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曾是驚鴻照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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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代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窗外有些許星光照進來,她不知道已經有多久沒有這樣認真的打量過順城的星光了。

前幾日自己的舉動一定已經讓沈溪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之前她每天都處在煎熬之中,盼著有一天顧延能夠知道真相,知道她其實從來都沒有背叛過這個國家,背叛過他,盼著他能夠不再用那樣審視的眼神盯著自己,好像要從她身上看穿什麽似的。

可是現在他知道了,卻又是另外一種心境。

她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他,怎樣解釋自己的遭遇,那些過往她不願再提起,也不願意讓他知道。

翻來覆去,困意卷來不自覺地睡去。

夢中她回到七年前,自己走在狹小的鳳鳴巷,身邊有打鬧的孩子叫嚷著從身邊跑過。

顧延微笑著向她走來,柔聲問她:“還疼嗎?”

蘇代有些恍惚,擡手撫上他的臉頰,手下的觸感那樣的真切,仿佛這個人真的在自己對面似的。

這感覺太真實,蘇代突然睜開眼。

顧延正坐在床邊,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夢見我了?”

蘇代被他自信的語氣問得一陣臉紅,“誰夢見你。”

顧延也不和她爭辯,放柔了語氣,問:“還疼嗎?”那表情和語氣都和蘇代夢中的一模一樣。

“不疼。”有你在,疼也是值得的。

兩人一陣尷尬,蘇代還躺在床上,顧延側坐著,一只手拄在床邊,修長的手指節分明。

蘇代突然想起什麽,問:“你怎麽進來的?”

因為身份的原因,所以蘇代自從來到順城就住在山田賢二安排好的別墅裏,門口還有日本士兵在把手,顧延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裏。

“自然是走進來的。”顧延挑了挑眉。

“門口的人還好吧。”蘇代好笑的問。

“他們?應該還好吧。”

聽顧延的話,他應該是忍住想要扭了門口日本兵脖子的沖動。

“他們要是有事,我可沒辦法和山田交代。”

“你這堂堂山田家的養女,還要在乎兩個日本兵?”

蘇代搖了搖頭,糾正道:“不是堂堂,是區區一個養女。”

一詞的差別就將蘇代在山田家的處境解釋的明了,顧延是能夠想象的。山田賢二向來是一個將利益放到第一位的人,若不是因為蘇代在他眼中還是有利用價值的,他也不會任由她活到現在。

想到這顧延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了些,看得蘇代有些發毛。

“幹嘛這麽看著我。”

“當年……”顧延開了口,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當年自己確實是被父親綁上的飛機,送到日本留學,可是他在後來有很多機會能夠回來,他都不敢回來,他怕面對蘇代,說到底是自己膽怯了。

“都過去了。”

沈默了片刻,顧延突然吐出一句:“還好。”

“什麽?”蘇代皺著眉問。

“我說還好,”顧延頓了頓,“還好我們能夠重逢,還好我們不是……”

“敵人?”蘇代了然的接,她饒有興趣的問:“如果我不是夜鶯,真的是山田代子,你會怎樣?”

顧延無話。

“你會殺了我嗎?”蘇代不肯松口。

“或許。”顧延答道。

“你會的。”蘇代了然的糾正他,“顧延哥,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顧延也不反駁,“家國天下,有國才有家。”

“可是顧延哥,若是沒有你,即使山河大好,國泰民安,對我來說都是沒有意義的。”

顧延顯然對蘇代這樣的表白已經習以為常,他擡手為蘇代掖緊被角,說道:“有一天,當你能夠放下這些私情,才是你真正成為一名戰士的時候。”

“戰士?”

“對,戰士。現在的國家一片焦土,四處都是一片蒼涼,這個國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兒女情長,他缺少的是真正的戰士,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名出色的戰士。”顧延深情的望著蘇代,那眼神仿佛剛才他說得話是最普通不過的情話。

“在你心裏,果然從來沒有過我。”蘇代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怨氣,反而是帶著笑的。

昔日的戀人也好,今日的戰友也好,只要能夠與顧延並肩,對於蘇代來說都是好的。

顧延臉上不易察覺的閃過一絲猶豫,卻在下一秒恢覆如初。他正了正身,語氣也變得嚴肅了很多,“那天你為什麽會出現?”

蘇代知道他是要談正事,也坐起來,回憶那天的狀況。福原川剛的行動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她事前沒有得到一點風聲,若不是有人提前給她遞了消息她是不會知道的。蘇代皺緊了眉頭,給她遞消息的是跟了她很久的線人,按理說是不應該有任何問題的。

顧延變得緊張起來,“那人知道多少?”

