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楚楚忍不住有點想問Louie他多大了。

不過看他的樣子，她大概也能猜到對方就是那種家境很好然後家裏人撒錢讓他去追逐夢想的人。

路看殷楚楚沈默了一會兒，連忙補充道：“不是真的讓你設計珠寶啦——當然你想學我們工作室也有專業人士指導你，主要是希望你做原畫師，在推出一款定制珠寶的時候希望你做出符合意境的原畫當成背景宣傳，當然靈感是互相的，珠寶也會從畫中來，OK？”

路接觸過很多國外的畫手畫師甚至一些藝術家，他們都很有個性，並不是很喜歡為了生計改變自己的職業。

他還怕殷楚楚理解錯他的意思生氣。

殷楚楚可沒這種高貴冷艷的腦筋，雖然她也勉勉強強能掛個高/幹子弟的邊，可惜她爸爸還沒機會讓她體驗一把紅二代的日子就走了，剩下她媽媽也沒撐幾年，留下足夠她讀到大學畢業的學費就追著她爸爸去了，所以總體來說她也是窮苦著長大的，哪有什麽藝術高於面包的思維。

原本路不說她還不太自信，現在被路一解釋，她也覺得這可能是最適合她的工作了，不需要與人交際，只要她還沒有江郎才盡就能一直做下去。

就是不知道路的心血來潮能保持多久。

殷楚楚想了想，“抱歉，我明天給你具體答覆好嗎？我現在在火車上……”

“沒問題的！”

路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看來是真心實意地喜歡她的畫，讓她也忍不住高興起來。

可安子歸就沒那麽高興了。

包車的速度讓他先於殷楚楚一步到達麗江火車站，本想給她一個驚喜的……

安子歸第三次禮貌地拒絕了拿著手機來求微信的小姑娘，表情漸漸地有些不太好看起來。

他有些煩躁地拿出手機，條件反射地想讓麥克給他定份外賣或者是送鼎泰閣的小點心過來，手指滑到撥號鍵才想到麥克還在市裏，而他也不是剛剛拍完雜志封面在休息室等待模特的頂級攝影師。

在這個地方沒人認識他，大家都是匆匆忙忙地策劃著旅游路線，算著最便宜省時的火車時刻。

都說麗江是艷遇聖地，其粉紅色氣氛從火車站就開始向外蔓延了，如果遇上別的男人碰到被女生要微信號的事情，就算沒有來一發的意思應該也會因為自己的魅力值超群而十分得意。

可是安子歸卻覺得十分孤獨。

他大概真的是中了毒，一種叫殷楚楚的毒。

如果曾經有人問他一輩子能夠愛上幾個女人，安子歸一定毫不猶豫地回答“一個”，可是現在，他卻覺得，愛這種東西也是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放棄了的前一份愛是真愛，但是後一份難道就不是真愛了嗎？

在這種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中，第一班大理開往麗江的火車總算是到了。

安子歸站起來，理了理衣服，目不轉睛地盯著往外湧出的人群。

果不其然，殷楚楚小小的身影正在人群的最後方，隨著大流往外挪動。

安子歸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還是老樣子，喜歡跟在人群的最後，小小的一坨，如果不是刻意，低調得根本沒法引起人的註意。

等到殷楚楚慢悠悠地晃到出口處時，安子歸從側面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帶起來，帶到了旁邊的小門。

“啊——”

殷楚楚差點尖叫起來，幸好立馬看到了人，住了口，只是表情看上去還是心有餘悸的模樣。

那可愛的媚眼看得安子歸心癢癢的，忍不住嘲笑道：“別叫了，除了我誰能看得上你呀！綁誰也不會綁你的，身無二兩肉的。”

殷楚楚沒說話，似乎是用眼神在質問他怎麽會在這裏。

安子歸當然不能告訴她真相，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查了你的身份證……”

殷楚楚瞪大了眼睛，看起來有些生氣，卻也沒有說什麽，默默地甩開了他的鉗制，轉身往外面走。

安子歸連忙拉住她，“欸你要去哪裏啊！我帶你走吧。”

他指了指外面的車，那是今天早上來之前就找人借好的。

殷楚楚卻看都沒看一眼，還是伸手叫了火車站門口的黑車，並且飛快地鉆了上去，鎖了車門。

安子歸氣得差點罵人，連忙上車跟在她後面上路。

在雲南，真正的出租車是很少的，大多都是不掛牌的私家車，如果在市裏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黑車，但是在這裏已經成為了一種民風，便宜又方便，因為民風淳樸也不會擔心安全問題。

