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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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箏燕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了。夏日的陽光穿過窗欞照得臥房一片澄亮。光線很刺眼,然而宋箏燕卻滿心歡喜這耀眼溫暖的光芒。

頭頂上傳來淺淺的呼吸聲,她一開始以為是她爹,直到她擡頭看見在頭發遮擋下露出的下巴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華臨熾嗎?

華臨熾頭抵著床頭,整個人以非常扭曲的姿勢坐在她的枕邊,他這會兒睡的正香,但即便在睡夢裏還皺著眉。

宋箏燕擡手想去推他,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攥著他的前襟,難怪——難怪他竟然以這樣不舒服的姿勢睡在那裏。

“九王爺……王爺……”宋箏燕聲音嘶啞費力地喚道。

華臨熾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下意識低頭就對上了宋箏燕略顯疲憊的眼睛,他驚喜地一下坐直了身體,卻在脆亮的骨頭哢哢聲中哀嚎著歪了回去。

“痛痛痛痛——”

“王爺你還好嗎?”宋箏燕擔心地想翻身起來去扶他卻被華臨熾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你躺著躺著。”他邊說邊扶著腰站了起來,左右哢哢扭了兩下便苦著一張臉在床榻前坐下。

“先生去做早飯了,馬上回來了。你好點了嗎,疼不疼?”他問。

宋箏雁臉上毫無血色,羽睫微顫,明顯還心有餘悸。她咬著唇,沒有說話。

華臨熾心如刀絞,昨晚上她一直在做噩夢,受傷的腿不停地抽搐亂踢,宋成柳抱著她拼命在她耳邊說話,她都陷在夢魘裏醒不過來。他一想到她在睡夢裏都驚恐無比的臉就恨不得將兇手活活掐死。

宋家父女初到京城,而且宋父還是林孟冬的師弟,父女二人平日裏也極少與人交際,華臨熾不用想也知道宋箏雁遭此劫難定是因為他的緣故。或許他對宋箏雁的那點心思被人看出來了,所以這孬種沒有辦法對付自己便對一個弱女子下手發洩。

華臨熾自知樹敵眾多,但他向來講究明刀明槍,有什麽不滿的大可以沖著他來,對著一個姑娘算什麽東西!

“我那時候嚇瘋了,我很怕蛇。我就想砸死它,它好像咬了我……”宋箏雁聲音木然。

華臨熾伸手捂住了她手腕上的傷口,強笑道:“還好不是毒蛇。”

“是啊,還好不是。”她緩緩垂下眼眸,去看被子下的腿,“我的腿會瘸嗎?”

華臨熾搖頭,柔聲道:“皮肉傷,不會的。徐太醫還記得嗎,這是他親口說的,放心,嗯?”

宋箏雁又不說話了,眼神沒有一絲光亮。許久她突然渾身抖了下,嗓音如撕裂:“我很害怕,我甚至想他們是不是把我丟進蛇窩了……”而她眼眶裏蓄的淚終於決堤了。

華臨熾心口酸痛,那種如同被人一拳搗進心口又狠狠攥緊的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他幾乎銀牙咬碎才沒有將心中心中滔天憤懣噴發出來。

“對不起,燕燕。”

宋箏雁擡起潤濕的眼,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可華臨熾的心疼和歉疚卻不需要看都能感受的出來。她費力側了側身,將眼睛貼在他死死抓著床沿的手背上,眼淚終於痛痛快快地肆意流淌。

華臨熾小心的翻過手,手掌立刻掬了一手心的潮濕。宋箏雁沒有哭出聲,隱忍地叫人心疼。

“別哭燕燕。他們怎麽對你我便加倍奉還。”華臨熾撚著她的長發,聲音輕的如同情人絮語,可越平靜越可怕。

“告訴我,是誰,好不好?”

……

日頭堪堪往西邊走過一些,華臨炤和徐太醫便一同來到了宋家。徐太醫帶來了不少藥材,還有珍貴的生肌的藥膏。而華臨炤的身後跟著一個大眼圓臉的小姑娘。

華臨炤介紹道:“這是我府裏的一個丫頭,雖不是多玲瓏剔透,但勝在乖巧本分。宋姑娘受傷了,總得有人伺候擦藥洗漱,就讓這丫頭來吧。”

小丫頭立刻上前一步,行禮道:“奴婢給宋先生宋姑娘請安。”她揚著得體的笑,眼睛透著光,看起來很舒服。

宋成柳沒有拒絕華臨炤的好意,女兒的確需要人幫忙照顧,於是他謝道:“多謝華先生了,考慮得這樣周到。這位姑娘,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華臨炤說:“先生太客氣了。這丫頭叫聽荷,有什麽事你們盡管吩咐她便是。徐太醫,如何了?”

徐太醫收回手說:“沒有什麽大礙了,比起昨夜宋姑娘脈象平穩了很多,這是好事,剩下的就是好好休養,放開心懷。宋姑娘,你已經安全了以後也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你不必害怕,懂嗎?”

徐太醫面容可親和藹,看著宋箏雁的眼神裏都是慈愛,宋箏雁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你這腿切忌不要沾水,最近天氣炎熱,不利於傷口恢覆,你慢慢養,且多些耐心吧。”

“是,多謝太醫。”

等目送徐太醫離去,華臨炤問道:“臨熾呢?”

