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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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殷楚楚站在頂樓的教室裏,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甚至沒有痛苦悲傷,完全看不出她剛剛經歷了喪母之痛。

沒人知道,她在一瞬間變成了孤兒。

生活於她而言沒有什麽意義。

她沒有朋友,母親去世之後也沒有了可以發洩的人,她的思想無法傾訴。

高中時候大家都處於一種微妙的時期,拉幫結派少不了,脾氣好長得好的人普遍有號召力,她滿足後一點卻與前一點千裏之遙。

入學時不是沒人試圖和她搭過話,但是通通被她木訥的反應擊退,而剩下的都是一些喜歡她的男生,在得不到她的回應之後也轉而把目光投向了別人。

更別說她所在的尖子班了,小團體組建好之後就不會再拆,大家沒那麽多時間社交,都在為了留在年級第一的這個班級而努力著。

殷楚楚很寂寞。

但是她甚至忘了怎麽哭,一個人辦好了媽媽的一切後事,然而就想著追著他們而去。

就在她撬開了頂樓美術室的門,準備在自己最常呆的地方終結自己的時候,被路過的安子歸和喬紫看到了。

她甚至還記得當時安子歸的一舉一動。

他把她從窗戶上脫下來,什麽都沒說就是一個巴掌。

殷楚楚的臉色很白,安子歸下手又重,她甚至都能想象到被打到側過去的臉頰上一定浮現了可怕的紅印子。

而面前英俊的男人卻面無表情,語氣裏甚至還帶了一絲嘲諷。

“清醒了沒?”

殷楚楚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習慣性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要死不要死在這裏,找個沒人的山頂去,在這裏不就是等著被人發現嗎。”

殷楚楚沒說話,心裏卻想著,你知道什麽呀。

安子歸笑了一下,“像你這種人,我是你爸媽早把你掐死了,長這麽大也是廢物。”

這話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確實是太重了點,殷楚楚卻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可不是嘛,自己不就是廢物嘛。

安子歸說完就放開了她的手臂,毫無留戀地轉身走了。

殷楚楚只能看到他和等在門外的長發女生的背影,看校服大概是高兩屆的學長學姐。

她卻一時半會兒沒了想死的心——如果她真死了,她媽媽該有多傷心啊,她是廢物,卻也能做到不讓媽媽難過。

和安子歸再次見面已經是高二的元旦。

彼時他和喬紫都已經畢業,作為優秀畢業生回來參加他們高中傳統的元旦通宵晚會。

殷楚楚和另外一個女生是舞臺設計,她負責繪制裝飾,那個女生負責燈光舞美等等,實際上等舞臺搭建好之後就沒她什麽事了,但是她對這種節目也沒什麽興趣,又不想溜走一個人跨年,便幹脆拿了書坐在後臺帶著耳機背單詞。

等她擡起頭的時候,下一個節目的幾個演員都坐在不遠處等待上場。

這群人中正有安子歸,他與眾不同地一個人站著,站在那個長發女生旁邊,一手拿著單反,一手半摟著她,整個人看起來有超出年紀的成熟俊朗。

按道理來說他也只不過比在場最大的男生大一歲,可是那種迷人的感覺卻已經遠遠超越了他們,從單單帥氣的外貌上升到了氣質。

旁邊有個女生看起來和他很熟稔,拿了他的單反隨意地翻著照片,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哇!安子歸你好厲害啊!這個角度抓得太好了吧!”

安子歸也不自大,笑了笑,就低頭去玩喬紫的手指了。

喬紫倒是很有興趣,說:“給我看看有沒有把我拍漂亮一點,我都沒看過安安拍的照片呢,只看過他拍的一本雜志封面。”

安子歸這才認真地笑了,“老婆,你本來就很漂亮啦。”

旁邊的人開始起哄,“哦!這就叫上老婆啦!”

學生時代的情侶很喜歡這種叫法,好像叫一聲老婆老公就真的能天長地久一樣。

安子歸很得意地摟緊了喬紫,喬紫卻被起哄得不好意思了,嗔怪道:“誰說要給你當老婆啦!”

安子歸笑了,眼睛裏像是落了星子,清了清嗓子,很認真地說道:“喬紫,嫁給我,我為你拍一輩子照片。”

從殷楚楚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安子歸的認真以及喬紫臉上害羞的紅暈。

她想,她可能是愛上了這個男人。

這個天之驕子。



安子歸看到殷楚楚已經醒過來,伸手過去扣著她的手腕,一字一頓地問道:“要怎麽樣你才能再相信我一次?”

