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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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歸去醫院的時候殷楚楚還是維持著躺在床上發呆的動作，但是卻又比剛掉孩子那幾天消瘦了不少。聽到他進門的聲音也沒有轉過頭去，反而是把整個身子都轉向了窗戶，一副“不想和你說哈”的神態，完全不似以前乖巧體貼以他為天的樣子，把安子歸氣得一口氣憋的想吐又吐不出來，只好沖著護工發火。
“她怎麽又瘦了？是不是該吃的都沒有吃？你是怎麽照顧人的？”
護工是個四十來歲的阿姨，是安子歸的助理在家政公司找的，據說是有很豐富的照顧孕婦的經驗，因為時間緊迫也沒來得及敲打就放來用了。
這種人在社會上掙紮久了，一看這兩人的模樣就知道誰是軟柿子硬柿子，看殷楚楚柔柔弱弱好欺負、安子歸又不怎麽來看她，以為她是下堂妻，沒少在背後嘀嘀咕咕說些閑話，家裏的廚師阿姨送來的好東西也被她克扣下來不少。
現在安子歸問起了，她那靈活的舌頭卻是不敢活動，只能畢恭畢敬地回答道：“妹妹大概是太難過所以才瘦得吧，可惜了那些好東西呢。”
護工是本地人，語句裏帶了很濃的南方口音，一個“呢”字硬生生地被她說得彎彎繞繞，流出了一絲不屑的語氣。
可不是難過麽，一看就是孩子掉了大款夫家不要她了，按她的想法，殷楚楚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去跳樓都是正常的，更不要說瘦那麽點肉了。
安子歸沒出聲，手指點了點門口，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他心裏一琢磨就大概知道這阿姨腦子裏在想點什麽，市井小民的目光短淺在她身上體現得尤為充分，但是他也不想和她計較，白白地降低了身份。
等外人走了之後，安子歸才算是順了一口氣——長這麽大沒人敢這麽明晃晃地無視他的，“好點了嗎？”
“……”
殷楚楚嘟囔了一句，但是因為她的頭埋在被子裏，安子歸並沒有沒聽清楚。
“你說什麽？”
殷楚楚一下子坐起來，臉色在白色的消毒被的映襯下更顯得蒼白，不過卻是難得的目光堅定，“我說，每次都是這句話，安子歸，這真叫人惡心。”
“殷楚楚，你趕著給我當小三的時候可沒覺得惡心。”
安子歸話一出口，立馬暗暗叫了句不好。
果不其然，掉了孩子的殷楚楚像是變了個人似得，咄咄逼人起來，“是，我惡心，現在你的心肝寶貝喬紫回來了，孩子也如她所願地掉了，你們滿意了嗎？是不是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再續前緣了？安子歸你告訴喬紫，我現在又不想離婚了，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把你們倆的眼給惡心得給睜不開！”
安子歸皺了皺眉，難得地歇了氣沒有和她對沖，而是坐下來從旁邊拿了個蘋果慢慢地起著皮，很是輕描淡寫的樣子，“你又在發什麽瘋。”
他想到了麥克的調查結果。
“包裝是安胎藥的盒子，裏面的東西被人換掉了，但是做得和原來藥片的樣子一模一樣，所以夫人可能沒發現就吃了。”
“誰換的？”
“不知道，不過我們在夫人常去的醫院調了攝像頭，看到夫人被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撞了一下，估計就是那時候換掉的，他帶著帽子，角度又很刁鉆，所以沒有看清臉。但是……”
“但是？”
“但是夫人好像和他說了話，應該是看到了。”
安子歸皺著眉吩咐了一句“繼續查”，決定等殷楚楚情緒恢覆一點再問她本人。
要是現在被她知道孩子掉了是因為她自己不小心吃了被人換掉的藥，估計要崩潰。
所以他現在就容忍一下她的胡言亂語吧。
殷楚楚眼睛很大，在蒼白的臉色下更顯得大得滲人，她瞪著安子歸，眼淚像是隨時隨地會掉下來的樣子，可是仔細看了卻又沒有任何水意。
安子歸被她註視著也巋然不動，手上的刀拿得穩穩的，手指纖長，拿著蘋果像是在打磨什麽藝術品一樣，甚至連蘋果皮都沒有起斷的跡象。
這一手削皮的好手藝從沒在殷楚楚面前展示過，那肯定就是和喬紫在一起的時候練出來的了。
