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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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優美可言的歌聲還在繼續,堂堂一個山長喝酒後居然這麽不顧形象也是好玩的。宋箏雁偷笑著起身揭開了鍋蓋,一股濃郁的鹹香味立刻撲面而來。聞起來這麽好嘗起來味道肯定不差,她有點小得意地下鏟翻了兩下,香味瞬間更加霸道地彌散開來。

宋箏燕盛了一大碗,端著往房間走,走著走著卻突然發現,這琴彈到一半怎麽突然沒聲兒了。

宋成柳和林孟冬雖然喝高了但好在腦子還是清醒的,看見宋箏燕捧著晚飯進來,連忙上前接過手。

林孟冬也早就聞到味了,此時搓著手嘴裏客套道:“辛苦賢侄女了”,眼睛卻死死黏在宋成柳端著的瓷碗上。

“不辛苦的,爹你們慢慢吃。”她給自己留了飯菜的,準備回屋子裏吃。

哎——雖然她來之前對京城充滿好奇和期待,但一想到在章安她爹和朋友喝酒去了她最少還有初雲陪著,而現在卻只能孤零零一個人吃飯,就覺得自己真可憐。

沒有說話的朋友,這給當初孤勇地向往著京城的宋箏燕潑了第一盆冷水。

不過好在她也只是小小的感慨了一下。恰好這剛感慨完就聽見外邊傳來一道清俊溫雅的聲音:“宋先生在嗎?”

“我去吧!”宋箏燕搶著道,“來了——”

門一推開,宋箏燕就看見矮籬笆外站著一個月白長袍的年輕男子,聽見響動他擡起頭來。

“您……您找誰啊?”宋箏燕呆楞楞盯著眼前的人,聲音漸漸消了下去。

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的人啊——

那男子微微一笑,笑容裏帶著幾分靦腆,眉眼間有春風滌蕩:“宋姑娘嗎?我姓華,是書院裏授琴的,來找宋先生。”

授琴的啊……被美色所迷的宋箏燕還呆著呢,授琴的來找爹……授琴的!

“啊,是你呀!”宋箏雁終於回過神來了,一臉驚喜地看著眼前的人,“每日彈琴的那人就是先生嗎?”

這位華先生小小驚訝了下她的激動程度,然後眼裏閃過幾絲不自在和羞赧:“是我,可是打擾到姑娘了?”

宋箏雁小步往前跑了幾步,一臉真摯道:“沒有沒有,先生彈得很好聽呢,我每日都有聽,我爹也說您琴藝出神入化。呀!瞧我,竟忘了給您開門!”

她可算是從對面男子的偶像光環裏回過神來了,趕緊把小竹門打開,不過一開始的興奮之情淡去,宋箏雁就有點手腳都不知道放哪裏了:“您……額……您裏面請。”

華先生也不過二十歲的年紀,被她這樣畢恭畢敬的稱呼著,加上她那崇拜的眼神,也是十分不習慣,耳根子都紅了。他也不善言辭,悶頭往前走去。

他帶著玉冠,膚色略蒼白,但眉目溫潤,長袍拖過鋪著鵝卵石的小道,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宋箏雁落後他半步給他引路,可內心裏一個小人兒已經把她自己錘了百八十遍了:讓你結巴!讓你發呆!丟死人了!嗚嗚嗚,她還穿著圍裙呢,身上一股油煙味……看看人家跟個神仙下凡似的……今天怎麽一直在丟人啊!華先生你能回去重新來叫門嗎她一定表現的更好!

此時,宋成柳也晃悠著出來:“女兒,誰啊?”

“爹!是彈琴的華先生來了。”宋箏燕眼睛晶亮,語氣裏還是有止不住的興奮。

宋成柳卻是面色一緊,匆匆從廊檐下下來:“世子,您怎麽來了?”說著他還甚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宋箏燕看見父親這樣恭謹,立時便記起眼前這人的身份,而自己方才咋咋呼呼的也不知道有無得罪之處。這麽一想,她有些忐忑地看向這位尊貴的天潢貴胄。

不過這位世子爺卻一臉緊張地上前一步扶起了宋成柳:“先生不必如此,在這書院裏只有先生和學生,沒有世子。您是長輩,晚輩哪當得起您這番禮?您喚我臨炤便是。”

“這……”

“宋老弟聽他的便是。”林孟冬帶著醉意的爽朗聲音出現在身後,“華先生不喜歡人家叫他世子,我們也從不把他當世子的。”

華臨炤點頭。宋成柳這才道:“那……是我拘泥了,先生裏邊請。”

雖然林孟冬說不把他當世子,但很明顯,他對著華臨炤態度還是有所收斂的,而宋成柳就更不可能真如華臨炤要求的那樣直呼其名了。

三人在廳內坐定,宋箏燕給他拿上一副碗筷。

“先生過來是有什麽事嗎”宋成柳酒勁上來,酡紅著臉,明明都有點暈乎還得裝得清醒自持。

華臨炤正在給二人倒酒,聞言手微微一頓,臉上也泛上了幾絲不好意思,他澄澈眼眸裏都是赧然:“我本在彈琴,令嫒做的飯菜太香了……”

林孟冬:(⊙o⊙)

宋成柳:……

華臨炤被他倆這反應弄得又一次紅了耳廓。他因為身體原因,從來都是給人清清冷冷的印象,也不喜歡出門,今兒這次算是人生頭一次因為點吃食過來串門的。

可他是景王獨子,從小什麽沒吃過,真正讓他上門來敲門的也不過是煙火人間四字。

住在書院的先生很少有帶著家人來的,因此這一片地方一直以來都安安靜靜,可宋家搬來這七八日裏,離宋家最近的他經常能聽到宋箏雁撒嬌宋成柳嘮叨還有父女倆的乒乒乓乓的做菜聲。

那是一個普通家庭的聲音,是他從未經歷過的。

林孟冬很快收起了他那傻樣,對宋成柳朗聲笑道:“從前有佛跳墻,今兒有仙下凡!宋師弟啊,你這閨女可真做的一手好菜!”

