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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紈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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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皇宮。乾清宮。

今日乾清宮當值的一幹內侍宮女全都斂眉垂目身體微縮地侍立在殿外,唯恐發出一點動靜。

半晌之後,殿內一聲巨大的咆哮驚得宮殿飛檐上棲息的飛鳥四散飛逃。

“你還敢犟嘴!”皇帝指著跪在龍案下的胞弟九皇子華臨熾,氣得面色通紅。

“我沒做錯!”華臨熾直著脖子,朗聲反駁道。

“好——好——好!”皇帝連說三個好字,一口氣憋在心頭噎得他眼若銅鈴,他驀地大手一揮,將龍案上疊得高高的折子全都掃落在華臨熾身上。

華臨熾下意識地躲了躲,但還是有折子的頁腳在他臉上刮下了紅痕。然而皇帝在怒火之中並沒有發現。他道:“這些——這些全是彈劾你的折子!鬧市縱馬、毆打平民、聚眾鬧事……朕總想著你還小、還不懂事,就全都給你壓下來了。可現在呢,你絲毫不知悔改!你還當街毆打沈尚書的兒子?!你知不知道朕被沈尚書當著文武百官狠狠下了面子!你還把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裏?把朕這個皇兄放在眼裏!”

華臨熾絲毫沒有悔改之色,他嚷道:“他也打我了!”

皇帝冷笑一聲:“打你哪了,怎麽不見你說?朕看你好得很!人家沈尚書的兒子可是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

華臨熾也笑,不過卻是嘲諷至極高傲不屑的笑:“我可不是那種打架輸了還要人找場子的孬種!”

他這副死不悔改的語氣徹底激怒了皇帝:“你給朕去沈府道歉去!”

“不可能!”華臨熾想也不想一口拒絕了,眼裏全是桀驁不馴。然而下一刻幾絲委屈難過的神色卻爬上他的臉:“皇兄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揍他?”

皇帝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好——你說你為什麽。”

華臨熾眼裏閃著細碎的光,這時候的他看起來就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哪有平日裏京城第一紈絝的一分影子。他低低說:“沈小兒罵我有娘生沒爹教。”

此話一出,皇帝立刻如同迎面被打了一拳般,懵在原地。

華臨熾偷偷用餘光瞄了眼皇兄的神色,然後繼續略帶哽咽道:“如果父皇還在,是不是沒人敢這麽說我了。如果我被欺負了是不是也不用怕了,因為他會給我撐腰……”

幺弟這樣的話簡直在戳皇帝這個長兄的心窩子,他看著弟弟,神色滿滿的歉疚。“是皇兄不好……”皇帝咽下喉間的酸澀,艱難地同華臨熾道歉。

華臨熾已經低著頭,看起來可憐的不得了,但他的內心卻是:讓你剛才罵我!現在知道錯了吧。哼!╭(╯^╰)╮

皇帝心中護犢子之情泛濫成災:“此事朕會替你做主的!你先回去歇著吧。哦,你不是說你也被打了嗎,打哪兒了,可嚴重?朕派太醫去你王府裏給你看看。”

華臨熾還是不吭聲。這會兒春風般溫柔又有什麽用!

“你喜歡朕的那匹寶馬是嗎?等會朕也一並送去。”

華臨熾這下見好就收了,他擡頭,笑得依賴又純然:“謝謝皇兄,還是你對我最好。”

皇帝被弟弟這樣一笑,內心憐愛之前空前膨脹:“當然對你好。高麗剛進貢來幾支老參,朕再指個禦廚去你那燉給你喝,補補身子。”

皇帝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我弟弟真可憐,外邊都是大灰狼,沈尚書真可惡,朕要給他降職降職降職!

