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賬

但當第二天到來，林管事卻大吃一驚。

面前這個容貌精致，穿著素雅，不是他們深居簡出的大小姐嗎？

要讓一個從未有管賬經驗的人管事，已經是很有難度了，更別說嬌生貴養的大小姐。

林管事默默擦了把汗，敢情九少爺在耍他呢？

“九少爺……這……這……”

丹朗游風輕雲淡地掃了他一眼，無言中卻透露出一股威脅。林管事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那麽……老夫開始了……”

丹娉被領到一張大大的長桌前，林管事請她坐下。她有些局促地坐下來，不知道九哥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該不會，是讓她自己學算賬吧？

這個大膽的念頭很快就被證實了。林管事拿著一大摞厚厚的書冊一頁一頁地翻開來，和她耐心地講解，“我們丹府一共有一千三百六十二個鋪子，其中三百六十個坐落在帝都，二百三十個坐落在瀏河，四百五十八個坐落在大荒。管理絲綢、紡織品一共有七百六十個，管理茶葉、日用品一共有……”

“其中絲綢的銷量可以支撐整個丹府，所以我們很器重絲綢，但絲綢的來源源自於蠶絲，所以當蠶絲供應不足的時候，絲綢就不能很好地出售，這個時候我們的茶莊就派上了用場，它出產的茶葉雖然不多，但是精，所以很多皇室都喜愛來買，我們的收入也就多些，但茶葉也有賣完的時候，這時我們就……”

丹朗游悄然離開了。

“講完收入就是我們丹府的開銷，丹府一年開銷平均一千六百六十六兩白銀，平均每月開銷一百三十八兩白銀，女眷要用五十兩白銀，仆人的俸祿要用二十兩白銀，還有一些零碎……”

林管事這一說，就停不下來，滔滔不絕地講了很多，奇跡的是丹娉居然耐心地聽了一個下午。到了最後，林管事口幹舌燥地喝了一大口水，把一個精致小巧的算盤往丹娉面前一推，嘆了口氣道：“算賬用這個算，速度快。書寫沒有什麽要求，清楚就行。大小姐您仿照老夫前面的寫就可以了。”

丹娉拿過把玩了一下，隨手撥了撥，聲音很清楚。做工很細膩，看起來是獎賞發的。

她又先按照先前林管事講的順序，把摞成小山的本子歸了歸類，再一頁一頁地翻看，發現林管事計算錯誤，就隨手用毛筆圈劃一下，判斷沒有半分猶豫。做得倒是得心應手。像是持家多年的女主人。

林管事激動地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他萬萬沒想到，大小姐居然這麽熟練！而且計算的一點也沒有錯！他以前有個小廝，跟了他兩年都沒做到像大小姐這樣迅速的判斷，原以為賬房這種事只有男人能做，沒想到大小姐的表現超乎了他的預料。

非常艱難地把水咽了下去。一會兒工夫，丹娉已經把一本算完了。

她擡起頭，臉上有舒心的笑容。原來算賬是那麽好玩的一件事情，自己原先錯過了多少？看到還有許多沒有算完，丹娉想把所有的都算完，但不知道林管事會不會同意？

“林管事，我能把接下來的賬都算了嗎？”

林管事似是重新認識這個大小姐一樣，沈默了許久，道：“可以，不過您會算到天明。”

丹朗游再過來時，丹娉坐在一張堆滿了賬本的桌前，蠟燭在她旁邊閃著微弱昏暗的光，照的她的小臉半明半暗，別有一番朦朧的美感。

“怎麽樣？”他走過來，聲音低沈。

她頭也不擡地回了句，“挺好。”手下卻加快了速度。

就這樣看著她，半側的臉頰如玉瑩亮，斂下的睫毛蓋住了一片眼底的世外桃源，那是屬於他一人沈溺的桃源。

似是無意地一問，“以後管賬的事都交給你，如何？”

丹娉聽了這才擡頭，看著他，問：“林管事會同意嗎？”

丹朗游笑，回視她，緩緩點頭。

她卻皺了眉，“但是這樣一來我就占了林管事的工作，剛才他把什麽都教給我了我，那我……”她眼眸楚楚，很認真地擡頭看他，“你是不是想先把丹府的財產給掌控？”

丹朗游不言而喻地笑看她。

“九哥！”她站起來，看著眼前清俊含笑的少年，兩點漆墨的眸子深的似乎可以包容她所有，她走到他面前，可憐地看他，“九哥，你這給我的擔子太大了，我的經驗哪裏有林管事的多呢？萬一出了什麽錯……”

“不會有萬一。”他看著面前小小的她，柔和道：“我的目的不僅僅讓你支配所有財產，另一個就是想把你培養成一個會持家的大小姐。”或者是……一個會持家的妻子。

“你放心吧，我會讓林管事在一旁指導的。”

她聽了，有所動容，點點頭，保證似地道：“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學習的。”

丹朗游摸了摸她的頭，又看見她炸毛地跳起來，心裏卻非常開心。

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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