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娉回去後，躺在床上想了一夜。覺得這件事情很有必要和薩爾納好好說清楚。第二天早上，她就起床找了薩爾納。薩爾納是貴客，院子自然不同於別人。丹歷年為他安置了一座同天子待遇的私人住宅。內置溫泉，四季常溫。而且隱於竹林，很少有人知道。丹娉是管家務事的，家裏住宅這種事早就背得滾瓜熟爛。不用猜也知道薩爾納住在哪兒。她輕手輕腳地跨過門檻，敲響了薩爾納的房門。

薩爾納過了會兒才懶懶地走出來，瞇著眼看著丹娉，沒睡醒的樣子。寬松的浴袍松松地披在他的身上，清晰可見壯健的胸肌和旖旎的人魚線……丹娉臉微微一紅，面上仍是嚴肅道：“我要和你說件事。你能先穿好衣服嗎？”

薩爾納靠著門，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我有起床氣。你現在叫醒我，無非是找死。還想對我提要求？”

丹娉道：“即便你身份如天子尊貴，依舊要守著客人的禮節。否則，我們有權把你趕出去。”

薩爾納笑了笑，“好好好，未來的小嬌妻，都聽你的。”他轉過身去要披上衣服。

“什麽小嬌妻？我根本就沒有要和你成婚的意思。”丹娉糾正。

薩爾納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眼神陰鷙至極，“你說什麽？”

丹娉面色如水，把勾玉從荷包裏拿出來，遞給他，“這個還給你。我收不起。”她頓了頓，“還有，我根本就沒有要和你成婚的意思。”

薩爾納逼近她，眼中滾起狂風暴雨，“你騙我？你不是說要忘掉那個人嗎？怎麽，現在反悔了？”

丹娉搖了搖頭，“抱歉，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心上人。我當時只是為了推脫才這麽說的……我對你的喜歡僅限於朋友。”

“朋友？”薩爾納眸光一閃，忽然看見前面熟悉的身影。一改反常地扣住丹娉，把她壓在後面的門上，臉緩緩靠近，模樣似情人間的呢喃。

丹娉下意識地推開他，他卻靠近她的耳邊，說了一句話。她頓住了，足足楞了半柱香的時間。然後她慢慢地把手放在他的腰間，遠遠看上去就像眷侶中的擁吻。

丹朗游走到門口的腳步，就如同時間倒流一般收回去了。他目光淡漠地看著那雙熟悉的手，輕輕地從後面繞過。

他漫無目的地穿過林子、老門、天街。走到一館茶樓，停住了腳步。他聽到裏面有人唱：“……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聲寒，夜闌珊，

怕人尋問，咽淚裝歡。

瞞，瞞，瞞！”

這是陸游的一首詩，如今卻道破了他的心聲。自己的心意，她到底何時才知道呢？他最終還要瞞多久呢？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去想了。他現在只想一醉方休，在夢裏遇見和她親近的情景。

“啊——”薩爾納猴子似的跳起來，好看的眉毛皺的緊緊的，“你……在哪裏放了什麽……”丹娉抱著手臂，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沒什麽啊，一根針罷了，你不知道女眷的荷包裏都放針線的嗎？”

“你我無緣無故……為何要戳我！快把它拿下來！”

丹娉“哦”了一聲，手卻不動，“你說我是騙子，你自己才是騙子。我的哥哥至今未娶，怎麽可能是因為只想娶我。”

薩爾納也顧不上痛了，嗤笑一聲，“就你這個傻子看不出來。連我這個局外人都看出來了。那你說說，有我這麽一個又優秀又長得帥又有錢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怎麽看不上呢？我思來想去，也只有丹朗游是你的心上人了。畢竟你們青梅竹馬，暗生情愫……嗷！你又幹什麽！別別別戳我……”

丹娉哼哼一聲，“大白天說什麽瞎話，九哥只是我的九哥！”

薩爾納躲著她，忍著屁股上的劇痛。該死的女人！剛才一不留神就讓她的手從腰際滑到屁股上！他以為她想開了……結果真是歹毒。

“瞎話？我剛才可是親眼看到的。你那可憐的九哥看到我們貌似糾纏的樣子可是傷心欲絕地走了呢。怎麽，不信？不信你自己隨便找個人問問嘍，一向沈穩的丹朗游怎麽會如此失魂落魄呢哈哈哈哈哈……嗷——”

丹娉冷冷地看著痛的呲牙咧嘴的薩爾納，淡淡道：“鬼才信你。”步子卻飛快地跑去找丹朗游了。

薩爾納在後面叫道：“餵，你先幫我把針拔了啊……”真的很痛啊。

心臟跳得飛快。剛才這是怎麽了？丹娉緊緊地揪著手掌心，裏面冒出細細的汗。她方才聽到薩爾納的混話……居然有些心跳異樣。她深吸一口氣，排掉內心裏奇怪的感覺。現在她要找九哥，她不能讓九哥誤會。

她是在一個酒館內找到他的。他在雅座裏面喝酒。忽然一摔酒杯，仰天長笑，“借酒消愁愁更愁，抽刀斷水水更流！”

丹娉心裏一疼，跑過去拉住他的手臂，“九哥，九哥我們回家吧。別喝了。”

他側眸看著她，眼中透著迷離，“我終於見到你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過來坐到自己的身上。雅座是在二樓，單獨屏蔽公用的。所以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丹娉心裏一跳，就見那片溫暖的唇瓣火熱地壓上來。

“唔……九哥……”

那個吻霸道又兇猛，像是要抽幹她所有的力氣。他拼命攻陷她的城池，大掌緊緊地扣住她纖細顫抖的腰身。丹娉的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她也沒辦法出口喊停。最終雙手無力地抓住他的衣領，頭被他仰的高高的。她一急，咬了上去。他悶哼一聲，越發沈淪。她的心跳已經瘋了，她只覺得自己瘋了。

就在她要喘不上氣時，丹朗游停了下來。他貼著她的唇瓣，不動，維持這樣的姿勢，片刻才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喜歡你。”

丹娉呆了。

“每次我只能在夢裏，親你。除了親，我不敢做別的。可你就要嫁人了，也許我這輩子都看不到你了……你說，我該怎麽辦？”

她該怎麽辦？

丹朗游斷斷續續地說了一會兒，忽然頭一歪就向後倒下去了。丹娉趕緊從他身上跳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再看看他的呼吸。一時心如亂麻。她下樓叫小二找幾個人把九哥送到丹府，自己卻先出去了。

一路直達丹歷年的書房。她推門進去，看到丹歷年和三姨娘在說話。他們見到她來，有些意外。就聽她忽然問，“我娘為什麽會死？”

兩人臉色一變。

三姨娘看看丹歷年，他不說話。她就低頭選擇不說話。

丹歷年看著那執著如當年她母親的丹娉，兩人的身影漸漸重疊。他想起那個夜晚，她哭著跑來說讓他娶自己。他二話不說答應了。年少的他一直愛慕著她，有這樣的機會當然要抓住。她有顯赫的家世和驚人的美貌。那麽多風流名士對她百般討好，處處顯殷勤。可是最終，她選擇嫁給了他。只是她並不愛他。

因為她那天說的是：求求你娶我，救救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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