“哦,他幫忙守了一夜,我就讓他回去休息了。”宋成柳語氣有些微妙。

宋成柳雖然對華臨熾充滿感激,但同時也十分矛盾。華臨熾這心思如果這時候還看不出來,他就是真的瞎!宋箏雁剛被救回來的時候,他眼裏的殺意和瘋狂簡直驚心。若只是他之前說的二人“挺聊得來”能有這反應?而且他那樣養尊處優的人,折著腰照顧了女兒一晚上連句怨言都沒有,說不動容那都是假的。

平心而論,宋成柳非常欣賞華臨熾,可他是九王爺啊,而他宋成柳這樣的身份,宋箏雁就是給他當妾都是高攀。所以宋成柳的想法很簡單,趁這情未熱,趕緊將兩個人隔開。可華臨熾剛剛費心費力救出了女兒,宋成柳一時間還真開不了口,讓他不要再接近宋箏雁。

華臨炤假裝沒有察覺到宋成柳糾結的神色,只是閑聊著將話題扯開了。

而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蕭望元驚慌失措的聲音:“世子哥哥,你在不在!世子哥哥——”

華臨熾心裏咯噔了下,立刻走了出去。

“望元,這兒!”

聽見華臨炤的聲音,如同小炮彈一樣突突往前沖的蕭望元蹬蹬蹬回轉方向,又朝著宋家轟過來了,他遍跑邊喊:“世子哥哥,九叔去找宋景那龜兒子算賬了,我越想越覺得怕是會鬧出人命來,世子哥哥你趕緊過去看一眼吧!”

“什麽?!”

……

“什麽?”宋箏雁聽見屋外蕭望元的話,驚得立時從床上彈坐起來,“九王爺怎麽會知道是宋景的?我沒有告訴他啊!”

宋箏雁沒有和華臨熾說出宋景的名字,一是她確實沒有證據,那個向她噴迷藥的人她沒有看見容貌,總不能因為宋景找茬就說是他授意的;二來,華臨熾的心性簡單易懂,若是她現在就把宋景說出來,她怕他盛怒之下做出什麽缺乏理智的事。

不過她也不是什麽任人欺負的人,本想等過段時間等華臨熾平靜了再和他說的,卻沒想到他竟然現在就知道了!

書院說大也不大,而且還有這麽多學生在,宋景素來自視過高,以為自己行事隱秘悄然,可他終究太高估自己了,華臨熾托江舒淮稍微一查就查到。

華臨炤匆匆趕到立秋班的時候,就見江舒淮長身玉立在教室門口,身後大門緊密,痛毆和呼救聲隱隱從門後傳來。教室門口被趕出來的學生全都圍在一處,指指點點,而江舒淮微擡下巴,雙眸微闔,抱臂抱於胸前,竟是難得的倨傲之色。

這個時候正是午間休憩的時間,先生們大都不在,一時間竟無人能阻攔。宋景學業上佳,加上他世家公子的身份,身邊很是圍繞了一番巴結的人,此時這幾個人全都圍在江舒淮身側,讓他讓路好進去解救宋景。

江舒淮俊逸的臉上浮現冷淡之色,他冷冷道:“九王爺萬金之軀,紆尊降貴同宋少爺談話,你們處處想要驚擾這是為何?”

談話?這身後傳來的聲音是談話嗎?

江舒淮又說道:“宋景往年得罪王爺,王爺卻寬宏大量不曾計較過,更不曾仗著身份欺侮過,真乃人中君子,你們說是也不是?他們的確在談話,對嗎?”

他的目光含著沈沈壓迫,而江舒淮又是信陽侯二子,這些個人怎敢說不是不對二字?

“唔——”身後又是一陣痛呼,聽的人肉都發緊。

“世子哥哥,你,你怎麽不過去阻攔啊?”蕭望元看見華臨炤站住不動了,焦急催促道。

華臨炤卻搖頭道:“臨熾生性沖動,但舒淮卻穩重冷靜,有他在其實你不必再來找我阻攔臨熾的。可是舒淮現在卻在替臨熾擋著門,說明他有把握臨熾不會做出喪失理智的事情。你放心吧。”

蕭望元立刻松了口氣,然後頗為解恨道:“既然九叔手下有分寸,哼,我倒很樂意看這宋小人被揍。欺負一個姑娘家真是縮頭烏龜!”

而此時,江舒淮身後的教室突然傳來華臨熾響亮的聲音:“宋景你大膽你居然敢毆打本王!”

“你……胡說……”

“好啊,你還敢打我!啊——嗷嗚!”

蕭望元立刻望向華臨炤:“這……這又是哪出啊?”

華臨熾嗓門洪亮中氣十足,而宋景明顯被揍的氣若游絲,怎麽可能打他?更何況,華臨熾那兩聲痛呼做作至極,分明是在演戲,蕭望元不明白他這是為何。

華臨炤一時間也不知道這二人在賣什麽藥,正欲上前阻攔一下,畢竟華臨熾應該也發洩得差不多了,就聽見吱呀一聲門隨即被打開了,華臨熾披散著頭發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的顴骨紅腫,衣襟撕裂了一塊,而胳膊軟綿綿垂在身側,一臉的狼狽。不過更狼狽的是他身後躺在地上哀嚎的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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