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悠然有點郁悶。高中新開的立體幾何是她郁悶的來源。每次上課，班主任描述什麽立方體、空間輔助線，悠然都有種聽天書的感覺。有時候悠然用最大努力，認真捕捉老師說的每個字詞，絞盡腦汁的展開想象，卻依然徒勞無功，只能瞪大眼睛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沒想到班主任似乎看到她的蠢樣子，停下來，問道“想象不來嗎？”悠然立馬低下頭，裝作認真看書的樣子，心裏卻別提多郁悶了。“代數學起來還不錯，平面幾何也還可以，怎麽到了立體幾何就完全不開竅？”這個問題悠然想了又想，最終只能歸咎於自己空間想象能力的基因沒發展好。

這天上完幾何課，悠然有一道題想不出來。平時都會請教範小丹，不過範小丹生病沒來。課間請教班主任問題的同學很多，一下課就有好幾個同學圍了上去，悠然想估計也輪不到自己了，只好又看了看題目，只是看了半天仍然沒有任何思路，只好作罷。

“方程，可以問你道題嗎？”悠然聽見一個女生正在問方程數學題，突然想到可以問方程。等到問問題的女生離開，她轉過身，手裏拿著練習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方程，能不能給我講下這道題？”方程看著她，笑了起來，點點頭說“非常樂意”。

在講題的過程中，她發現方程真的很厲害。不光很清楚的講明白了一步步的推導過程，還總結了這類題目的解題思路。每個關鍵的解題點，在說完之後，還會停頓，她示意明白後，才會再往下講。

悠然聽完後，真心佩服方程。“謝謝你，方程。講的真清楚，現在明白這類題的思路了。”

“恩，沒什麽，以後有不懂的題目，隨時找我。”

“原來你戴眼鏡的啊？以前沒見你戴過。”悠然看見方程摘下眼鏡，想起剛剛講題的時候，方程戴著眼鏡帥氣的樣子。

“100多度，平時不需要戴。上課的時候會戴”。方程回答道。

“哦”，悠然想了想，“謝謝你教我，方老師。為表示感謝，下午放學後我請你喝汽水吧。”悠然歪著頭，笑盈盈的說。

“恩，其實。。。。。。”

“不要客氣，就這麽說定了。”她打斷方程的話，急忙說道。突然又想到什麽，“恩，那個，你放學沒什麽事吧？”想到自己這麽武斷的決定了，悠然覺得自己的臉熱熱的。

“沒什麽事，就這麽說定了。”方程好笑的看著悠然，加重語氣重覆著她的話。

“恩”，悠然快速回答了一聲，轉過身去。

“真夠笨的”。悠然看了一眼嘲笑她的周逸，沒有說話。對方繼續嘲諷的說道，“這麽簡單的題還要問，智商真低。”

自從上次和周逸發生沖突後，悠然基本上沒和他說過話。每天她會早來一會兒，放學會晚走一會兒，就是為了出入座位時不和他說話。雖然對方還是很惡劣，時不時譏諷她兩句，或是寫作業時故意將胳膊肘伸得老遠，占據她的空間。不過這些悠然都不在意，本著能忍則忍，惹不起躲得起的策略，也算相安無事。

中午放學後，悠然告訴佳佳請方程喝汽水的事情。

“親愛的，你對我太好了。”佳佳撒嬌著對悠然說。

“知道就好，以後要記著我的好，不能見色忘友。”悠然故意板著面孔，嚴肅的說。

“恩，你就是色，還是絕色，有了你我誰都記不住了。”佳佳也故作嚴肅的說。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撐不住笑了。

下午放學後，悠然收拾好書包，擡頭看向教室門口，發現佳佳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難得的沒有大聲叫悠然，一個人在門口轉圈。擡頭看見她後，微笑著揮揮手。

方程也已經收拾好了，看悠然背好書包，“走吧”。

悠然點點頭，說“不介意我的朋友一起吧？”方程疑惑的看向她。悠然笑笑，率先走出去，方程也跟著走出教室。

“佳佳，這是方程。”悠然指著方程對佳佳說，“方程，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吳佳佳。就是喔喔佳佳的佳佳。”

佳佳看向方程，“方程，你好。聽悠然說起過你，聽說你的數學很棒，很佩服。”

“恩，你好。”方程回答。

“佳佳，你和方程先去小賣部吧，我去個廁所，馬上去找你們。”悠然說完，向佳佳使個眼色，就一溜煙的跑遠了。留下方程和佳佳在後面走。

學校門口不遠就是小賣部，很多學生放學後都來這裏買冷飲吃。方程和佳佳到了小賣部，等了一會兒，只見悠然從校門口跑過來，“不好意思，讓你們等我。這次我請客，各種雪糕汽水隨便挑吧。”她笑嘻嘻的說道。三人點好東西，吃過後，方程禮貌的謝過悠然。

“方程，沒有什麽事情的話，咱們一起回家吧。你也是騎車吧？”悠然對方程說。

方程沈默兩三秒，“不了，我和劉一凡他們約好了打籃球。你們先走吧，路上註意安全。”

“哦，約了打球啊，那我們先走了。”她拉著佳佳，沖方程擺擺手。

“再見了，方程。”佳佳笑著對方程說道。

“再見。”方程看著兩個女生轉身離開，目送她們離開的背影，轉過身，向相反方向走去。

“怎麽樣？你們剛才聊什麽了？”悠然小聲的問佳佳。

“就說些班裏的事，都是我一直在說。悠然，方程是不是高冷男啊？看起來好嚴肅，也不愛說話。”

