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案

關燈
? 京畿西城梅井巷。

馬車停到了一座破舊宅子前,而後從馬車裏下來兩個妙齡少女。

宋箏雁看著眼前這座雕零多年的宅子,平靜的臉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姑娘,您真的要自己進去嗎?您的腿還沒好呢。”

“我沒事的。你進馬車裏坐著吧,我……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木門看起來搖搖欲墜,被風雨銹蝕的鐵鎖銹跡斑斑。宋箏雁帶來的馬車夫三兩下就砍斷了。宋箏雁推門而入,滿院荒草幾乎漫到了門下。

一進門就是一出開闊的廳堂,這裏原本應該是她外祖父帶著學生學習的地方。堂外遍植綠竹,此時已經長得很高了。堂內擺放著桌椅還有文房四寶。宋箏雁靜靜看了會,低著頭繞了過去,到底沒敢進去。

後邊是會客的花廳,面積不大,但正中擺放的青松木刻一下將這格局都襯得開闊起來。

宋箏雁駐足了下便繼續往後走去。繞過一片的不知名的花草和月亮門就是後院了,往左走是雜物間和廚房,右邊就是父母還有外祖父母的住處了。

宋箏雁聽父親偶爾提起過,因為母親自小身體不好,所以住的是朝東的房子,寓意紫氣東來。他們成婚後,父親也從自己的房裏搬到母親閨房去了。宋箏雁站在了父母房門外,顫抖著手推開了門。

吱呀聲打破了這裏多年的死寂,門開的瞬間,無數粉塵在陽光下傾灑而下。緊閉許久的室內味道難聞,宋箏雁站在門外往裏粗粗一覽,便能看出當年宋成柳走得的確很急,房間裏,生活痕跡至今處處可見。

這間房間即使後來有男主人的入住也沒有多少男人的痕跡。房間一進門的左手邊隔了一間書房,以一串五彩瓔珞的簾子分割。簾後是書櫃和書桌,一只狼毫還擱在硯臺上,窗邊的軟榻上甚至還倒扣著一本書。

窗臺的花兒早已枯萎,殘留下斑斑殘跡。

簡簡單單的房間裏,宋箏雁已經窺見當年父母恩愛的畫面了,可當美好逝去,殘留在活人心中的斑駁卻是蝕心挫骨的痛。

宋箏雁慢慢走到了書桌旁的青花瓷畫筒邊上,那裏插著幾個畫軸。果然在打開了三個後,她找到了母親的畫像。畫裏的女子一身青衣,倚在樹下,嘴角含笑,模樣同林夫人講得並無二致。這畫應該是宋成柳畫的,筆觸松快酣暢,沒有如今的郁郁之氣。

宋箏雁張了張口,想喚畫裏的人母親或者娘,可喉嚨卻堵了石頭一樣,怎麽都發不出聲來。在她這麽多年的人生裏,這個角色的空缺使得她格外渴望母親但也同時格外“近鄉情怯”。

努力了許久也終究叫不出一個字,宋箏雁只好選擇跪下磕個頭算是盡一份孝心了。

說來也奇怪,這麽多年,每逢年節清明,宋成柳都是自己在房裏祭拜,從不帶著她,以至於她連靈位都不曾見過。

不過現如今既然到了京城,即便是再瞞著父親也好歹要去祭掃一番。外祖是京城人士,那應該葬在京城祖墳裏,林伯母肯定是知道的。

宋箏雁小心翼翼收起畫軸,慢慢退出房間,盡量讓它看起來和剛剛打開時並無二致。昔日時光既然被父親選擇塵封,那就讓他們永遠在這裏演繹凝固吧。

……

“姑娘您總算出來了!”等得都急了的聽荷長舒了一口氣。

宋箏雁擡頭看了眼天色,道:“我有些耽擱了,咱們快回去吧,不然被我爹發現可不好了。小哥,麻煩您待會把車趕得快一些。”

“好嘞——”

聽荷扶著宋箏雁上了馬車,“姑娘,怎麽樣,可了了心願?”

宋箏雁情緒有些懨懨:“算是吧。聽荷,你的父母在做什麽?”

聽荷道:“奴婢是景王府的家生子,父母都在王府做事。景王殿下和王妃還有世子都是寬和的人,所以我們一家都過得挺好的。”

宋箏雁笑道:“華先生人的確很好,想來景王殿下亦是光風霽月之人。”

聽荷看了她一眼,心中嘆了口氣,世子人再好又有什麽用呢?

緊趕慢趕總算趁天黑前回到了柳葉巷子,不過還沒推開門,宋箏雁就道:“我爹回來了——”

聽荷一驚,“那怎麽辦?”

“還好我機靈繞道去抓了藥回來,這下有借口了。”

宋箏雁話音剛落,面前的木門就呼啦一聲被拉開,宋成柳焦急的臉出現在門後,當他看見站在門外的女兒時,緊繃的身體立刻松了下來。

“你去哪兒了?”

