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涼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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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出來玩嗎?”

宋箏雁一怔,然後立刻提著裙擺轉身出了房間。她跑得飛快像只林中快活的小鹿,紅撲撲的臉頰眼裏全是星芒。

“你……”她激動地望著華臨熾,欲言又止。

“你上次不是說想逛逛京城嗎?既然宋先生不願意帶你去,那我帶你去,怎麽樣?”

當然好啊!宋箏雁興奮地握住他的手臂,然而話還未出口卻又變成了猶豫:“我爹那……”

“宋先生跟山長看房子去了,我早就派人偷偷跟著他們了,一旦他們回程,我就會知道。我會趕在先生回來前把你送回來的。”

背著父親偷偷跑出去……這多麽離經叛道的做法,可宋箏雁心裏的渴望卻不停的躍上來躍上來。

華臨熾卻只是嘴角含笑地望著她,眼神分外篤定。這個初見時覺得秀麗溫和的姑娘其實骨子裏比誰都淘。

宋箏雁的手指緊了又松,終於徒勞無功地開口:“真的會在我爹回來前?”

華臨熾沒有回答她,只是自信一笑,然後從背後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包袱:“京城裏熟人多,為了不必要的麻煩,你就委屈下穿這身吧。”

……

華臨熾拿給她的是一套隨處可見的書童袍子,摸在手裏料子卻非常舒服。宋箏雁捏著衣服心中一動。她快手快腳地換好衣裳,拿布巾綁了個鬏,臨出門前抓起眉筆把自己的眉毛布畫的分外英氣。

“嘖嘖嘖,哪來的美貌小書童?”華臨熾圍著她轉了兩圈,故意“調戲”她。

宋箏雁身量比同齡的女孩子高一些,不過這發育嘛……所以扮起書童來還真是雌雄莫辨。

宋箏雁整了頭上的巾子,然後一彎腰,道:“少爺請。”

甚好甚好,真上道,上道到他真想搶回去放在自己書房裏去。

書院外,華臨熾名副其實的書童順子牽著馬翹首等主子出來,待他一看見華臨熾的身影立刻竄了過來,笑得極為狗腿:“王爺您終於出來了,你看馬兒都等急了迫不及待想載著您了。”

華臨熾笑罵:“滾蛋!”不過笑著笑著他就笑不出來了,他心痛地說:“順子啊,你怎麽長那麽醜呢?”

順子一楞,眼裏立刻含了一泡委屈的淚:“王爺……”

“好了好了,看在你雖然醜但那麽忠心的份上回去給你加工錢。”華臨熾隨口敷衍了下小書童受傷的心,然後拉著身後的宋箏雁上了馬車,中間還頗為小心地托著她的手臂。

我很忠心我什麽都沒看見……來自順子的內心獨白。

……

山路不平,馬車上下顛簸。宋箏雁的眼睛一直是發著亮,華臨熾好笑地問她:“你就這麽高興呢。”

“高興啊。”宋箏雁回答完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我是不是太土包子了?”

“怎麽會!”華臨熾神色誇張地否認。

宋箏雁低頭淺笑,心裏很感激他的體貼。

華臨熾差點口水跐溜:真漂亮……

“我們今天去哪兒啊?”

華臨熾說:“涼溪的荷花開得正盛我們去那兒賞荷,而且附近有家酒樓的荷花宴做得很別致,你若是有興趣我們去嘗嘗。下午……下午……”

華臨熾突然支吾了起來。

“下午什麽?”

華臨熾偷偷瞧了她一眼,略心虛道:“下午我還沒想好……就,就倒時候再說……”

宋箏雁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點頭道:“好啊,都聽你的。”

華臨熾因為心懷鬼胎,這時候又聽她這樣純然信任的話,更加不敢看她了。

風從車窗口呼嘯灌入,鼻尖立刻纏上了淡淡的香味。華臨熾耳廓漸紅,小心翼翼地追著那淡雅香味往宋箏雁那看去,卻見她正出神地望著窗外,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心緒起伏。

華臨熾手撐著坐墊,幾不可查地往她身邊挪了挪。宋箏雁的手軟軟地乖乖地放在腿側,他定定瞧了許久,手指幾次擡起又放下,最後還是恨恨扭過了頭。

遲早有一天……某人暗搓搓地發誓。

……

“小叔!你做什麽去!”

正步履匆匆的蕭翊停住了腳步無奈地轉身:“我說侄子啊,你去看你的書去唄,你管我去哪兒。而且不管我去哪兒我也不會帶著你啊。”

蕭望元聽見這話非常不高興地撇了撇嘴:“你不帶我我就和奶奶告狀去,就說你上次和九叔火燒……”

“哎——”蕭翊神色大變,一把沖過去捂住了侄子的嘴,“我的祖宗啊,輕點輕點……噓……有話咱好商量不要這麽激動嘛!”

蕭望元這時拽的和蕭翊他太爺爺似的,兩眼朝上一翻,抖著腿說:“我一聽你不帶我玩我就特激動。”

蕭翊:……你大爺!可即便如此,還得好聲好氣哄著。“今兒真不行,我有正事啊。你乖,等我回來給你帶大刀。”

“你能有什麽正事啊!”

