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蹺

書畫嚇得跪到了地上，一直壓抑在心裏的不安終於在這一刻釋放出來。她並沒有為自己辯解什麽。只是淚水不停地從眼眶中流出來，她想，就這樣被人拖下去打死吧。也總比日日懷揣著一顆心事雞犬不寧的好。誰叫她聽了不該聽的東西呢？

丹娉低頭看著面前不停發抖的小丫鬟，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她。

思考片刻，她淡淡道：“下次走路註意點。”就準備繞道而行了。

書畫沒想過自己會這麽被這麽輕易地放過。她楞了片刻，忽然跑過去，大喊道：“大小姐，我求求你把我打死吧！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丹娉皺起眉，想著平日裏自己的樣子。似乎也沒那麽可怕？為什麽這個丫鬟一心求死呢？

於是耐心地道：“你潑了我的衣服，我不在意。沒有關系。”她想了想又道：“現在也沒有耽擱多少時間，你如果怕自己的主子責罰，廚房不遠，再趕回去拿就是了。”

書畫張了張嘴巴，眼淚流的更快了。那天夜裏的事情實在是太恐怖了！她真的不想再伺候那個三太太了！她受不了了！她寧可去死也不想再回去了！

“大小姐……奴婢……奴婢不想回去……奴婢只想大小姐賜奴婢一死……”書畫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丹娉又納悶了。難不成她主子虐待她？以至於她那麽怕回去？於是問：“你的主子是誰？為什麽不想回去？”

書畫喃喃道：“三太太半夜做交易……結束後……那人要殺我……要殺我……我不要回去！我不！我不——”

丹娉的腦袋電光火石間忽然串通了許多東西。她蹲下拉住書畫不斷顫抖的手，輕聲哄道：“別怕，好好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書畫在驚恐之下不小心說出了深藏已久的東西。她的後背冷汗淋淋，她小鹿般的眼神四下躲避丹娉眼中的詢問。她只是想快點結束那些可怕的夢魘，但是並不想扯到這位平白無故的大小姐身上。

丹娉一眼就看出了蹊蹺，聯系書畫之前說的只言片語，她心裏隱隱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莫非，五年前那件事，還是沒有解決？

她繼續輕聲道：“既然你不說，那我把你送到三姨娘那邊親自問問吧。畢竟人命關天是大事。”

她說著假裝要拉她起來。

書畫嚇白了臉。這件事若是讓三太太知道了。那她不完蛋了！說不定自己的好友也會受到無辜的牽連！她死命拉住丹娉的手，仿佛抽幹了力氣，“大小姐，我說！我說！但是您會像奴婢那樣，夜夜難安的……”

丹娉用眼神鼓勵她，“沒關系。”說著拉她起來。

書畫又急了，“大小姐您為什麽……”

丹娉看了她一眼，“回我屋裏說。”

書畫這才半信半疑地站起來。

書畫說完一整件事後，已經是一盞茶的功夫了。丹娉陷入了沈思。

所以五年前，沈姨娘的死不單單是蘭姨娘做的，還有這個三姨娘插在裏頭？聽書畫的意思，他們似乎沒有放手的念頭，反而要變本加厲？

丹娉略略偏頭，眸光的瀲灩叫書畫移不開眼去。她一直知道大小姐的姿容是所有小姐中最好的一個。可大小姐平時穿的太素，一點也撐不起她天然的艷色。現在想想真是非常可惜。

丹娉覺得這件事還是要和九哥商量。並且要告訴父親。如果有外援幫助一起追查，那實在是太好不過了。

丹娉讓書畫回去後，第二天，她就早早地到了賬房，等待丹朗游。

丹朗游這幾天很空，想著沒什麽事就去看看丹娉怎麽樣了。丹娉也沒等太久。

丹朗游進來後，有些意外她不在低頭奮筆疾書。反而帶有些考究地看著自己。他走過去坐下，挑眉道：“怎麽？”

丹娉道：“我懷疑沈姨娘的死不單單是蘭姨娘做的。昨日我遇到一個丫頭，是三姨娘房裏的，她告訴我一件事……”

丹娉從頭到尾說完。丹朗游立即道：“這件事要告訴父親。”

丹娉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於是他們起身找了丹歷年。

丹歷年在書房看書，聽到有人通報兩個孩子找他。他揮揮手表示同意。丹娉和丹朗游走進來後。兩人極有默契地一個說一個補充，倒把這件事說得滴水不漏。丹歷年聽了略微沈思。這件事情也不是非同小可。三太太掌握家業多年，若是真有什麽別的心思也不好說。只是，他們為何了解得如此透徹？丹歷年把目光一定丹娉，緩緩開口道：“這麽說，賬房的事務現在歸你管？”

丹娉心裏一頓，面上低頭，不卑不亢回答道：“不完全是。林管事年紀大了，有意培養下一個接班人。我只是他看中的一個苗頭之一罷了。”

丹歷年又把目光拋向丹朗游，“這件事我會派人去查。你們不要擅自行動。有什麽消息，我會立即派人通知你們的。”

丹朗游道了一聲好。丹娉就明白父親還是不太信任他們。

他們出去後，丹娉對視丹朗游一眼，同樣看到對方眼底的情緒，不由得相視一笑。

“父親會不會認為我們針對三姨娘？”

“會，又怎樣呢。”他眼中掠過星光，“這個丹府，早晚是要換人的。”

丹娉那時覺得，即使所有山花都在他背後連綿開去。也抵不過他此時笑意淺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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