在林孟冬印象裏這位世子爺低調安靜地近乎不存在,若真拉他踏一踏著萬丈紅塵,也算對得起將一生奉獻給北疆的景王殿下了。

“哎——師兄誇過頭了,我那閨女啊,也就這道菜做的好些,別的菜鹹淡生熟可全看老天旨意的。”

“是嗎?哈哈,賢侄女倒是天賦異稟的很……不過我嘗著都不錯……”

房間裏,偷聽他們講話的宋箏雁憤懣不平地戳著米飯:她爹又在詆毀了她了,哼!

不過——她偷偷探頭往外張望,這位華先生長得可真好看,雖然文氣但一點都不娘,側臉也好看。

咦,這側臉瞧著怎麽這麽眼熟?像……像是……下午那位“江舒淮”!

……

這位“江舒淮”可算是又一次出了名了。

華臨熾來到閩山書院上課的事一經透露,立馬在書院裏掀起軒然大波。

這位聖上寵愛的九王爺其紈絝跋扈、目中無人、不學無術的名聲是深入人心,誰都不信這位爺能自己考進書院。

不是自己考的,那麽自然只能是皇上施壓給林學士的,而林學士迫於權勢招收了華臨熾。

林孟冬在創辦書院之時便說過,他取生只看才學不論其他,這些年來他也拒絕了無數不學無術的權貴子弟,因此他在書院學生心中很有公信力,那些被他拒絕的權貴也無話可說。可這次他竟然招進了華臨熾,不論背後是什麽原因,都十分讓人詬病。即便是受迫於皇上,可世人誰敢說皇上的不是,他們只能把自己的失望和奚落都加在林孟冬身上。

這種情況林孟冬能不知道嗎,可卻仍要擔著罵名招攬華臨熾,華臨熾對他的這種行為難道就沒有一點疑問嗎?自然是有的,可他是誰啊,他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九王爺,林孟冬在想什麽又與他何幹。

華臨熾今日興致勃勃地起了個大早,胡亂抹了把臉就穿上昨日發的書生袍高高興興往立春班走去。甚至一路上遇上那些對著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的學生,他也不覺得招人煩。

立春班的都是十來歲的小孩,華臨熾這麽個大高個一進去就惹的眾人側目。教室裏瞬時靜默了,隨即嗡嗡的議論聲響起,不絕於耳。

“真是九王爺啊。”

“聽說他來書院了,可他走錯地方了吧,這兒是立春班啊……”

“他認的字嗎?”

華臨熾氣結:就你認識字,你全家都認識!他忍不住兇巴巴地一眼掃過去,議論聲立刻就小了。這群小毛孩兒裏有幾個瞅著還挺眼熟,想必是哪個官員家的。哼哼——你們等著!

正暗搓搓在心裏報覆著呢,就聽見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九叔?!你還真來了?”

坐在教室最後邊的一個濃眉大眼的十歲小男孩嗖地蹦起來,指著華臨熾大喊。

這孩子是蕭翊的侄子蕭望元,雖然長得吧一看就是武將家的糙孩子,但這娃娃可是個實打實的天才,蕭家全家指望著他為家族添個文狀元,省的老有人說他們粗俗。華臨熾和蕭翊是兄弟,這孩子便一直叫他九叔。

華臨熾雖然當初信誓旦旦說沒問題,可一進門真的看見這麽一幫半大的孩子還是覺得臉上燒的慌。他本就在尷尬,偏偏這熊孩子還大聲嚷嚷,真是沒面子死了!

華臨熾擼起袖子,兩步沖到蕭望元身邊,一巴掌按在他腦門上把他按趴下去,惡聲惡氣道:“閉嘴,給我安靜點!”

蕭望元虎頭虎腦的,也一點都不怕他:“九叔,你不是最討厭讀書的嗎,你怎麽還自投羅網來了?是皇上逼你的嗎?”

華臨熾見蕭望元旁邊正好有座,索性便一屁股盤腿坐了下來:“不是!是我自己要來了的。”

蕭望元一臉吃了屎的表情:“難怪我小叔叔特意叫人帶話給我說你中邪。”

這小叔叔指的便是蕭翊。

“他才特麽中邪了!”華臨熾不爽地削了下蕭翊的侄子的腦袋瓜子。

蕭望元抱頭:“打我做什麽?”

華臨熾一挑眉,揚起拳頭作勢要揍他,蕭望元癟嘴瞪了他一眼,扭頭不理他了。

蕭望元不理他了自然也沒人理他。華臨熾手杵著下巴隨手捏了只筆在指間轉著玩。偶爾一擡頭就看見偷偷打量他的小蘿蔔頭們齊刷刷把腦袋扭回去。

不用猜都知道他們心裏是怎麽腹誹他的。

不過啊——華臨熾打了個呵欠,你們這群只知道孔孟的小屁孩,哥的追求可比你們有意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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