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壯美鮮艷的顏色——

鋪滿天地的甜暖血色的紅，那樣艷烈而柔和。

木色綿延至天盡頭，以紅豪綴。連每一片踏著舞步杳落的紅色楓葉也都散發著暖光，只是明顯很微弱。

見此場景，魔絳紅色的瞳眸也透出靈氣的光來，待心裏的震驚稍稍平覆。目光落在滿天楓影下那道孤寞背影上，他正落在堆滿楓葉的大道正中。

烏黑的長發隨流風輕逸。亦，鋪了一地。

他手中抱著的女子卻是紅發垂地，看不清她的臉，或者說：她沒有五官。

魔絳遠遠地站著看了一會，一個恍惚，手指一動，劍落到地上去。

落在楓葉鋪成的“葉床”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下一秒便聽見那人的聲音，不大不小：

“昨晚，你是不是，做了我的夢？”

聽到此言，魔絳著了魔魘一般，聲音都不像是她自己的：“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裏有見一個人。後來天亮了，那個人就不見了，我忘了他的樣子，不過我知道他就是你。”

“我的夢裏，也見到了一個人，她就是你，我記得。”那人語氣很淡：“緣見此夢，會不會太難？”那人也不回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也許不會吧。”

魔絳說完之後，他自顧自起了身。手中女子化作紅霧，頃刻被風吹落入地——原來只是楓葉做成的傀儡。

沒了相伴，只見那人的身影更顯孤單。

“來這裏，是要尋什麽東西嗎？”那人問，仍是沒有轉身，覆降身坐下來像剛才一樣，連位置都沒有移半分。

魔絳轉身，降身坐在那裏，拿起身邊方才掉落的劍，橫在膝上細細撫摸。

道：“不是尋東西。”

“你覺得，我的心好看麽？”說著，那人也不去管魔絳，只自顧自仰頭去看楓葉與天空的交界處。

“你的心……好看。”魔絳看著不斷飛舞的、落下的、長出的楓葉。與那人心有靈犀一般，回了這一句。

“鏡緣山，畫楓仙。”那人報出名字。

“魔絳。”

……

“絳兒……我這樣叫你，聽起來很親切。”

“那個夢，是你做的？”看著滿天微微暖光的楓葉有條不紊地舞著，魔絳問出這一句。

“那不是我的幻術，我之心力，百年已無。或許，我們有相同的心境，都為困虬。”他答得不緊不慢。

“你在此已有百年？”

“是啊。”

魔絳頓了一下，緩緩問：“心力耗盡，生無可戀。你為什麽不逝去？”

“我身懷魔魂，早已與我凡魂殘魂融為一體，所以，我也算半個魔。”

“魔魂……”想起了冥鬼，又想到了聆那句：你小時候多好。記得小時候愛笑，於是笑笑，問“魔神族嗎？”

“不是。”聽出魔絳話裏的笑意，畫楓仙也笑笑。

看著落在劍上與劍同色但顏色比劍更暖的楓葉。魔絳想了一下問：

“像由心生，剛才那個女子，是你心裏那樣重要的人，為什麽你會不記得她的模樣？”

“本來記得，但她死去很久了。我想，我總不能記住一個百年幻影，我也不允許我自己愛上一個幻影。

所以我每次都會故意去遺忘她的樣子……這樣久了，就真的不記得了。”

那個年齡死去的女孩子，跟她年紀相仿的他也被魔魂侵體……

“出了什麽事。”

“……出的事麽？出了很多事……”畫楓仙想了一下道：“你想知道什麽事，我便告訴你什麽事。”

“你和那個女子。”

……

“我們兩個出生在兩個敵對的家族……”有可能是時隔太久記不清楚了，所以他有時候要停下來想很長時間才能繼續說下去。

“我們出生在兩個敵對的家族，那時我們兩個還不知道什麽是敵對家族，只知道在文閣鬥詩比畫，如果輸了，我們反而比贏了更高興。

後來，有人給她家提親，她不同意，說要嫁給我。

那天晚上，我家起了火，火光沖天。

我剛打開屋門，就看見站在門前的她。

她身後火光沖天……

後來，我記不得了，也不想回憶，我只記得最後。

最後她告訴我如果她燒成灰了我一定要認出她……

最後我沒有死，魔魂救了我，也占據了我的心神。

當我再有意識返回的時候，人間已是過了十七年光陰。

廢墟還在，可是我卻認不出她是哪一抔灰……

我記得定情時我問她：入骨相思知不知。她問我：玲瓏骰子送不送？

我說送。”

他在廢墟中問，可她並沒有回答他。他想死，可是身體另一半的魔魂想活下去，不管他想不想死，它終究是救他一命。所以它不想死，他也順便活著。

……

看著魔絳眼睛問出的問題，他只回答：“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想活著，可能是因為活著是它的執念。”

“你在做違心的事情。”魔絳指出。

“不算，我的心有一半是它的，它有權不違自己的心。”

聽到這句話，魔絳心中勸他的話就停在嘴邊。這話勸自己都沒用，勸他也沒用吧。

畫楓仙一笑，一揮手，泛著暖紅微光的宣紙憑風而生，筆已在手，自然落筆描畫起來。

聽畫楓仙不說話了，魔絳在那邊拿起落於劍上的一片楓葉細心撫摸，又有新的一片落於方才她拿走的那片楓葉的位置，似乎樣子是一樣的，不知到紋理是不是也一樣呢？

正笑，只見一幅畫飄來她眼前，分明是畫的她坐與楓葉上撫劍執楓的樣子。

想象了一下背後的身影，長發交結，如畫之仙。

不禁動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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