安家是世家，低調的財不外露權不外放型，直到安老爺子這輩才漸漸放開來，世家的公子爺也不可能自己給自己削蘋果吃，那一定就是哄喬紫的時候學的了，畢竟那時候誰都知道安子歸把家世不顯的喬紫寵得像小公主一樣，簡直比他這個皇太子還要皇太子。
殷楚楚這時候已經沒什麽氣憤不甘了，安子歸說的很對，她是不要臉的小三，是生活在陰暗裏的螻蟻，見不得光的那種。
可是他安子歸怎麽不想想，要不是他跟喬紫吵架把喬紫氣走了，又因為喬紫要去游學沒有告訴他而一怒之下答應安老爺子安排的婚事，她這樣平庸的小三能插足進他們這對金童玉女之間？
要說殷楚楚這輩子對喬紫最問心無愧的的事，莫過於她從來沒有在他們倆戀愛的時候表露出一絲一毫的心意，而她和安老爺子表明她對安子歸的心跡的時候，是所有人都認定他們已經分手的時候。
她雖然那時候愛得發狂，但是如果知道喬紫已經懷孕了，是怎麽也不會說出那種心願的——而且看那時的情況，安子歸應該也是不知情的，否則又怎麽會答應。
殷楚楚在安子歸老僧入定的樣子中洩了氣。
他們這對沒有感情的夫妻真的要牽扯一輩子嗎？如果她想那肯定是沒問題的，安子歸再有主意，安老爺子蓋著，只要老爺子活著一天，孝順懂事的安子歸就不可能違背他的意思。
可是這有什麽意義呢？
殷楚楚並沒有想好打算，孩子沒了，她的主心骨像是消失了一樣，一瞬間對未來的什麽期望都沒有了。
安子歸卻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樣，一下子擡起頭來，“你眼睛好了？”
殷楚楚一楞。
她的眼睛是在不知不覺中好的，在她認命之後的某一天裏模模糊糊地就能看到亮光了，但是也沒什麽值得高興的，所以便沒有當回事。
現在被安子歸問起，她居然說不出是高興安子歸還能想到這茬還是難過安子歸居然在跟她吵了這麽久之後才想到。
安子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確定了她的眼神確實是有神采的，瞇著眼笑了一下，“那我們回家吧。”家裏也有阿姨，總比呆在醫院裏好。
“家？”
殷楚楚呢喃了一句，嘆了口氣躺下了。
卻不知道回的是誰的家。
。
安老爺子知道小孫子掉了之後，也沒有表現得太過激動，只是長嘆了一聲，“是緣分沒到。”
他作為過來人哪能不知道兩人之間貌合神離的狀態，可是他也沒對自己幫著戰友的閨女逼自己兒子的事後悔，楚楚這姑娘太招人疼了，在他看來比喬紫配安子歸多了，只等他這傻兒子啥時候清醒了，大概就沒什麽問題了。
相比之下安母就比較激動了，難得親昵地抓著殷楚楚的手，眼眶紅紅的。
安老爺子看不下去，摸了摸老伴的背，“還會有的，他們還年輕著呢。”
安子歸也安撫道：“是啊，媽，你別太難過了。”他沒把殷楚楚可能傷了子宮很難再受孕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他們安家三代單傳，雖然漸漸脫離政壇，但是那些子老規矩還是沒能變的，安老爺子看著這麽豁達，但是要知道自己的兒子沒有兒子，說不上沒人傳宗接代吧，至少對殷楚楚肯定會有點不滿的。
安母橫了他一眼，“我是心疼楚楚，怕她傷了身子，我早說了她還這麽小是不是太早了，你們都不聽我的……”
殷楚楚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低著頭，到這時從總算是擡頭笑了一下，“沒事的媽。”
“你們倆也真是的，怎麽能因為怕我們擔心就把這麽大的事情瞞著我們呢！女人小產之後要大補，你們兩個孩子能懂什麽啊！”安母還是很生氣，並且語速飛快不讓人插嘴，“這幾個月就住家裏了，我來照顧楚楚，楚楚也大四了吧？課應該都結束了，沒事就住家裏養身子吧，別出門了。”
一錘定音。
殷楚楚不願意在長輩面前露出自己的猶豫，只能吶吶應下。
她現在不想談未來，她只是想等安子歸，看他什麽時候給她、還有他們的孩子一個交代——殷楚楚不相信，本來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能小產了，在她看到家裏所有她的藥全部被安子歸拿走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必然有貓膩。
聯想到前一陣喬紫和她說的話，她只覺得周身發涼。