於是第二□□堂上,皇帝下旨以蔑視皇室侮辱先帝毆打宗親的罪名把沈尚書一路踢到了邊陲苦寒之地。

聽說沈尚書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兒子胖捶了一頓,這下沈公子真的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了。

而華臨熾也躺在躺椅動都動不了了。不過他那是吃撐的。

炎炎夏日,九王爺大人躺在自家花園的葡萄架下,瞇著眼昏昏欲睡。碧綠的葡萄葉在眼前舒展,有流鶯攜著一聲長鳴忽的不知從哪裏竄向天空。

聽說沈尚書被擼了官職,華臨熾的損友之一蕭侯爺家的小兒子蕭翊便屁顛屁顛地上門來了。

“你可以啊!哎,你跟皇上說什麽了,他居然一點都沒責罰你,還——”蕭翊指著華臨熾那滋潤得紅光滿面的樣子說道,“看把你補得,跟郭家那肥頭大耳的傻兒子似的。”

這話華臨熾一聽就不樂意了,他一腳踹向蕭翊:“你才傻兒子!我皇兄把那匹汗血寶馬送小爺我了,有空去跑兩圈。”

蕭翊聞言口水都快下來了:“那還等什麽,現在就去啊!”他是個馬癡,京城大半名駒都在他那馬場養著。皇上的那匹寶馬他也是覬覦許久了,只不過沒膽子和皇上要罷了。

華臨熾開始拿喬了:“熱,不去。”

“等到了跑馬的地就不熱了。這樣,小爺請你吃一個月的飯,隨便你點!怎麽樣?”

華臨熾瞧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勉強點頭:“行吧。”

“好嘞!”蕭翊非常狗腿子地遞過一只胳膊,嘴裏道,“您請!”

不過這馬今兒還真騎不成了,華臨熾的貼身小廝一溜煙地跑了過來,嘴裏大聲呼喊道:“王爺王爺,韓少爺被人給扣下了!”

蕭翊掏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順子,你再說一遍?”

叫順子的小廝抹了一把汗,喘得跟破鼓風機似的:“是……是真的。韓少爺身邊的小廝親自傳的口信。”

華臨熾和蕭翊面面相覷,還真是見了鬼了,這滿京城敢扣下韓二的人是吃了龍膽嗎?

華臨熾沈著臉一腳踢開躺椅,喊道:“順子,叫人抄家夥!爺倒想看看誰特麽這麽不要命了!”

……

韓二爺大名韓星榆,是當朝長公主家的兒子。這小子從小就是陰狠的角色,連有皇帝眼珠子之稱的九王爺華臨熾都不怎麽敢惹他。這回韓二陰溝裏翻船被人扣住了簡直是他人生的奇恥大辱。

這事說來也是他倒黴。賭場裏有個公子哥輸光了錢,趁人不註意偷偷溜了。恰好韓二爺經過賭場,穿得又同那人十分相似,猝不及防之下就被賭場的人揍了一頓拉回小黑屋綁了起來。

其實那些打手後來已經認識到自己認錯人了,但看著韓二一身貴氣長得又細皮嫩肉的,覺得可以撈一把,這才扣著不放了。可他們萬萬沒想到他們抓得是韓星榆。

華臨熾帶著人把賭場圍了起來,這也驚動了賭場老板,他這才知道手下這幫蠢貨幹了什麽事。

華臨熾翹著二郎腿,笑得跟毒蛇一樣:“這樣好了,認錯人的自個兒戳眼珠子,打人的自己卸了胳膊。如何,很公平嘛!”

韓二被揍得挺慘,可這家夥楞著硬撐著不走,一雙眼睛淬了□□似的。

眼前的三位大爺哪個都是惹不起的,賭場老板真是剁了手下的心都有了,聽見華臨熾這麽提議哪敢說不字,一揮手就讓人把不長眼的都拖下去了。

但韓二爺還是陰沈著臉。蕭翊一看這是不滿意的意思啊,於是他一擡手,輕飄飄吐出一個字:“砸。”

賭場老板王大千心疼的都在滴血啊,但如果能息事寧人,砸就砸吧。

然而韓星榆卻突然笑了下,笑得人心裏直發抖。他說:“把他也給我砸了。”這個他自然就是賭場老板。

王大千眼裏狠辣之色一閃而過,但是他面上卻裝的軟弱可欺,腿一軟就跪在了韓星榆面前:“韓少爺饒命,今兒得罪了您您說什麽小人都聽,就是千萬饒小人一命啊。”他邊說邊磕頭,就差哭給韓星榆看了。