“嘿!我怎麽就不能有正事?”

“那你說來聽聽,我判斷判斷。”

蕭翊吃癟,無奈之下只好左右看了看沒見沒什麽閑雜人,這才湊到侄子耳邊說:“你小叔我這是要去南城的道觀,聽說那裏來了個特厲害的驅鬼師。”

蕭望元皺眉:“子不語怪力亂神,小叔,你有空多讀書吧。”

蕭翊:“呵呵。”

呵毛線!蕭望元拿眼神鄙視他。

蕭翊冷笑,說:“上面這句話你九叔也說過一模一樣的。你還呵嗎?”

蕭望元頓時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蕭翊痛心疾首道:“你叔今兒一大早去找華臨熾,你猜他跟我說什麽?他說我今天要溫書,你不要來打擾我。你聽聽,我還鄙視我怪力亂神嗎?”

蕭望元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接著他連珠炮一樣痛心疾首道:“小叔你不知道,九叔在書院裏有多不正常。他居然跑去藏書閣借書好做功課的時候參考!而且,而且他已經連著十天沒有遲到了,還有還有他最近晚上據說都在趕功課,對了他上課居然開始聽講啦……”

蕭望元越說,蕭翊的臉色越難看,最後叔侄倆對視一眼都看見彼此眼中的堅定:“那麽,我們立刻去請驅鬼師!”

……

涼溪的荷花開得甚好。十畝荷田浩浩湯湯,粉嫩如豆蔻少女的蓮花仰著嫩生生的臉龐,嬌俏可人。

天氣炎熱,游人並不多。華臨熾撐著傘陪著宋箏雁慢慢觀賞。

華臨熾表面一臉淡定,實則內心貓抓狗撓。書到用時方恨少,古人誠不欺我,這時候應該文采斐然地念上幾句詠荷詩才能更得佳人青眼相看啊,可他真的是一個字都想不出來啊啊啊啊!

宋箏雁興致很高,腳步十分雀躍。“這裏為什麽叫涼溪啊?”她回頭問道。艷陽照的她不自覺地微微瞇起雙眸,看去竟有幾分別樣的嫵媚。

華臨熾的臉開始燒了,他吞咽了下,才找回神智:“這裏本是前朝皇帝避暑的別院,有條山水形成的淺溪穿過院中,溪水清涼,就叫涼溪了。後來前朝覆滅,先祖就把此處開放給百姓用作游玩納涼之所了,大家索性便以涼溪稱呼此處了。”

“涼溪……這名字真美。”

“其實涼溪最出名的不是萬畝荷塘,是隆冬白梅。溪流兩岸遍植梅樹,等梅花開時,入目一片瑩白,水面上落花旋轉;加上冬日溪流淺緩,露出河底黑峻巖石,你想想那場景像不像一幅畫兒?”

宋箏雁立刻露出神往的神色。華臨熾繼續道:“你看那座紅漆大橋,看見了嗎?那底下就是涼溪。”

宋箏雁翹首:“待冬日我一定來這兒賞梅。不過……”她回過頭說,“這橋……是不是,俗氣了點啊?”

的確,那座紅漆大橋鮮艷且巨大,同梅花的詩意十分不搭。

“哦,那是十多年前修的。”華臨熾解釋道,“以前是那種木質小矮橋,不過有一年因為梅花開得好,游人多了些,那橋便塌了,有十數個個百姓喪命……我父皇便下令,修建了這座,特意吩咐修得堅固些大一些。”

啊!竟還有這樣的淵源。宋箏雁想到自己什麽都不了解就隨口評判,忙說道:“的確該如此是我妄言了。”

華臨熾很順手拍拍她的頭頂表示無所謂。自從上次拍過之後,他表示這個動作做得越來越沒有顧忌。

“劃船去嗎?”他問道,“還可以采蓮蓬哦……”

宋箏雁果然立刻星星眼:“去去去!”

……

章安近海,並不種植蓮花。但小時候,宋成柳帶她去過臨安,對那裏滿湖的蓮花印象深刻。而那從此也成為她每個夏季必定入夢的美景,所以華臨熾今兒帶她來賞荷算是誤打誤撞上了。

小船如同魚兒悄無聲息地劃開荷塘。坐在船尾的宋箏雁有些害怕起伏的船只,素白的手指緊緊扣住船舷,腰僵地筆直。但她偏偏是個膽大的,都這樣了還要伸手去摘那荷葉。

荷葉明明就在眼前,但怎麽都差一點。宋箏雁不斷地往前探著身體,纖細的腰肢抻得曲線別樣娉婷宛轉。

華臨熾看的眼睛發熱。這個夏季真的是太燥熱了太燥熱了!

“咳……你小心些,可別摔進去了。”華臨熾搖著櫓,故作正經提醒。

宋箏雁咬唇屏息不語。華臨熾配合她將小船又靠近了些,她很默契地又往外猛地夠了夠,清脆一聲後,她總算折到一支荷葉。

“哈哈,你看!”她擎著碧綠的荷蓋,笑得得意得不行。

華臨熾看著她爽朗的笑顏,自己的嘴巴也咧得幾乎酸痛。他知道自己笑得和傻子似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得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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