那私家車司機雖然聽著她的話發動了車，卻還是問道：“妹子，你朋友不是自己租了車嗎？你不去坐他的？”

他看殷楚楚年紀也不大，大學生的模樣，從火車站到大研古城一個人的話也要七八十塊車費，沒必要因為鬧矛盾而浪費。

坐在車廂裏的殷楚楚看著後視鏡裏一直尾隨著他們的黑色私家車，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師傅，別管後面那個車，去大研古城。”

那司機笑了笑，應了聲“好咯！”也不再管她。

。

殷楚楚定的客棧在大研古城最外圈，所以她便讓師傅把他放在了古城外。

因為每天火車的班次不多，這個時間點恰好都是下了火車到古城來找客棧的游客，路上便有些堵了，安子歸跟在她後面兩三輛車之後，因為不知道她要去哪裏，便慢悠悠地跟著，沒想到她毫無預兆地下了車。

等他找回合適的停車位置時，殷楚楚已經過了馬路快走進古城裏去了。

安子歸急急忙忙地下車，車門都沒鎖，抓了手機就跟了上去。

殷楚楚在前面走，註意力卻集中得緊緊的，走了好一段都沒聽到有人跟上來，她還是忍不住回頭了。

背後哪有什麽安子歸。

她以為安子歸是放棄了，剛想自嘲地笑笑，就聽到旁邊的人操/著陌生的口音，用不標準地普通話對著身邊的同伴說著什麽。

“……欸剛才那邊出車禍了，我下車正好看到一個男人被撞出去，那臉長得真好看啊！可惜了，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

她還想說什麽只是滑出去一點點，最多骨個折什麽的，就被旁邊的人死死地抓住了手臂。

一個臉色慘白、眼圈發紅的女人死死地抓著她，就像溺水的人抓著最後的浮木一樣，讓人根本沒法甩開她。

殷楚楚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阿姨，你說的那個人在哪裏啊？”

那人被嚇壞了，“就……就門口啊，”她指了指古城向上的樓梯，“就黑車的下客點……”

話還沒說完，殷楚楚就像瘋了一樣地跑了出去。

“……什麽人啊。”

。

安子歸醒來的時候，全身都像是被汽車碾過一樣——這句話通常用來形容男女歡/愛之後的情景，可是現在用在這裏卻毫無違和感。

他只記得自己快步追著殷楚楚跑過去的時候，因為地勢不穩，一輛送客的黑車沒停好便往前漂了十來米，他沒註意到正好被撞到。

雖然不是加速狀態的車，但是重力的作用也把他撞出去好遠，還不小心把頭磕到了石板路的人行道上。

之後他就在一陣劇痛中昏迷了。

醒過來打量了自己一會兒之後，安子歸發現自己根本說不上車禍，頂多算是輕傷，右腳腳腕打了石膏，估計是骨折了，頭有點暈可能是輕微腦震蕩的癥狀。

他正感嘆著雲南這地方真跟他八字不合，就看到了趴在床邊的殷楚楚。

和幾天前一模一樣的場景。

安子歸一時不知道是憤怒好還是開心好了，只是覺得這個小意外也沒那麽糟了。

但是這次他卻沒法下床，只好彎腰，撐著脖子看著殷楚楚的側臉。

怎麽能這麽喜歡呢？

明明跟喬紫完全不一樣，但是愛的感覺卻沒有絲毫差於當時對喬紫的感覺。

安子歸甚至覺得，他這輩子可能不會再愛上別人了，在愛過了這兩個女人、並且正深愛著這個人之後。

殷楚楚醒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紅的。

即使不想承認，可是她在聽說安子歸可能出車禍的一瞬間，整個大腦確實是停頓了一秒的。

甚至看到那個清俊的身影躺在水泥路上，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血液倒流什麽的，根本不為過——她本以為只有小說中才會出現這種劇情。

得到醫生的診斷安子歸只是多處擦傷加上幾處骨折之後，她才勉強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墜空感在這時候才消失不見。

這時她才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內心。

殷楚楚，你真的不愛安子歸了嗎？

這個從深淵裏拯救了你，又給了你無盡痛苦的男人。

那時候母親去世，她是真的想過去死的，可惜被安子歸一個巴掌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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