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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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麽?”

午覺剛剛睡醒的華臨熾聽見順子的匯報登時嚇得睡意全無。

“這件事是午時發生的,捕快當時就把宋先生、宋姑娘還有聽荷都抓起來了以至於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還是韓少爺在京城的人脈廣,有人偶然聽說了此事,立刻醒了個神兒來報的。”

“打死人?這種敗類打死活該,捕快都是幹什麽吃的,問都不問就直接抓人了?”華臨熾怒得眉毛都豎起來了。

“奴才聽說現場對宋先生極為不利,當時先生正在反擊死的那人……”

“放屁!宋先生一個文人,年紀又那麽大了能打死一個正值壯年的混混?鬼才信!而且他們欺侮人在先,宋先生反擊這是情理之中的。”華臨熾暴躁地來回踱步,“現在人關在哪裏?”

“在京兆府的大牢裏。”

“走,你隨我去趟京兆府,讓他們立刻放人!”

不過華臨熾的腳還沒邁出院門,就聽見下人匆匆來報:“王爺,江少爺來了。”

“舒淮?他不該在準備秋闈嗎?”

這邊華臨熾還在疑惑著,那頭江舒淮已經匆匆而至了。“臨熾——”

雖然江舒淮和華臨熾多年好友,但江舒淮向來守禮,從不會沒有經過下人通報就往後院來,看來是有急事。

“你要去哪兒?”還沒有站定江舒淮就劈頭問道。

華臨熾也有些糊塗了,不過仍據實以告:“去京兆府,宋先生他們出事了。”

“我就是為這件事來的。你不能去!”

“這是為何?”

“你上次為了宋姑娘的事已經鬧到過皇上那裏去了,若是這次又為他們出頭,皇上會怎麽想?”

“那……我去讓林學士……”

“這便是我過來的第二個理由。這件事自然大可以讓林學士出面擺平,但還是讓我信陽侯家出面吧。”

華臨熾一驚:“你是想……借此時機認下……”

“是。”

華臨熾想也不想拒絕道:“這不妥。身世之事對燕燕來說實在是太大的顛覆了,不如還是再等等吧,等她能接受了,更何況這邊剛出了事我怕她接受不了。”

江舒淮制止了他的話:“江家血脈遲早要認祖歸宗,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何分別。不過你放心,她畢竟同宋先生相依為命這麽多年,我們……最起碼我,不會就此讓他們斬斷父女情分的,她依舊是宋先生的女兒。”

“我信你。”華臨熾道,“但我只信你,我不信你江家的其他人。如若宋箏雁真的回歸身份,我希望她多了一個家之外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江舒淮為難的看著他,實在承諾不了。

華臨熾懊惱道:“算了,也是我亂來的。現在當務之急先把他們救出來吧,牢裏陰冷,宋先生身體又不好,其餘的又是姑娘家。”

“好,我這就去。不過,此事我總覺的有些蹊蹺,你還是派人查一查吧。”

“你的意思是?”

江舒淮搖頭:“直覺而已。我也是聽說後匆匆趕來具體細節並不清楚,但這案子你不覺得太巧合了點嗎?”

華臨熾眼眸一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先去牢裏,其他的交給我。”

……

宋成柳涉嫌殺人,宋箏雁和聽荷算是涉案人員,所以被分別關押在兩個相隔牢房裏。江舒淮進去的時候看見宋箏雁和聽荷隔著牢房小心地照顧著受傷了的宋成柳。

“宋姑娘。”華臨熾喚道。

宋箏雁這才回頭:“你?你是……九王爺的朋友?”

“對,我姓江。”江舒淮又對宋成柳行了一禮,“學生見過宋先生。”

宋成柳無力起身,只能點點頭算作見禮:“江公子。”

江舒淮眉目沈靜,語氣穩重,他說:“宋先生的案子還在查,我來的時候已經派人通知了林先生和世子了。以他們二人的地位,斷不會讓宋先生受苦的,京兆府尹也絕不敢胡亂判案。不過畢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府尹不敢隨意放人,所以我沒有辦法現在就讓先生出獄。”

“無事。”宋成柳並不在意這個。他為了保護女兒被打得不清,此時說兩句話都氣弱不已,但他深色鎮靜,眸光精亮,說出的話頗有力量,“我相信官府會查清楚的。那人究竟是怎麽死的,我也想知道!若真是我打死的,我絕不逃避。”

江舒淮暗暗點頭,困境方顯風骨,宋箏雁跟著他品行絕不需要擔心。他說道:“雖然我沒法帶您出去,但我可以帶宋姑娘和這丫頭出去。宋姑娘,你先跟我出獄吧。”

信陽侯是京城為數不多的世襲罔替的王侯之一,可惜歷經幾代,早已不覆當年的威望。好在這一代出了個江舒淮,頗有先祖的遺風,信陽侯這才漸漸回到京城頂級權貴圈裏。

不過無論信陽侯在別的權貴眼裏有多雕零,但在小官小吏眼裏那還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爺。所以如果江舒淮要求他們放人,就算是府尹也沒有辦法拒絕。

“帶我們出去?”宋箏雁訝異。

江舒淮此人,宋箏雁也只是在華臨炤生病那晚和自己獲救那晚見過他,知道是華臨熾的朋友,但此外並無交情,他怎麽會來救自己,莫非是九王爺請他來的?