她不是白蓮花，如果安子歸遲遲不告訴她真相的話，她不介意自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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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又瘦了？是不是該吃的都沒有吃？你是怎麽照顧人的？”
護工是個四十來歲的阿姨，是安子歸的助理在家政公司找的，據說是有很豐富的照顧孕婦的經驗，因為時間緊迫也沒來得及敲打就放來用了。
這種人在社會上掙紮久了，一看這兩人的模樣就知道誰是軟柿子硬柿子，看殷楚楚柔柔弱弱好欺負、安子歸又不怎麽來看她，以為她是下堂妻，沒少在背後嘀嘀咕咕說些閑話，家裏的廚師阿姨送來的好東西也被她克扣下來不少。
現在安子歸問起了，她那靈活的舌頭卻是不敢活動，只能畢恭畢敬地回答道：“妹妹大概是太難過所以才瘦得吧，可惜了那些好東西呢。”
護工是本地人，語句裏帶了很濃的南方口音，一個“呢”字硬生生地被她說得彎彎繞繞，流出了一絲不屑的語氣。
可不是難過麽，一看就是孩子掉了大款夫家不要她了，按她的想法，殷楚楚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去跳樓都是正常的，更不要說瘦那麽點肉了。
安子歸沒出聲，手指點了點門口，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他心裏一琢磨就大概知道這阿姨腦子裏在想點什麽，市井小民的目光短淺在她身上體現得尤為充分，但是他也不想和她計較，白白地降低了身份。
等外人走了之後，安子歸才算是順了一口氣——長這麽大沒人敢這麽明晃晃地無視他的，“好點了嗎？”
“……”
殷楚楚嘟囔了一句，但是因為她的頭埋在被子裏，安子歸並沒有沒聽清楚。
“你說什麽？”
殷楚楚一下子坐起來，臉色在白色的消毒被的映襯下更顯得蒼白，不過卻是難得的目光堅定，“我說，每次都是這句話，安子歸，這真叫人惡心。”
“殷楚楚，你趕著給我當小三的時候可沒覺得惡心。”
安子歸話一出口，立馬暗暗叫了句不好。
果不其然，掉了孩子的殷楚楚像是變了個人似得，咄咄逼人起來，“是，我惡心，現在你的心肝寶貝喬紫回來了，孩子也如她所願地掉了，你們滿意了嗎？是不是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再續前緣了？安子歸你告訴喬紫，我現在又不想離婚了，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把你們倆的眼給惡心得給睜不開！”
安子歸皺了皺眉，難得地歇了氣沒有和她對沖，而是坐下來從旁邊拿了個蘋果慢慢地起著皮，很是輕描淡寫的樣子，“你又在發什麽瘋。”
他想到了麥克的調查結果。
“包裝是安胎藥的盒子，裏面的東西被人換掉了，但是做得和原來藥片的樣子一模一樣，所以夫人可能沒發現就吃了。”
“誰換的？”
“不知道，不過我們在夫人常去的醫院調了攝像頭，看到夫人被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撞了一下，估計就是那時候換掉的，他帶著帽子，角度又很刁鉆，所以沒有看清臉。但是……”
“但是？”
“但是夫人好像和他說了話，應該是看到了。”
安子歸皺著眉吩咐了一句“繼續查”，決定等殷楚楚情緒恢覆一點再問她本人。
要是現在被她知道孩子掉了是因為她自己不小心吃了被人換掉的藥，估計要崩潰。
所以他現在就容忍一下她的胡言亂語吧。
殷楚楚眼睛很大，在蒼白的臉色下更顯得大得滲人，她瞪著安子歸，眼淚像是隨時隨地會掉下來的樣子，可是仔細看了卻又沒有任何水意。
安子歸被她註視著也巋然不動，手上的刀拿得穩穩的，手指纖長，拿著蘋果像是在打磨什麽藝術品一樣，甚至連蘋果皮都沒有起斷的跡象。
這一手削皮的好手藝從沒在殷楚楚面前展示過，那肯定就是和喬紫在一起的時候練出來的了。
安家是世家，低調的財不外露權不外放型，直到安老爺子這輩才漸漸放開來，世家的公子爺也不可能自己給自己削蘋果吃，那一定就是哄喬紫的時候學的了，畢竟那時候誰都知道安子歸把家世不顯的喬紫寵得像小公主一樣，簡直比他這個皇太子還要皇太子。
殷楚楚這時候已經沒什麽氣憤不甘了，安子歸說的很對，她是不要臉的小三，是生活在陰暗裏的螻蟻，見不得光的那種。
可是他安子歸怎麽不想想，要不是他跟喬紫吵架把喬紫氣走了，又因為喬紫要去游學沒有告訴他而一怒之下答應安老爺子安排的婚事，她這樣平庸的小三能插足進他們這對金童玉女之間？