“高冷？沒有吧。也許是因為你們不熟悉吧。剛認識總不好大聊特聊。”

“那倒是，不過他氣質真好。男生不愛說話也好，有種神秘的氣質。最煩話嘮了，就像咱班的劉向陽，簡直就是個鬧騰的猴子”。聽佳佳這麽一說，悠然腦中立馬浮現那個初中同學碎碎念的樣子，真是想想都“不寒而栗”，不由使勁點頭表示讚同，“恩恩，還是安靜的好。”

“悠然，我前幾天看了一本小說，叫《花季雨季》。裏面有個問題。”

“恩，什麽問題？”

“說有兩個品牌的手表，一個的廣告語是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一個是一旦擁有，別無所求。你喜歡哪個呢？”

悠然看了佳佳一眼，“你呢？你喜歡哪句？”

“我喜歡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那種灑脫，那種自由不羈，真讓人向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曾經擁有就已經彌足珍貴，不需要永遠，也不用天長地久。”

“恩，是啊。”悠然應了一句，陷入了深思。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不過我喜歡一旦擁有，別無所有。”

“我猜也是。你就是個死心眼。”

“找到一個真正愛我的，我也愛他的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過一生。一輩子愛一個人就夠了。我要求很低的。”悠然低聲，一字一句的說。

“看似要求低，實際很難。首先要相愛，然後還要長長久久。你這麽單純一根筋，要麽不戀愛，要麽就死心塌地，真怕你以後你會受傷害。”佳佳皺著眉頭說。

“哎？吳佳佳同學怎麽變感情大師啦？哈哈，你也沒談過戀愛，居然在這裏充老師。”悠然不以為意的打趣佳佳。佳佳正要反駁，卻聽悠然說道，“佳佳，你看。”佳佳順著她的手，看到遠處一對老夫婦，正步履蹣跚的互相攙扶向前走去。夕陽照著他們花白的頭發，寧靜而美好。

“佳佳，那就是我心中對愛情的定義。如果兩個人只能相愛一陣子，在我心裏，那只能算喜歡，或者一時的好感什麽的。愛情，就是唯一，就是長久。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佳佳聽了，好半天才開口，“說的太好啦。你一定會找到Mr.Right，然後兩個人一起過著幸福美好的生活的。”

“恩”，悠然點點頭，也笑了起來。

第二天，輪到悠然她們組做值日，悠然被分到打掃教室外的走廊。剛放學時，走廊人來人往，不好掃地拖地，悠然索性幫著小組的同學擺桌子，等放學的人潮過去後，開始打掃走廊。

“悠然，辛苦了。教室基本都弄完了，你打掃好也趕緊回家吧。”小組組長，一個眼睛圓圓的女生對悠然笑著說道。

“好的，馬上就弄好了。明天見啦。”

“恩，拜拜。”小組長和組裏其他幾個同學說笑著離開學校。

悠然拖好走廊後，站直身體，長長舒了口氣。休息了幾秒鐘，正要拎著沈重的拖把去廁所涮洗的時候，方程走過來說“我去涮，你收拾東西，一會兒一起走吧。”說完拿過悠然手中的拖把，悠然只來得及說聲謝謝，就見方程已經轉過身朝前走去。她盯著方程背影，沈默幾秒，轉身回到教室。

教室裏幾個同學在奮筆疾書，還有幾個同學在小聲討論問題。高中學習不像初中那麽輕松，每天都會有同學留在教室一直到6點半學校鎖門。悠然來到自己座位上拿好書包正要離開，想了想，又去後座拿了方程的書包和外套。方程放好拖把後，拿過悠然遞給他的書包和外套，“謝謝。”悠然仰起頭，向他笑笑，兩人一起走出教室。

在教室門口等方程的時候，她就在考慮怎麽開口問方程對佳佳的印象這件事。一直走到車棚，還是沒想好怎麽說，或者說缺乏勇氣問這樣的話題。她扭頭看看方程，輕輕嘆了口氣。

“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說嗎？”

悠然詫異的擡頭望向他。感覺到她的視線，方程也看向她。

“是奇怪我為什麽這麽問嗎？”

悠然重重點點頭，心想“這人難道能猜到別人的心思”。

“一路上，你已經看了我三次了。我不是帥哥，所以你應該有事要說。”

“不是啊，你很帥啊。”悠然禁不住反駁方程，方程聽了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悠然心裏懊悔自己又說了傻話，臉都紅了。

“謝謝誇獎，我很榮幸。現在有什麽事，說吧。”

“恩，昨天你見過我的朋友，吳佳佳，覺得她怎麽樣？”

“挺好的。熱情、開朗，人也很真誠。”

“恩”，她想繼續追問方程願不願意和佳佳多接觸，發展成為男女朋友，但卻不好意思開口。一是這話題太尷尬，另外如果真的這麽問了，也太像媒婆了吧。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悠然想到佳佳問自己的問題，便也向方程問起了如何選擇“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和“一旦擁有，別無所求”。

在她問完後，有一兩分鐘，或者四五分鐘，總之久到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討論這個話題不太合適的時候，終於聽到方程的聲音傳來，“一旦擁有，別無所求。我選擇一旦擁有，別無所求。”

方程的回答仿佛大提琴低沈而渾厚的旋律回蕩在悠然耳邊。“一旦擁有，別無所求”，她喃喃的念著這幾個字，問道“為什麽是一旦擁有，別無所求？”

“世界很大，人生卻很短。一生一代一雙人，足矣。”

“恩，你看過紅樓夢嗎？”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方程笑著說。悠然驚詫方程竟然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忽然覺得能有這樣一個朋友，真的很開心。

“恩，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悠然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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