“對。先跟我出獄吧。”江舒淮神色溫潤,無端端讓人慌亂的心神都寧靜下來。

雖然很害怕這裏,但聽見這樣的話宋箏雁意料之中的異常堅定地拒絕了:“我不想留我爹一個人在這。他現在受傷了得有人照顧。江公子,您帶聽荷出去吧。”

“姑娘!”

“燕燕!”宋成柳怒極,“說什麽胡話!”

江舒淮更簡單,直接示意獄卒把門打開了。“這種地方,能盡早出來就早出來,呆著這裏邊對宋先生可一點幫助都沒有。你出去最起碼可以和山長說說事情經過,他也好拿定主意。”

“我自然知道,可……”

“夫人……夫人您別進去……”

“牢房骯臟,夫人千金之體,您……”

就在宋箏雁猶豫之際,監牢甬道前方傳來男男女女混雜的聲音。江舒淮臉色大變,想也不想地沖了過去。

牢房昏暗,只有幾盞微弱的油燈照著點光亮。宋箏雁疑惑望去,隱約可見一個華服夫人正往裏沖,周圍獄卒丫鬟拼命攔住她,可他們又哪敢真攔,這婦人便一路奔來。

江舒淮也上前攔住了,可還沒說上兩句話,便被那婦人推開了。隨著她越走越近,宋箏雁的心如同瞬間被抓住了,然後越抓越緊,甚至有股莫名的窒息感直沖頭頂。

……

牢門打開著,那錦衣華服的婦人一下來到了宋箏雁的面前。她牢牢盯著宋箏雁,神色激動,眼裏淚花閃爍。

宋箏雁很害怕,下意識就往後退,一下躲開了她的視線。

看見她的躲避,那婦人哭的更兇了。可她沒有哭出聲,只有眼淚決堤而下,但這樣越發讓人看著就心酸。她顫抖著擡起手想觸碰宋箏雁可又猶猶豫豫不敢。

宋箏雁小心擡眼瞧了她一瞧,她不知道這人為什麽會這樣,她的神情狂熱得叫人膽顫。

“我……夫人……您……”

宋箏雁話音未落,那婦人卻突然哭出聲了,同時一把抱住了她,錐心泣血地喊道:“我的女兒啊……”

這一聲啼血低泣,沖破了多少無法言說的郁結,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期盼與絕望凝聚成的傷疤。江舒淮心中一慟,不忍地別過了臉去。

宋成柳從這個婦人進來的那一刻直覺就告訴他,偷來的終歸要還回去的。他搖搖晃晃地扶著牢門站了起來,在當一臉茫然的女兒望過來時,痛苦地閉上了眼。

“爹……”宋箏雁顫抖著嗓音喊道。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女人要抱著她淒慘地哭,可是當她向父親求助時,為什麽父親不看她?為什麽?

可是,就在一個瞬間,一個從沒有在宋箏雁的心中存在過的念頭突然直擊心臟。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渾身在顫栗,那是世界在摧枯拉朽地崩塌而帶來的無可抑制得害怕的顫栗。

“爹?爹,爹——!”宋箏雁嘶吼著,拼命地叫喊著掙紮著,她想沖過去抓住他的手質問他她心中的荒唐念頭是不是真的,可她怎麽跑不過去,有人死死地抱住她。

“女兒,你真的是我的女兒!女兒,你看看娘啊!”

那個女人在喊,可是宋箏雁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執念,那就是握住她爹的手。但是為什麽,為什麽從小到大不論她在哪裏都會來找她的父親不過來呢?他為什麽背過身去了?他不要她了嗎?!

“母親!”江舒淮伸手抱住了自己的母親,然後一手掰開母親死死抱住宋箏雁的胳膊,“母親,既然找回了,兒子和您保證妹妹不會消失的。你放手,讓她和她養父說說話。母親,您聽我說話……妹妹肯定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她比您還難受呢,您舍得她難受嗎?”

侯夫人情緒已接近崩潰,可江舒淮的最後一句話卻神奇地讓這個母親放開了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手。

宋箏雁沒了鉗制,一下沖到了宋成柳面前,隔著牢房,她握住父親的手,害怕得恨不得像小時候一樣鉆進父親的懷裏。

一行濁淚緩緩而下,宋成柳嘶啞道:“燕燕,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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