此時他腳上打著石膏,臉上也有擦破皮,可是卻絲毫不減英俊,只是與他眼中的沈痛之色有些格格不入罷了。

殷楚楚的腦子還亂成一團,暫時不想和他糾纏。

可是安子歸看出了她要走的意圖,越發用力按住了她的手腕。

殷楚楚嘆了口氣,“我馬上要回市裏了,這幾天你先別跟著我好嗎?我已經幫你打電話給麥克了,他會找人來照顧你的。”

“……所以你是打算跟我鬧一輩子變扭嗎?殷楚楚,殺人犯還有緩刑的機會呢,我們還是夫妻呢。”

“這件事我們回市裏再說好嗎?”殷楚楚很驚訝於安子歸能說出這種話,但是想到最近一陣,她又覺得說不定是安子歸腦袋被門踢了,又想要來攻略她了。

但是攻略也好,真愛也罷,她是怎麽都不忍心安子歸受傷的。

“我會住出去的,你也不要來我工作的地方糾纏我。”

說完她便走了,剩下安子歸一個人在那邊思考她的意思——不要去她工作的地方,那就是說可以在她不上班的時候去找她。

安子歸追過這麽多小姑娘,對追女生可有自信了,只要殷楚楚給他一個機會,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他在得意的時候卻又忍不住不滿,她有了工作,還打算住出去,這些事情他都不知情,沒有他的參與,她一個小女孩會不會被人欺負?

安子歸越想越緊張,整個人都不好了,立馬掏出手機備忘錄,準備回市裏就查查殷楚楚的工作是什麽情況。

另一方面,殷楚楚卻陷入了茫茫的自我懷疑之中。

她居然還在愛安子歸,在他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了她之後——莫非自己有斯德哥爾摩癥?越被虐約開心?

前思後想之後,她給秦霓發了微信,想問問她的意見。

秦霓是她在做義工的時候認識的好朋友,是個很有趣的女生,一個人到大理來玩,晚上卻被院子裏的水流聲嚇得睡不著,大半夜去拍殷楚楚的門,強行要跟她一起睡。

她在客棧住了五天,和殷楚楚睡了五天,睡出了堅定的革/命友情。

秦霓大概是她生命裏唯一一個能對著她的不善言辭依然喋喋不休的女孩子了,不同於喬紫的外向,秦霓的外向是讓任何人都不會厭煩的那種,或者準確來說就是缺心眼,因為缺心眼又脾氣好,倒是沒法讓人不喜歡她了。

秦霓也是殷楚楚同一個地方的人,等她走了之後兩人還有聯系,因為受不了秦霓的聒噪、像是調查戶口一般的提問,她在聽秦霓傾訴她的生活的同時,偶爾也會主動向她說點什麽了。

殷楚楚很滿意自己的狀態,也很喜歡自己這個唯一的朋友。

秦霓看到她發的微信,似乎是根本等不及回覆,直接迫不及待地給她打了電話。

“你是說你前夫為了你被車撞了?!”秦霓的聲音就是大寫的一個驚嘆,“你們在演狗血劇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就是你前夫為了追你被車撞了!我的說法就是簡化一點!”

“……”這能簡化?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苦肉計?”

“這不重要……”

“我知道!”秦霓開始興奮起來,“你是不是忽然覺得自己還在愛前夫,還覺得放不下他,不忍心看到他受傷,哪怕只是擦破點皮你都舍不得?”

猜對了。

殷楚楚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姐你仿佛在逗我啊!你因為他前女友流產的時候他在哪裏?你懷孕的時候晚上腳抽筋得不能動想哭的時候他在哪裏?你在最需要他安慰的時候他在哪裏?如果要對不起有用,還要警察幹嘛?告訴他,晚了!天王老子來都晚了!”

殷楚楚也懂這個道理,秦霓話糙理不糙,但是她就是沒法讓自己的心遵循著大腦的轉動。

秦霓感受著殷楚楚的沈默,聽著她淺淺的呼吸,也知道她大概的想法,嘆了口氣。

“楚楚,回來吧,讓我看看你前夫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讓你這麽忘不了、舍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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