華臨熾站起身拿腳點了點還在磕頭的王大千,吊兒郎當道:“慢點慢點,磕得爺我眼暈。你韓二爺可是小爺我的外甥,我這外甥從小那是被捧著長大的,別說被打了,就是掉跟頭發都沒有的事。你今兒把我外甥揍成這樣,賠幾個手下就完了?哎——你們別停啊,一樓砸完了還有二樓,這個賭場砸完了前後還有好幾家呢,全特麽給老子砸了!”王大千在這片經營賭場很多年了,連同這棟樓附近還有好幾處都是他的地盤。

華臨熾手下中氣十足地應道:“是!”

“二樓有金庫吧。”華臨熾回頭對手下說,“你們都去找,見者有份,去晚了拿少了別說爺我偏心!”

重金在前,哪有不賣命的道理。不過一會就聽見樓上震天的呼聲。王大千面如死灰,但他仍然忍著這幾個魔頭。不過想來自從發達後還沒人敢這樣對他,王大千眼裏的恨意漸漸忍不住了。在又一次稀裏嘩啦地碎瓷聲後,王大千怨毒地看了眼韓星榆。

韓星榆自然瞧見了,他蛇一樣令人悚然的眼裏突然泛起淺淺笑意,王大千下意識躲了一下,這才驚覺自己方才做了什麽。

“去拿烙鐵來,把他給我弄啞了。”韓星榆半闔著眼,傲慢道。

華臨熾此時有些驚訝又有些了然地看了眼好友,然後回頭對蕭翊使了個眼色:韓二從頭到尾都是故意的吧。他脾氣雖大,但很少這樣揪著不放的。

想想也是,韓星榆是那麽容易就被抓的嗎?

王大千此人背後靠山十分強大,據說京兆尹都不敢隨意動他。但韓二爺這個樣子看來是來“釣魚”來了,華臨熾都快懷疑那個輸錢偷跑的公子哥都是他安排的。

不過任憑王大千背後再有靠山,都比不上他們三個人的勢力。王大千死命掙紮卻還是被拖了下去。沒一會後頭就傳來一聲嘶啞慘叫,隨即又歸於平靜

“臨熾。”韓星榆每次一開口都陰冷地能把人凍出毛病來,“砸完了就讓人撤了吧。”

華臨熾:……

蕭翊:“哈?!”

韓星榆拍拍衣袖果真起身離開。華臨熾和蕭翊急忙追上:“你解氣了?”

韓星榆的聲音被夜風吹散:“讓你手下去弄幾桶火油,我要燒了這破地方。”

蕭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就知道你在這兒等著。”

“放火我最在行了。這地方四周空曠,最適合放火了。”華臨熾嘿嘿一笑,“順子,聽見沒,去吧去吧。”

“是,王爺。”

“等等,再多叫些人看著點,控制火勢別燒到附近民房。”

韓星榆走得極快,蕭翊追了上去:“話說這賭場怎麽惹著你了,你要把他全夷為平地。”

“我妹妹不小心打這兒經過,被姓王的說了不該說的話。”韓星榆講得婉轉,但能讓他這樣動怒,這話定然是及其齷齪的。

蕭翊聞言楞了下,隨即一臉要殺人的表情轉身就要沖回賭場去。

“回來!”韓星榆命令道,“我快忍成烏龜王八蛋了才沒把人給殺了,你這一回去惹了事,我這一晚上不白忍了嗎?”

蕭翊聽話地停住了腳步,臉色卻依舊鐵青。

“放心,我這一身傷可不是白被揍的。走吧。”

難怪韓星榆要先惹一身傷再報仇。他今兒燒了賭場傷了人,他日朝廷問起來理由便是王大千打人在先,自然也就不會追究原因到韓家小姐那裏去。身為女子被他人用言語侮辱了,雖錯不在自身,但若讓人知道難免會被有些人再次傷害。為了保護妹妹,韓星榆真是用心良苦。

身後,火苗倏爾拔地而起,火星飛濺。即便隔得那麽遠,熱浪仍沖面而來。華臨熾跟在另二人身後,吊兒郎當地甩著手中鎏金烏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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