蘇代回想了一下答道:“他什麽也不知道,只當做我和福原川剛是日軍內部的權利鬥爭。”

“權力鬥爭?”這到讓顧延有些迷糊了。

“我和福原川剛同時特訓營二十九期的學員。”蘇代特意將特訓營幾個字咬的很輕。

顧延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疼,那些照片和文字又都浮現出來,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樣。

“雖然我的軍銜比他低,但是若按實際全力來說並不差多少,加上之前組織設計的‘獵鷹’行動,只怕這次我的軍銜要超過福原了。”

“‘獵鷹’行動?你破譯的密電果然是上級示意的?”

“是啊,不然你以為我們怎麽會不傷一人,我可著實費了不少腦筋呢。”

“這次福原川剛怕是已經懷疑你了。”

蘇代點點頭,“怕是不僅福原,連山田那個老狐貍都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你是說那個日本特務連你也不知道?”

“他們只怕已經聞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你我都不安全。”蘇代想起一澤的話,說道。

“山田一澤……”顧延只提了名字並沒有說下去的意思。

蘇代明白他的顧慮,“他知道的也並不多。”

蘇代沒有說實話,顧延也沒有揭穿他。

在山田一澤來順城之前,顧延已經做好了調查,雖然山田一澤是山田賢二的獨子,但是他似乎對山田和日軍的很多做法都是不讚同的。最主要的,他對蘇代一往情深,若是他想要揭穿顧延的身份就得送蘇代與自己陪葬。顧延相信,他不會那樣做。

顧延對山田一澤的感情很難說清是什麽,多半是同情,同情他長在這樣一個家庭,雖然滿心的不滿但是卻無能為力並不能阻止什麽。又有些可惜,可惜他滿身的報覆無法施展,被壓在國家的石板之下。或許還有一些感謝,感謝他當初將蘇代從生死邊緣救出來。卻是又有些怨恨的,若他當初沒有將蘇代帶回日本,現在蘇代或許還是之前那個天真爛漫的阿南。

可世事難料,誰又能真的預測未來的,不管怎樣現在的阿南能夠出現在他的身邊,與他並肩而戰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想什麽?”

蘇代出聲,顧延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竟然發起呆來。

“福原不能留。”

“恩。”蘇代讚同的點點頭,“不過他死之前還是有些別的用處的。”

顧延見蘇代眼中閃過精光,嘴角一撇,“這樣也算是他死前做了件好事。”

“不過……”蘇代猶豫了片刻,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顧延卻早就領會了她的意思,接道:“是她的疏忽才導致你被抓,她此刻可還內疚著呢。”

“可是,福原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得了的。”蘇代本是無心,可是說完了才想起來自己也是從福原的手裏出來的。

顧延此刻百感交集,多種情緒匯聚到臉上,竟然都是心疼。

“我已經沒事了。”蘇代見他這樣,忙安慰。

“你最怕疼了。”顧延沒有沒頭沒尾的說。

“過去這麽久,很多事情都變了,我已經不是那個怕疼的姑娘了。”蘇代本是想說這些傷對於自己來說都不算什麽,可是話說出來竟然帶了些怨氣,完全變了樣子。

或許在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有些怨恨顧延的,怨他一別多年甚至連一封信都沒有留下。

“嗯,”顧延點點頭,“這件事我會安排,你這幾天安心養傷,過幾日溪雲會聯系你。”

蘇代點點頭,看著顧延離開的背影,不知悲喜。

蘇代出現在辦公廳的時候,福原正在訓斥濱田,估計他最近又犯了什麽錯。

蘇代走進福原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有敲。

福原和濱田同時側目,蘇代再自然不過的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福原見狀打發了濱田出去。

“什麽事,福原先生生這麽大的氣。”蘇代翹起二郎腿,不自覺的點這腳尖。

“蘇小姐傷可大好了。”

“我的傷勢,您最清楚不過了。”蘇代饒有興趣的看了看福原。

福原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孟淩煙的身份蹊蹺他其實有所察覺,也知道給自己送情報的多半就是孟淩煙,但是因為好不容易抓到了蘇代的尾巴,不想這樣輕易的放手才將錯就錯設計想要除掉她。沒想到山田一澤回突然殺出來。

現在福原可真算得上裏外不是人。

“我要是你就趕緊抓兩個真的抗日分子,說不定父親會看在你的功勞的份上放你一馬。”

“蘇……”福原對蘇代囂張的樣子很不滿。

“我說的不對嗎?”蘇代笑著問。

“蘇代,別忘了,在這裏我還是你的長官。”

