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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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花清香陣陣彌漫,而日頭也漸漸升高,搖櫓的華臨炤兩頰一片通紅。宋箏雁看見了,然後舉著荷蓋突然小心地朝他一點點挪過來。

她挪的姿勢……嗯……實在是不怎麽好看,跟個腿腳不利索行將就木的老太太似的,偏偏她自己不覺得,挪得認真極了。

快接近的時候,宋箏雁一步邁了過來,整個人幾乎是被她自己丟到了華臨熾身旁,小小的船因此甚是危險的劇烈搖晃了下。

“啊!”宋箏雁縮成一團尖叫,但好在船只很快穩了下來,而她叫完之後,居然立刻笑了起來,“好嚇人啊。”

華臨熾哭笑不得:“你膽兒看不出來還挺大。”

宋箏雁舉起荷蓋替二人遮住了烈陽,然後笑嘻嘻道:“我會泅水啊,雖然我怕船晃來晃去,但我不怕掉水裏啊。”

華臨熾噎了一下,只能無奈地笑開了。他心不在焉地繼續劃著船,卻一直用餘光盯著她看。

宋箏雁滿眼讚嘆地望著眼前的這片碧波,臉上有神往和讚美。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兩道月亮,若是條件允許說不定她就美得晃蕩起腿兒來了。

“王爺,你聽過江南的歌兒嗎?”宋箏雁用手遮在額頭望著遠處時隱時現地大紅橋,分神問。

“沒有。”

“我唱給你聽好不好?”

華臨熾喉頭翻滾,聲音募得低下去了:“好。”

宋箏雁沒有瞧他,自然也沒有看見他熾熱的眼神,她輕啟櫻唇,嗓音清恬:“若耶溪傍采蓮女,笑隔荷花共人語。日照新妝水底明,飛飄香袂空中舉。岸上誰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楊。紫馬嘶入落花去,見此蜘躕空斷腸……”

也不知何時,華臨熾松開了手中的櫓,慢慢躺倒在了小小的船艙中,而他身邊宋箏雁也似乎忘了男女之防,頭頂頂著他的臂膀,依在他身邊。荷葉蓋在二人臉上,眼前一片翠色。

宋箏雁的歌兒唱完了,她用頭頂了頂他,問道:“好聽嗎?”

華臨熾沈默了下,憋出一句:“……好聽的,不得了!”此曲只應天上有、宛若仙樂耳暫明、餘音裊裊,黃鶯出谷……好的詞這麽多他腦子到底是有多空才能來這麽一句啊!華臨熾內流滿面。

不過宋箏雁顯然沒有在乎這件事,她清脆脆一笑:“等我學會彈琴了我就把這曲子彈出來。”

“那我先預約我要當第一個聽眾!”華臨熾急吼吼接口道。

“好呀。”宋箏雁答應了他,不過下一刻她說,“好熱啊,我們回岸上去吧。”

華臨熾:……好沒有情調……

……

柳岸荷塘是涼溪附近最富盛名的酒樓,以各式各樣的荷花宴聞名。華臨熾點了最討女孩兒喜歡的美人妝。這美人妝裏含有一道湯叫荷花露,味道清甜,顏色微微泛著粉,非常漂亮;此外還有荷香雞,荷葉肉,桂花糯米藕,荷花粥,荷花酥。其實這荷花酥做得那叫一個栩栩如生,惹得宋箏雁不忍下口去咬。

一桌菜大半是甜口的,華臨熾不太愛吃,不過看宋箏雁吃的高興,他居然也不覺得餓了。

有句話說的真對啊,有情飲水飽啊。

“接下來我們去哪裏玩?”

華臨熾夾菜的手一頓,然後略心虛地避開了宋箏雁的視線,說:“先不告訴你,等到了就知道了。”

“可以啊,聽起來很值得期待的樣子。”

華臨熾心說希望你到時候別生氣就好了。

吃過了飯,二人便上了馬車。

可是就從柳岸荷塘門口到馬車這點距離,偏偏就那麽巧被“熟人”看見了。

……

宋景今日也和朋友在涼溪附近賞景,比華臨熾晚了半步來到柳岸荷塘。他們的包間一推窗就能瞧見酒樓外的景物和遠處的萬頃荷塘。

彼時宋景正在自斟自酌,還是一同來的朋友看見了華臨熾過來叫他的:“宋景,你瞧那是不是九王爺?”

宋景立刻起身,站在了窗前。酒樓門口華臨熾正帶著一個小廝準備上馬車,而經常隨他出入的小廝順子此時正牽著馬。

“他來這兒做什麽?”宋景恨恨道,“真背,怎麽遇上他了!”

說完他轉身便想走,真覺得多看一眼都多餘。可下一刻他的腳步停住了,因為他看見華臨熾身後的小廝跟著他上了馬車,而且還是華臨熾扶著上的馬車。

小廝?這待遇怎麽可能是小廝?

“那人是誰啊,堂堂九王爺竟然去扶他?”同伴也詫異地問宋景。

宋景沈默不欲,但他的眼裏卻泛上了獵人包圍獵物前嗜血的興奮。看他居然發現了什麽?!

什麽小廝,那人分明是書院顯示宋成柳的女兒!書院裏全是男人,這驟然來了個姑娘而且還是個長得非常不錯的姑娘,自然會惹得眾人談論。盡管她深居簡出,但同在書院怎麽著都會偶遇上兩次,宋景自然是認得她的。卻沒想到這看起來單純簡單的姑娘倒是手段了得,居然勾搭上了向來不近女色的九王爺,而且看方才華臨熾的神色,還當真憐香惜玉的很啊。

宋景垂下眼眸,掩飾住了心裏根本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回又有好戲看了!

