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學習相對來說，理科占了重頭戲。數學分代數、幾何，還有越來越難的物理、化學，很多同學都把學習重心放在理科上。相比之下，語文課就輕松多了。悠然上高中的這一年，剛好趕上語文教學改革，教材換成了A3大小的大課本，學習內容也更加多元。

這天語文課上要學習新的單元，戲劇單元，頭一篇教材選的是曹禺的經典之作《雷雨》。語文老師先按照管理介紹了作者，年代和創作背景。這部劇太經典了，大家聽得都很專註。

“在賞析這部著名的話劇之前，大家先來演演這部劇，感受下經典的魅力。”語文老師歪著頭，眨眨眼睛對底下的學生說。語文老師是個年近40的女人，瘦瘦高高，長相很普通，尤其膚色較黑。燙著一頭大波浪，愛穿大花的衣服和裙子，走起路來左右搖擺，裊裊婷婷。也許是自我感覺良好，說話有點拿腔調，尤其愛做瞪眼睛、眨眼等小動作。佳佳很是看不慣，給她起了個外號“老黃瓜”，悠然此時看著穿大花裙子，正眨巴眼睛的語文老師，想起這個外號，差點沒要笑出來，趕緊忍著笑意，假裝認真看書。

見大家沒有反應，語文老師再次鼓勵大家，並點名語文課代表打前陣。悠然想了想，也舉了手。從小學到初中，只要有朗讀課文，悠然總是指定的那個。她聲音好聽，對節奏、語氣和感情都把握的很好。她也喜歡朗讀，有時候在家，也會朗讀些詩歌之類。陸續有幾個同學舉手，其中還有方程。對於方程的參與她一點也不奇怪，方程的嗓音低沈渾厚，按佳佳的說法就是“很性感”，悠然也是個聲音控，這回看到方程參與也很期待他的表現。

語文老師簡單的對幾個人的角色進行分配。很巧的是悠然和方程被分配朗讀第二幕中的繁漪和周萍。《雷雨》悠然初中時就看過，對這幕劇也比較熟悉。讓她和方程演繹這樣兩個人，她心裏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時候在S城基本沒有話劇演出，悠然甚至連電影也只看過幾次，還是學校組織的。基本上班上的同學都沒有看過話劇。語文老師為了讓大家真實的感受一下話劇，要求扮演者走到講臺上來，拿出真情實感來扮演，就像演話劇一樣。這下班上沸騰了，在語文課上演話劇，挺新鮮的。大家都睜大雙眼，等著欣賞自己同學“表演”的話劇。

演第一幕的同學，一開始不太適應，被全班同學盯著也很不自在，尤其是扮演四鳳爹的男生，本來扮演的角色就貪婪而猥瑣，再加之一緊張又結巴起來，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最後來和他對戲的女生也被逗得說不下去。一陣哄笑過後，男生很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再向下演的時候，仿佛是為了防止結巴，語速明顯變慢。底下的同學聽了都忍著笑。

第一幕總算順利的演完了。第二場節選的就是繁漪和周萍的對話。悠然和方程走上講臺。第一句臺詞是悠然的，她擡頭看了看方程，方程向她微微點頭，並投以鼓勵的眼神。悠然的心情平靜下來，也輕輕頷首，深呼一口氣，開始了朗讀。

悠然和方程的對手戲一開始，就吸引住了全班同學。悠然嗓音清亮，吐字清晰，方程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聲音沈穩渾圓。隨著對話的深入，兩個人的感情投入的也很到位，語氣、聲調、語速和聲音大小，都拿捏的很準確。

當悠然說道“但是最對不起的人有一個，你反而輕輕地忘了。你最對不起的是我，是你曾經引誘的後母！”時，繁漪的不甘、憤怒、痛苦仿佛在像暗流激湧的河水，在悠然胸中不斷碰撞和激蕩，她真的能夠體會那種絕望的心情，她擡起眼睛看著方程，仿佛眼前的這個人就要離開自己，心中一片愴然。這難過的心情有一剎那讓悠然似乎分不清現實和戲劇。

當方程說完這幕對話的最後一個字時，他擡起頭看著悠然，悠然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也擡起頭靜靜的看著他。班上的所有人都沈浸在剛才的戲劇中，就這麽安靜了幾秒，突然臺下爆發了熱烈的掌聲。悠然這才恍過神，看到站在旁邊的語文老師也鼓著掌，滿意的笑著，向她點點頭。悠然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路上就看到好幾個和她關系不錯的同學向她豎起大拇指，等她坐好後，同桌蘇曉航甚至小聲的向她說了句“悠然，真不錯”。悠然笑笑，也小聲的回答“謝謝”。不過她的另一名同桌周逸，似乎並不這麽認為，因為她說完謝謝後，周逸明顯不屑的的發出“切”的聲音。悠然向來明白自己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的道理，所以也並未在意。

悠然和方程的朗讀受到語文老師的大加讚賞，又談起自己上大學時參加話劇社的情況，最後興致高昂的鼓勵大家也可以組成話劇社，多欣賞多演繹名劇。雖然大家聽得很興奮，但大家卻明白這只是語文老師的一廂情願罷了。在這個以理科為重的高中，大部分同學是要選擇理科的，而高中數理化的難度和壓力，早已讓大家無暇顧及其他。短暫的語文課，就像是忙碌學習中的一絲調劑。不得不說，實驗班的學生，在經歷了殘酷的中考選拔和不斷的高考洗腦後，都很清楚自己的學習重點，非常符合理科生“理性”的品質。

