是教書先生的女兒,就算九王爺不嫌腌臜拉進府裏最多是個妾不足為懼,可她現在!她現在成了信陽侯的姑娘,這以後就是燕兒的心腹大患啊!這群人是怎麽辦事的?!”

梁映雪扶著皇後坐下,又斟了杯茶遞給她,這才慢條斯理說道:“映雪卻覺得娘娘不必這般氣憤。大姑娘和九王爺的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事就差頒旨了,信陽侯府的姑娘也只能做個側妃。憑崔氏這性子她願意女兒做側妃嗎?就算她願意,這側妃也得過太後皇上的眼……”

皇後打斷道:“今日看太後那樣子喜歡的很,皇上又怎麽拗得過九王爺?”

“娘娘別急,聽映雪把話說完。”梁映雪依舊不急不躁,這讓皇後也平靜了許多,“從指為側妃到真正入嫁入九王府還有好一段日子呢,這中間有的是機會。”

皇後冷哼聲,譏諷道:“你之前不也是信心滿滿,可不照樣沒損傷人一根毫毛嗎?”

梁映雪眼裏立時閃過一絲惱怒:“之前是映雪未曾籌劃周全,請娘娘恕罪。”

之前礙於林學士,皇後不敢直接取了宋箏雁的命,她便想了招讓宋箏雁成為殺人犯,不過這不好運作只好退而求其次讓她變成殺人犯的女兒。本想著屆時就算九王爺再喜歡總把不能把這樣一個人拉回府裏吧,就算他願意此女也就是只螻蟻。但沒想到底下人這麽蠢竟然讓那幾個混混被人送去官府,以至於功敗垂成。

皇後說:“宋箏雁是生是死都與我們無關,但有一點她絕不能在九弟心上占據位置。不過此女如今身份不同了,不好做得太過,你再想想法子,只要讓她不要對燕兒構成威脅就好。”

“是。”

皇後又吩咐道:“你等會親自回一趟梁府,安撫下燕兒,她那脾氣若是知道此時定會鬧出幺蛾子來,我們此刻可一點錯都不能出。等太後懿旨下了才是真正高枕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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