“嗯,現在還是,但是明天是不是我可不敢保證。”蘇代說著起身拽了拽衣角,“與其想整垮我,不如先想想怎麽救自己更實際。”

福原握緊拳頭,這蘇代簡直越來越囂張了。從蘇代的話中,福原也聽出了一些端倪,似乎山田馬上就要對自己動手了,他要想想辦法才是。

南公館。

顧延依舊坐在固定的位置上,穆帆出去辦事,最近順城不太平所以南公館也少有人來。沈溪雲難得閑下來,坐在顧延對面見他面色凝重。

“您放心,這次的計劃絕對萬無一失。”沈溪雲以為他是擔心行動的事情。

顧延點了點頭,“委屈你了。”

“我這點算什麽,蘇姑娘才真是委屈呢。”

提到蘇代顧延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這次的行動若是失敗蘇代就徹底暴露了,所以決不能有半點差錯。

“送信的人可靠嗎?”

“可靠,而且他以為他是無意中聽到的,沒有任何懷疑。”沈溪雲答道。

“嗯,明日見機行事。”

沈溪雲點點頭。

顧延突然話鋒一轉,“這次行動過後你就要被轉移了,穆帆估計也會知道你的身份,你們……”

沈溪雲媚眼低垂,“這本就註定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我是誰對與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溪雲,其實,我能夠看得出來,穆帆還是在乎你的。”

沈溪雲揚了揚嘴角,“他,不過是把我當成一個親近的人罷了。”

是親近的人,並不是親人。

沈溪雲心中一陣悲涼。

福原一早上就接到密報,#黨在南山路的一戶住宅有秘密集會,時間地點都非常的準確。

福原習慣性的敲打著辦公桌,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盯著前來舉報的人,“你確定這消息是真的?”

“是。”來舉報的正是南公館的一名服務生,這個人福原之前去南公館的時候也留意過,他家境不好,所以偶爾會賣一些情報給福原。不過之前的情報都是些不大不小的事情,這一次總了這麽一個大案來,福原還是擔心有詐,再三確認。

“這次準沒錯,南公館的沈溪雲就是*黨的聯系人。”那個人肯定的說。

“沈溪雲?”福原嘴角一扯,“有意思。”

福原川剛不禁聯想到日前發生的一件事情,蘇代曾經在火車站放走了一個南公館的歌女,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就是這個沈溪雲。

如果這個沈溪雲真的有問題,蘇代也是難逃幹系,說不定能撬開她的嘴挖出蘇代來。

“若是事成,好處自然少不了你,你先回去。”福原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現金遞給那個人。

福原坐在桌子後面,心情大好。

福原一幹人等沖進南山路的民宅的時候沈溪雲正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桌子上的茶杯,從茶杯來看,剛才確實有人在這裏集會。

“沈小姐。”福原見屋內只剩下沈溪雲一個人也並沒有很失落,只有她自己就夠了。

“福原先生,這麽大的陣勢是來抓人的?”沈溪雲明知故問。

“既然沈小姐已經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就請跟我們走一趟吧。”福原客氣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溪雲也不在爭辯,任由著他們將她帶走。

南公館裏聽到消息的穆帆早已經亂作一團,繞著顧延不停的轉圈。

“你冷靜一下。”顧延沈聲道。

“我冷靜,我怎麽冷靜,現在被抓的可是溪雲。”穆帆幾乎是用吼得,顧延早就猜到穆帆的反應,但是沒有想到他竟然這麽激動。

“他們說溪雲是*黨,怎麽可能,她也就是個賣唱的姑娘,懂什麽是抗日?”穆帆急的就差跳腳。

“我聽日軍那邊傳來的消息,福原是在*黨集會的地點抓的溪雲,雖然其他人已經轉移了,但是溪雲根本沒辦法解釋為什麽自己會出現在哪裏。”

“你是說她真的是*黨?”

顧延並沒有否認,穆帆見他的反應就知道自己多半是說中了。

“怎麽可能,”穆帆不敢置信的搖頭,“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顧延此刻的淡定讓穆帆有些生氣。

“她若真是*黨,我們就更應該救她。”

顧延饒有興趣的擡頭,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居然問我為什麽?”穆帆氣急,突然沖過去在顧延的對面坐下,“她是我們的抗日的戰友,是我們的同胞。”

“我們現在對於*黨的態度已經不同以往,上級不會同意冒險去救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穆帆被顧延堵得無話,又對他的無情有些失望。

“顧延,”穆帆直呼顧延的名字,顧延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我一直覺得你和上邊那些只知道內鬥的老家夥不一樣,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人。”

“你不救,我也會想辦法的。”穆帆用力拍了下桌子,眼神堅定無比,“溪雲,我是救定了。”