下課後，悠然和斜前方的女生聊了會兒天，正準備拿出下堂課的書本，突然想起佳佳早上跟她說過忘帶語文書的事，急忙又拿出語文書往外跑。她心裏著急，也沒註意周圍，不料正和快步往教室走的方程撞在一起，正好撞在方程的胸膛，這一下有點猛，撞得悠然頭發暈，又恰好撞到鼻子，眼淚一下子都出來了，方程也穩住腳步，緩了緩，看到悠然被撞到，又眼淚汪汪的樣子，趕緊走近問道“怎麽樣？撞疼了嗎？”本來他們恰好在門口，這一撞動靜不小，已經吸引了很多同學的目光。方程這麽關心的語氣，立馬引起了男生們的哄笑，尤其悠然在班上雖然不算大美女，卻自有一種清新自然的氣質，兩個人剛“同臺演出”過，臺下又“親密接觸”，自然引起大家的關註和起哄，就連平常“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一些女生，都好奇的看向門口。

悠然的臉刷的就紅了，蚊子似的回答了一句“沒事，謝謝”。方程也不好意思的說了句“沒事就好”，這下更笑死了周圍看熱鬧的同學。和方程關系不錯的男生劉一凡和陳東陽，怪聲怪氣的學著他倆的對話，“怎麽樣，疼嗎？”，“討厭，沒事的”，“沒事就好”。倆男生“□□”的模仿，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方程也忍不住笑了，“別鬧了”。悠然早聽不下去，快步走出教室，心中的難為情讓她沒有註意到佳佳正在教室門口不遠處，若有所思。

中午放學後，悠然和佳佳一起騎車回家。到佳佳樓下的時候，悠然正要和佳佳說再見，佳佳叫住悠然，“語文書還給你”。

“恩，我都忘了。對了，課間的時候我去找你，你沒在班上”。

“恩，那會兒出去了。”佳佳邊說邊從書包裏拿出語文書，遞給悠然。佳佳看著悠然，欲言又止。悠然感受到佳佳的目光，擡起頭，問道“怎麽啦？有什麽事嗎？”

佳佳抿了抿嘴，想了想，終於開口，“恩，有件事想問你。咱們去小花園說吧。”悠然點點頭。

兩人來到附近的小花園，小花園裏有個很小的人工湖，周圍還有花壇。兩人在花壇後的長廊裏坐下，此時正是中午休息時間，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很適合談話。

“悠然，你是不是喜歡方程？”佳佳看著悠然，“我第三節課間去找你拿語文書，就看到了。”聽到佳佳的問題，悠然沈默了幾秒，“沒有，我沒有喜歡他。就是同學瞎起哄的，你別亂猜。”

佳佳聽到悠然的回答，低頭不語。此時的花園，非常安靜，只有偶爾傳來小鳥的鳴叫。這安靜讓悠然突然間有點煩躁起來，看著低頭沈默不語的佳佳，正準備再次解釋，佳佳擡起頭，說道“悠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喜歡方程，我就不會再喜歡他。”悠然聽到這話，心裏著急，剛開口說“我沒”，卻被佳佳打斷。“你先聽我說。悠然，真的，我也不是那麽喜歡他，所以你不要考慮我，而且如果你喜歡他，我會祝福你，支持你的。所以就實話實說吧。”

“沒有。”佳佳話音剛落，悠然說道“我真的沒有他。真的”，表情十分嚴肅。

佳佳看著她，突然笑了出來，“沒有就沒有吧，幹嗎那麽嚴肅？”

“你那麽認真，嚇了我一跳，我能不嚴肅嗎，著急死了。誰讓你老說我喜歡他的。”

“好啦好啦，我就是問問嘛。不過你看我這朋友多好，你要是喜歡，我都能忍痛割愛。你看我多愛你。”

“切，原諒你這一回，跟著瞎起哄。趕緊走吧，我都餓死了。”

“你就是一吃貨，怎麽大家都沒發現在你文靜淑女的外衣下，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吃貨呢。”佳佳笑著打趣悠然，兩個人打打鬧鬧的回到各自的家。

吃過午飯，悠然躺在床上小睡，卻怎麽也睡不著。上午的話劇朗讀，與方程無意間的相撞，前些日子撮合方程與佳佳認識，中午與佳佳的談話，像電影片段一般在悠然腦子裏閃現。尤其是佳佳在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喜歡方程，我就不會再喜歡他”這句話時，眼裏的焦急和故作沈穩的嚴肅表情，一遍遍在悠然腦中會閃，不安和煩躁折磨著她，左翻右翻的無法入睡。

“唉”，她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下定決心般的對自己說，“不管了，直接說清楚。煩死了！”

她下床收拾好，沖著父母房間喊了一聲“媽，下午班上有事，我先走了。佳佳一會兒來叫我跟她說下哈，走了。”悠然媽還沒來得及出來問，只聽大門“咣”的一聲，已經關上了。

悠然來到教室的時候，班上人不多，方程正在座位上看出，他一向都來得很早。悠然看了方程一眼，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放好書包，深吸一口氣，回過頭，“方程”。“恩”，方程擡起頭，看著她。

“我不喜歡你”。話說出口，悠然才發覺這句話有多麽不合適，立即改口，“不是，他們說我喜歡你，我沒有。”說完，紅著臉，快速走出教室。留下方程，看著悠然淡藍色的書包，輕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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