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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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箏雁縮著身子,兩手緊緊握住宋成柳的手腕。她軟倒在那裏,明明看上去那麽脆弱,可手上卻用勁用到青筋暴起。

“當年,我的親生女兒夭折了,我本想在凉溪尋死一了百了,可我意外撿到了你。你簡直是我的命!可是我很卑劣,我不想讓你家人尋回你,所以帶著你匆匆離開了。對不起,孩子。”

“既然你親生父母尋來了,想必不會出錯的,你跟他們回去吧。這麽多年,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娘嗎?”

宋成柳蒼涼的聲音回蕩在陰濕牢房裏。

宋箏雁一動不動,可眼淚一滴滴砸到了她緊緊握住的宋成柳的手上。每一滴淚都滾燙如烙鐵,燙的宋成柳疼痛難捱。

江舒淮攔住了情緒激動的母親,慢慢走了過來:“宋姑娘,先出去吧,當務之急是先把宋先生身上的案子剔清,認親這件事不急,”

“可是……”侯夫人忍不住開口。

“母親!”江舒淮厲聲打斷,回身就是一個淩厲的眼神將她釘在當場。如果不是侯夫人按捺不住沖進了牢裏,這場認親不會這般“慘痛”!

侯夫人嚅囁:“我只是……”

江舒淮沈聲道:“我會安排好的。我是您親生兒子,還信不過我嗎?”安撫好侯夫人,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宋箏雁道:“宋姑娘?”

宋箏雁顫抖著擡起頭來:“我知道了。爹……您在此地萬事小心。”

宋成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把這一眼當做最後一眼似的看。

宋箏雁站起身,對江舒淮說:“走吧。先去林伯父府上。”

“好。都走吧。”

“女兒……”一旁的侯夫人沖上來兩步又停住了腳步,哽咽地充滿期盼地喚道。

宋箏雁身子一僵。

江舒淮實在不忍心,對宋箏雁祈求道:“你看看她吧。她惦記了你十幾年,你不認她,比殺了她還難受。”

侯夫人已經跌跌撞撞走過來了,可她不敢靠近她,擡起的手只敢虛空抓住她的胳膊。

“她真的是我……”

“沒有查清楚我怎麽會帶她來。”

宋箏雁一寸寸擡起眼,眼前的婦人雙眼紅腫,可看著她的時候眼裏全是哀戚與狂喜。她張了張嘴,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侯夫人卻激動地一把握住了宋箏雁的手。

或許和想象中的母親有很多不一樣,可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溫暖幹燥的手心還有那淡淡的暖香卻那麽符合宋箏雁一直以來的幻想。

宋箏雁的喉嚨發出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吚啊之聲,在侯夫人越發期冀的眼神裏,氣息沖破咽喉,一個完整的“娘”字從她嘴裏吐出來。

侯夫人一把抱住了宋箏雁,哭得肝腸寸斷:“我終於找回你了,一想到我把你弄丟了,我這十幾年來就恨不得殺了我自己啊!”

宋箏雁眼眸裏淚水顫動,她顫抖著擡手環住了母親的身體。

江舒淮見此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好在宋箏雁沒有一味抗拒。他勸說道:“好了。牢房汙濁,走吧。”

“好好好,我們走!這邊。我的女兒,回來了。不離開娘了……”侯夫人半抱著宋箏雁往外走去,她太激動了嘴裏一直語無倫次地絮叨著。

這就是有娘親的感覺嗎?宋箏雁整個人被環在她懷裏,呆呆看著狂喜的侯夫人,機械著隨著她往外走去。

她不是被惡意遺棄的,後來被父親撿走也是備受疼愛,而聽江舒淮的話,母親這些年也從未放棄過尋找她。雖然骨肉分離,可比起聽說的一些孤兒,她真的很幸運了,不是嗎?

“來這邊走,小心啊。”

找回女兒,短短的牢房甬道,侯夫人小心地恨不得背起女兒走路。

一兒一女一母親,即便在昏暗的牢房,這樣的親情人倫也叫人看得欣慰。

宋成柳看著三人的背影,心如刀割。他偷來的終究要還給人家。

許久,等人都消失在視線裏了,再也忍不住的宋成柳天昏地暗地咳嗽起來。他咳得那樣兇猛,好像要把血把肺都咳出來。

……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有些蹊蹺。”林孟冬負手而立,手掌攥得緊緊的,“我派人問過了,當時巡城捕快就在隔壁街區,但那裏有兩個人鬥毆,所以他們去晚了。那幾個混混也是街頭一霸了,不過案發後衙役去拿人的時候人卻都消失了。這講不通。”

華臨炤說:“而且林學士你註意到沒有,巡城捕快一來,他什麽緣由都不問,立刻就抓走了宋先生三人,你不覺得他們動作又太快了嗎?”