要說殷楚楚這輩子對喬紫最問心無愧的的事，莫過於她從來沒有在他們倆戀愛的時候表露出一絲一毫的心意，而她和安老爺子表明她對安子歸的心跡的時候，是所有人都認定他們已經分手的時候。
她雖然那時候愛得發狂，但是如果知道喬紫已經懷孕了，是怎麽也不會說出那種心願的——而且看那時的情況，安子歸應該也是不知情的，否則又怎麽會答應。
殷楚楚在安子歸老僧入定的樣子中洩了氣。
他們這對沒有感情的夫妻真的要牽扯一輩子嗎？如果她想那肯定是沒問題的，安子歸再有主意，安老爺子蓋著，只要老爺子活著一天，孝順懂事的安子歸就不可能違背他的意思。
可是這有什麽意義呢？
殷楚楚並沒有想好打算，孩子沒了，她的主心骨像是消失了一樣，一瞬間對未來的什麽期望都沒有了。
安子歸卻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樣，一下子擡起頭來，“你眼睛好了？”
殷楚楚一楞。
她的眼睛是在不知不覺中好的，在她認命之後的某一天裏模模糊糊地就能看到亮光了，但是也沒什麽值得高興的，所以便沒有當回事。
現在被安子歸問起，她居然說不出是高興安子歸還能想到這茬還是難過安子歸居然在跟她吵了這麽久之後才想到。
安子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確定了她的眼神確實是有神采的，瞇著眼笑了一下，“那我們回家吧。”家裏也有阿姨，總比呆在醫院裏好。
“家？”
殷楚楚呢喃了一句，嘆了口氣躺下了。
卻不知道回的是誰的家。
。
安老爺子知道小孫子掉了之後，也沒有表現得太過激動，只是長嘆了一聲，“是緣分沒到。”
他作為過來人哪能不知道兩人之間貌合神離的狀態，可是他也沒對自己幫著戰友的閨女逼自己兒子的事後悔，楚楚這姑娘太招人疼了，在他看來比喬紫配安子歸多了，只等他這傻兒子啥時候清醒了，大概就沒什麽問題了。
相比之下安母就比較激動了，難得親昵地抓著殷楚楚的手，眼眶紅紅的。
安老爺子看不下去，摸了摸老伴的背，“還會有的，他們還年輕著呢。”
安子歸也安撫道：“是啊，媽，你別太難過了。”他沒把殷楚楚可能傷了子宮很難再受孕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他們安家三代單傳，雖然漸漸脫離政壇，但是那些子老規矩還是沒能變的，安老爺子看著這麽豁達，但是要知道自己的兒子沒有兒子，說不上沒人傳宗接代吧，至少對殷楚楚肯定會有點不滿的。
安母橫了他一眼，“我是心疼楚楚，怕她傷了身子，我早說了她還這麽小是不是太早了，你們都不聽我的……”
殷楚楚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低著頭，到這時從總算是擡頭笑了一下，“沒事的媽。”
“你們倆也真是的，怎麽能因為怕我們擔心就把這麽大的事情瞞著我們呢！女人小產之後要大補，你們兩個孩子能懂什麽啊！”安母還是很生氣，並且語速飛快不讓人插嘴，“這幾個月就住家裏了，我來照顧楚楚，楚楚也大四了吧？課應該都結束了，沒事就住家裏養身子吧，別出門了。”
一錘定音。
殷楚楚不願意在長輩面前露出自己的猶豫，只能吶吶應下。
她現在不想談未來，她只是想等安子歸，看他什麽時候給她、還有他們的孩子一個交代——殷楚楚不相信，本來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能小產了，在她看到家裏所有她的藥全部被安子歸拿走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必然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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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白蓮花，如果安子歸遲遲不告訴她真相的話，她不介意自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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