“我去給爹抓藥了——”宋箏雁略心虛道,“哦。對了爹,眼看快要入秋了,你這病是不是找蔣太醫再來看看,讓他換個藥方?”她一心虛就喜歡找話說。

宋成柳接過女兒手中的藥包,皺眉說:“胡鬧!蔣太醫是什麽人啊,你當是街頭坐堂的大夫你想請就能請的嗎?爹好多了,改日去街口仁心堂看看便是。”

“可是……”

“好了。你下次出門給爹留個條!京城那麽大,以後別隨便出門。”

宋箏雁低頭低低應了聲:“哦。”雖然還是不讓出門但比起之前一提起京城就生氣算好多了。

宋成柳側首看著女兒蔫蔫的樣子,原本堅定的決心瞬間崩塌,他忍了忍到底沒忍住,說:“明日書院放假,我帶你出去轉轉。”

“哦……啊?真的嗎,爹!”

看著她雀躍的樣子,宋成柳心中那點猶豫都蕩然無存,他扶住快要飄起來的女兒,也露出了入京後最開心的笑容。

……

宋成柳答應了宋箏雁自然就不會食言。不過京城格局多變,很多地方已經和宋成柳記憶裏的不一樣了,所以出門沒一會,就變成老土著聽荷姑娘帶著一老一少逛京城了。

上完轉了轉京城久負盛名的香雲山後,聽荷帶著二人去了一家酒樓下館子。聽荷說這家酒樓世子常去。

能讓華臨炤都一再光顧的酒樓自然是味道極好,三個人扶著肚子美滋滋地出了店。可一踏出店門後事情就不美了。

“喲,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長得可真美。哎呀呀不得了,這兒還有個!兄弟們快來!”

宋成柳和女兒、聽荷一踏出酒樓就立刻被四個地痞流氓團團圍住,其中一個竟然還趁他們沒反應過來伸手抓了一把聽荷。

宋成柳立刻將兩個姑娘擋在了身後,厲聲呵斥道:“你們做什麽!”

“哪來的臭老頭!”為首的人態度十分囂張,“把他給我拉到巷子裏揍一頓!”

“放肆!天子腳下你們居然敢行如此之事,真是無法無天!”

那幾個地痞聽見這樣的話,倒是停了手,卻全都齊聲嘲笑起來:“老頭兒,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是什麽人,這麽多年還沒有人能管得我們的。今兒你識相點把你身後那倆姑娘借我們兄弟玩玩,以後保管沒人找你們麻煩;不識相的,哼!”

“放你的狗屁!”宋成柳一手護著宋箏雁和聽荷,一手擡手就扇了流氓一耳光,他氣得雙目通紅,恨不得咬著這群人的脖子撕下一塊肉來,“把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宋成柳的這一耳光也激怒了這群流氓,四個人臉上俱是暴戾之色,互相對視一眼竟然二話不說當街就開始圍毆宋成柳。宋成柳一屆書生,哪裏打得過這群人!

“爹!”宋箏雁撲上去就想救宋成柳,卻被最外圍的那個敗類反手推倒在地,而那人看了眼宋箏雁後居然一把按住她就這樣當街開始撕扯她的衣服。

聽荷目眥欲裂,尖叫著就和他廝打在一處,可她一個姑娘家又哪裏打得過。而此時眼見女兒被欺負的宋成柳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拳反擊,而後沖過來將壓在女兒身上的那人一把撞倒。

“姑娘!”聽荷立刻抱住宋箏雁□□的肩膀,嘶聲力竭喊道,“你們就這樣看著嗎?捕快呢——!”

變故就發生在酒樓門口,可幾乎所有人都畏畏縮縮地圍觀著,無一人伸出援手;而平日裏隨處可見的巡城捕快此刻竟一個人都沒有過來查看!

“爹!”

宋成柳瘋了一樣廝打著欺負女兒的人,甚至那三個幫兇連揍帶扯都無法將他拉開。宋成柳立刻被淹沒在一片拳影之下,宋箏雁什麽都顧不得,如同失怙的小獸般絕望地反擊,逮住誰不咬斷他的脖子絕不松口。

現場簡直慘不忍睹。

而就在此時,這片混亂突然靜止了。聽荷和宋箏雁還沒有察覺到不妥,拼命揪開圍著宋成柳的人。

“死人了……”先是微弱的聲音,片刻之後便化為恐懼的大叫,“死人啦!”

這一叫立刻如水入油,之前還圍觀的周圍百姓此時全都如同撿著腥兒的貓一樣圍了上來。而那惹事的另三個流氓大夢初醒一樣,推開擁擠的人群,立刻分頭逃竄了。

宋箏雁怔怔看著被宋成柳壓在身下的那個敗類,此時他睜著眼還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但身體已經呈不自然的僵硬態了。而宋成柳——提起的拳頭,正對著此人的腦袋!

“天啊!”

“真死人啦!”

“快報官!”

嗡嗡聲不絕於耳。宋箏雁頭腦一片空白。

“姑……姑娘……”

“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讓開讓開!”

巡城捕快終於姍姍來遲!當他們看見眼前的場景時,立刻高聲道:“人是你們殺的?來人!把三人全部帶走!”

宋箏雁三人已經被嚇蒙了,差役來拿人,也呆若木雞的一點都沒有反抗。場面很快被控制住了,捕快將現場圍了起來,閑雜人等也都驅散在外。

而此時,案發地點斜對面的小巷子裏,一個人躲在暗處偷偷查看著,等看到宋家人都被押走後,他才悄無聲息地奪路而逃。看此人身形,分明是方才撕扯宋箏雁的那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