“這件事從頭到尾就不正常。你們去的那處酒樓達官貴人經常出入,那幾個混混膽子再大又怎麽會選擇這樣的地方;其二,聽燕燕的描述,我更覺得他們的目標一開始就是我師弟,欺負燕燕也只是為了激起他的怒氣罷了。”

“可是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沒有證據。”華臨炤為難道。

宋箏雁說完案發經過後就一直不敢開口,唯恐打亂他們的思緒,聽見華臨炤此時的話連眼淚都不敢讓它滴下來。

“老爺——老爺!”

林府管家急急忙忙沖了進來。

“怎麽樣?”林孟冬立刻迎了上去。

管家稍喘了一口氣便說道:“仵作驗屍結果出來了。對宋先生……不是很有利……”

宋箏雁一下癱坐在了椅子上。

“毆打顳顬使得顱內出血致死。”

“毆打?”最沈不住氣的華臨熾嚷道,“……當時場面不是很混亂嗎?這致命一擊天知道是誰下手的!”

“不錯,可是你說是死者同夥打的嗎,誰信?!”江舒淮冷冷道。

“我……!”華臨熾頓時語塞,而後他狠狠抓了一把頭發,嚷道,“那怎麽辦?這群混混也就是些人渣,就算是宋先生打死的也是為民除害!本王就不信,憑著我們這一屋子的人就保不了一個宋先生!”

“臨熾!”華臨炤乍口截斷,“大庭廣眾之下的命案,滿城沸沸揚揚,你就算以權勢救了先生又如何?那只會讓他坐實了殺人犯的名聲。他清白一輩子,你讓他從此背負這樣一個罪名嗎?!”

華臨炤從來都是溫文爾雅,幾時這樣厲聲怒目過。華臨熾瞬間面色煞白,他慌亂無措地去看宋箏雁。

好在宋箏雁並沒有在意他的失言,她問道:“那,現如今怎麽辦?”

林孟冬沈聲道:“現在的證據雖然對師弟不利,但也沒法證明就是他打死的,說不定在混亂中,被同夥失手打著了呢!另外,這件事我們全都不能在明面上出面,否則就算最後師弟被判無罪也會有人說是府尹礙於權勢;第二,盡快找到那三個混混,如果這件事的確蹊蹺,他們無論生死都能打開目前的死局。第三——第三就是最壞的打算,判師弟殺人。但這件事起因畢竟是侄女受辱而起,師弟不算蓄意殺人,如果最後真的沒有辦法,盡量讓師弟減輕責罰吧。”

華臨炤點頭:“先生說的很有道理。所以目前關鍵還是找到那三個人。官府找人的法子對於這種混混來說是不起作用的……臨熾,星榆那有沒有什麽門路?”

韓星榆一直在做生意,三教九流的人他都有些接觸。華臨熾眼前一亮,立刻道:“我這就找他幫忙!”說完他便立刻轉身沖了出去。

望著他慌裏慌張的背影,宋箏雁心口一痛。從認識他到現在,他一直都在,固執堅定地讓她那麽向往。從前她以為他是熾熱的火,自己是蛾子,可如今又哪裏分得清誰是蛾子誰是火。她想飛向他,可又怕自己燒死他。

“燕燕……你們最近可有得罪人或者身邊有人接觸你們。”林孟冬踱到宋箏雁面前,問道。

宋箏雁搖頭:“沒有啊。我和我爹一直都深居簡出的,我們也沒有新認識誰啊!”

林孟冬擰眉,攥著的手指節青白手背青筋畢現:“如果這件事背後另有隱情,那麽針對師弟,能打擊到誰呢?只有我!可我已經退出朝堂了。我實在是想不明白。”

華臨炤眉頭一跳,立刻望向面容憔悴的宋箏雁。針對宋先生一家,能打擊到的可不止林學士,還有一個人。他慢慢將視線移向抱臂站在那裏的江舒淮,卻看見他也同樣望向自己。而江舒淮在與他對視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這樣。”林孟冬可不是水來土掩的人物,他能以寒門之身立足朝堂可從不是什麽保守派人物,“你父親當時應該是壓在死者身上的,那麽他下手的力度和角度如果和死者的致命傷不符合,事情就有轉機。”

“可是這能查出來嗎?”

“不知道,但好歹是一條思路。燕燕,你最近住到這兒來,我讓你伯母安排下。我現在出門去找一個人,此人若是在屍體上查不出來破綻那麽誰也別想找出來了。”

……

有林孟冬在,宋箏雁知道父親的事肯定會有轉機,可她還是擔心不已。而讓她心神難安的還有一個人。

“女兒!”看見宋箏雁出現在房門口,江夫人立刻沖了過來,牢牢握住她的手,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宋箏雁對於母親雖然還有陌生感,但從情感上已經接受她了,看見她這樣在乎自己的樣子,她回握了下她的手,攙著她往房裏走去。

林孟冬此時還不知道宋箏雁的身世,但一直陪著侯夫人的林夫人已經知道了。她走過輕輕抱住了她,慈愛而溫暖的氣息惹得宋箏雁立刻淚目。

“好孩子,苦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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