……

馬車從涼溪駛向了京城繁華所在,宋箏雁一直想見見她的父母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可惜來京那次行色匆匆顧不得許多,之後宋成柳也明顯表現出他的排斥。最後沒成想這個願望竟是讓九王爺幫忙達成的。

宋箏雁從小沒有母親,她的母親在生下她不久後就因為一次意外去世了。京城對她來說就仿佛處處都有娘親氣息,那個石門或許她曾穿過,那處小攤也許她曾流連,而那條小小巷會不會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京城繁華,人來人往,宋箏雁卻好像看見一個女子輕輕巧巧地穿過時光而來。她就是這樣懷念著未曾謀面的母親。

華臨熾瞧見她神色有些不對勁,輕聲問道:“怎麽了?”

“我有點想我娘。”

華臨熾是知道她的情況的,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宋箏雁卻很快從感傷的情緒裏出來了,畢竟他沒有義務陪她難受。“你能和我說說太後嗎?”

“我母後啊……”或許是被宋箏雁感染,華臨熾此刻想起的全是太後疼愛他的場景,“她啊巾幗不讓須眉,而且特別深明大義。我皇兄剛登基的時候內憂外患,全是母後幫著一起擺平的。後來更是幫著皇兄壓制外戚,你說說就這點誰能做到?”

宋箏雁表示讚同。

“不過她現在也不太管事了。嗯……大概只有我和皇兄兩個兒子的原因吧,她特別喜歡那種嬌滴滴會撒嬌的小姑娘。”華臨熾意有所指道。

宋箏雁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他這話背後的意思,笑說:“要我我也喜歡姑娘,你多鬧騰啊。”

華臨熾頓時瞪圓了眼珠子,可憋了半天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宋箏雁說的是對。想到這兒他忿忿把頭扭到一邊。

宋箏雁噗嗤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說:“好了我開玩笑的,你別生氣。”

此時,馬車突然停了一下,然後突然上下顛簸了下。“怎麽了?”宋箏雁問。

華臨熾眼珠子四下游走,整個人的心虛藏都藏不住了。宋箏雁一臉莫名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我……就是……那什麽,你呆會別生氣,就算生氣也讓我送你回去先……”

宋箏雁皺眉:“你在說什麽呢?”

此時,外頭傳來順子的聲音:“王爺,宋姑娘,到了。您二位下車吧。”

宋箏雁懷著這家夥該不會是想把我賣了吧的逗比心思掀開了車簾,然而映入眼前的景色卻讓她怔在原地:“這……這是那裏啊?”

馬車停在一處庭院,四周遍植綠樹,正前方有一棟二層小樓,匾額上寫著勤書閣。

“這是我的王府……”身後,華臨熾小聲又小心地解釋著,“此處是我書房。”

宋箏雁霍然回首,眼裏有了幾分不被尊重的怒氣:“你帶我來你的王府做什麽?”

九王府,華臨熾的家,一個大男人的家。她一個女子貿貿然上一個男人家,這是非常失禮且……不自愛的行為,盡管是華臨熾瞞著帶她來的。

華臨熾想他果然做錯了,惹她生氣了,他太心急了。“我就是想讓你看看我家是什麽樣子,我是什麽樣的人,我沒有別的意思。而且我的王府很漂亮的,不比涼溪差!你……你肯定會喜歡……”

“那你也不該……若是讓人看見,我百口莫辯……”

“我叫馬車直接進府了不會有人看見的而且也不會有人說出去的!”華臨熾立刻解釋道,一段話說得又快又急都不帶喘的。

他這樣說而且看起來那麽害怕她生氣,宋箏雁心裏那點怒氣都被堵在那裏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實在是郁悶的緊。

“你!”宋箏雁“你”完了之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憤懣地擠出一句,“沒有下回了。”

“哎,好!”華臨熾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他動作利索地一下從馬車裏鉆出去,然後殷勤地虛扶著宋箏雁下了馬車,“這兒是我的書房,裏邊也有不少藏書,額,雖然我不怎麽看嘿嘿。我看顯示最近在看《巧奪天工》的上冊,我好像有下冊,待會找找,你給先生帶回去。”

宋箏雁還有點生他的氣,冷淡應了聲便不再說話了。

華臨熾卻沒有受挫,反而越發熱情了:“我的王府是皇兄特意叫人修建的,仿的還是江南園林,你肯定喜歡……這門檻挺高你等下小心啊。”他一邊叮囑她一邊伸手去推開書房的門。

不知道為何,今日的門推開來有些沈,華臨熾疑惑地擡頭——就在他擡頭的瞬間,一片暗影兜頭而來,眼角的餘光裏似乎還看見危險的紅光。華臨熾神色大變,大叫一聲:“小心!”便立刻伸手攬住了宋箏雁,同時一把把她的腦袋死死按在自己懷裏。

“哐當——”

一個木盆跌落在地,滾了一圈後停在了華臨熾的腳邊。

跟在二人後邊的順子此刻終於反應過來了,失聲尖叫:“啊——血啊!流血了!”

“閉嘴。”華臨熾陰森森地開口。他擡起頭,身上、頭發上全是血,還不住滴滴答答往下淌,一張俊臉上蜿蜒爬著幾道血痕,這使他看起來分外可怕。

華臨熾忍著快把自己熏暈了的血腥味和快要炸開頭顱的怒火,從喉嚨裏從齒間把話一字一字擠出來:“誰、弄、的、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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