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姨娘

丹娉在府上的地位並不怎麽好。

這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秘密。

三月的桃花開得正燦爛，一團團簇擁的桃色，沿著青石小路開去。一直到一座四合院內。這院子是丹家老夫人的私人院子。左側是書房，右側是臥室，中間是女眷吃茶請安用的公堂。

這天陽光燦爛的早上，丹娉如往常那樣徒步走來給老夫人請安。馮氏一向是安於當下的恬靜性子，也不會多為難新進門的姨娘。就算有人遲到了，也不會多做責備。丹娉剛請好安，坐到椅子上，就見蘭姨娘裊裊地趕過來了。

蘭姨娘是二房，但膝下無子，只有一個女兒叫丹娟。丹娉的母親死後，多少姨娘想要占到正室的位子上，但丹歷年說什麽都不肯續弦，這個位子就一直空到了現在。

蘭姨娘是虎視眈眈的其中之一。

對丹娉自然沒有好臉色看。

誰不知道丹娉活在哪裏，自己的女兒只能是個庶女。即使坐上了夫人的位子也不可能扶正。這地位就差了不知道多少。

巴不得有人想要她死呢。

丹娉垂下眸，默不作聲地看著門外的一只小麻雀。

蘭姨娘笑嘻嘻地給老夫人請了安，嘴上說道：“母親，昨晚老爺住在我哪兒。今兒太累就起晚了，還望母親不要怪罪。”

這哪裏是請罪的啊，分明是顯擺自己受寵的身份。

正室居下就是二房了，蘭姨娘是二房。坐上正室這個位子的人，很有可能是蘭姨娘。父親也很寵愛蘭姨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蘭姨娘沒有男孩。

“啪——”茶盞碰撞茶杯的清脆聲音，好巧不巧地打斷了蘭姨娘的話。一個身穿木蘭青雙繡緞裳的清秀女子滿面通紅地站起來，“是妾身剛才不小心弄得……沒有嚇著大家吧？”

那女子是父親前幾天剛納的六房，面色嫩地如水蔥。

蘭姨娘有些不高興了，她理了理鬢上的鎏金穿花戲珠步搖，晃動的珠子互相碰撞，倪了六姨娘一眼，道：“哎呀呀，妹妹莫慌。怎麽會嚇著呢？只不過這碰的意味，可別嚇著咱們了……”

六姨娘的臉色白了，躊躇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果然還是個新人。丹娉淡淡地喝了口茶。

馮氏不愛管這些事，也不會說什麽。只見三姨娘出來打圓場，“要說這茶杯的碰撞聲，瓷器比銅器的聲音更加美妙，咱們手裏用的都是瓷器，比瓷器更好的還有鼎州瓷、婺州瓷。用它們喝茶，剛開始滿上的，聲音較為低沈，隨著茶水慢慢喝下，每喝一口發出的聲音都不一樣，如大小不一的玉珠落盤之碰撞。”

四姨娘奇道：“還真有這種瓷？那一定非常名貴吧！”

蘭姨娘拿著手上的珠子把玩道：“肯定不名貴了。若是名貴，妹妹你還沒聽說過嗎？”

三姨娘神秘地笑了，“確實不名，但它貴。這陶瓷是相傳汗帝從西域帶來的女人的手藝，曾經流傳一時，不知怎麽銷聲匿跡了。如今會的人已經很少，而且都是當傳家寶傳下去的，不輕易示人，也不願意讓別人知道，所以不名；但它做工非常精細，材料極為罕見，光是一個茶盞要做七七四十九天，您說貴不貴？”

蘭姨娘依舊漫不經心地，“既然妹妹你說的頭頭是道，那你見過真正的鼎州瓷嗎？若是沒見過，就認為一定有，這不是胡言亂語嗎？”她眼眸一轉丹娉，微笑道：“娉姐兒，你說是不是？”

三姨娘一見蘭姨娘非是要把話題轉到大小姐身上，怕得罪也不出聲了。其他姨娘也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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