顧延不怒返笑,穆帆他果然沒有看錯。

“人會救,但不是現在。”

“福原你還不知道嗎?溪雲被抓了進去有可能一天都堅持不住。”

“你太小看她了。”顧延笑得頗有深意。

穆帆似乎明白了什麽,卻又不敢相信。

蘇代半夜從別墅翻出來找顧延,走的是一條很少有人知道的小路,能夠直通顧延家的側門。

門被敲響的時候顧延並沒有多少驚訝,這道門之前為了和沈溪雲聯系方便只告訴過她,此刻她怕是正被關在監獄裏,能夠知道這扇門的就只有蘇代了。

打開門,果然蘇代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站在夜色中,不仔細看竟然看不到人。

“半夜穿成這樣,一看就不是幹好事的。”顧延打趣。

“照你這麽說,你平日裏常穿黑色就更不是什麽好人了。”蘇代見顧延還有心情打趣,就知道一定是已經安排周到了。“你也不問問溪雲在裏面怎麽樣?”

“你不是來告訴我了嗎?”

蘇代佯裝生氣的樣子,“我頂不喜歡你這種什麽都知道的語氣。”

顧延笑笑不答話。

“溪雲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會盡量讓她少吃些苦,但是這招苦肉計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

顧延點頭,表示理解。

“電臺安排好了嗎?”蘇代問道。

“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顧延還是有些猶豫,“我們只要讓溪雲說出電臺行,沒有必要連你一起交代出去。”

蘇代搖頭,“以福原的為人若溪雲背後的人不是我,他不會善罷甘休的,即使不是他也會逼到她說是。”

其實這個道理顧延怎麽會不明白,只是這樣一來就將蘇代放到了一個異常危險的位置,稍有差池就會兩敗俱傷,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你擔心我啊?”蘇代趁顧延沒防備湊上來。

顧延一下子被看穿心事有些無措,佯裝咳了兩聲,嗔怪道:“別沒大沒小的,我是你長官。”

“是,長官。”蘇代故意拉長了聲音,臉上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放心,對於福原我最了解不過了。”

“小心。”顧延還是不放心,囑咐了一句。

“嗯。”

沈溪雲被綁在審訊的椅子上,從前她也常在夢中夢見自己被抓的場景,像自己這樣身份的人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回被抓,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是真的被綁在這昏暗的監獄裏的時候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種恐懼,她不敢想象之前蘇代是怎樣堅持過去的,她真怕自己堅持不住。想著她咬緊了嘴唇。

雖然已經是半夜,但是福原還是來到監獄,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從她的嘴裏聽到蘇代的名字。

沈溪雲此刻已經有些恐懼,身體在不住的發抖。

“沈小姐,別怕。”福原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笑意,聽到沈溪雲的耳朵裏變成了另一種聲音,她抖的更厲害。

“只要你將你背後的人都說出來,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沈溪雲的聲音已經不住的顫抖,不需要福原做什麽,只需要他坐在自己對面就已經是一種酷刑了。

“你知道,我向來尊敬女士,可若是你這樣冥頑不化,我可幫不了你。”福原隨手拿起一旁的一把匕首,劃過沈溪雲的臉龐,“這樣好看的臉若是劃花了可怎麽好。”

“你到底想要我說什麽,我……”

福原笑得更加可不,匕首冰冷的刀尖在她的喉嚨上劃過,“你為什麽會在南山路的那間民宅出現?”

“是,是之前在南公館認識的一位先生托我找一個隱蔽點的地方,我那天去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我就是去收拾房間的。”

“哦?”福原手上一用力,刀尖在沈溪雲的肩上留下一道紅色的口子,鮮血爭相的湧出來,沈溪雲吃痛的皺眉。

“我說的是實話。”

“是嗎,那我們換件事情來說。”

福原離開沈溪雲,見她肩上的傷口不斷的湧出血來,不一會紅色就染透了她的衣裙。

“沈小姐,你知道嗎,我最喜歡血的顏色,這樣的紅色總是讓我特別興奮,這是勝利的顏色。”說著福原將匕首在沈溪雲的而眼前晃了晃。

“福原先生,我知道的一定告訴您。”

“這才乖,上一次你離開順城有沒有人讓你帶走了什麽?”福原開口。

沈溪雲回憶了一下,回答:“我只是幫蘇小姐帶了些栗子糕給她的朋友。”

“蘇代?”福原突然來了興趣。

“恩,她當時說讓我捎給她的朋友,她的朋友會在中途的站點等我。”

“那你當時為什麽不說點心是蘇代給你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沒想到在車站會有人難為我。”

“這一次的事情和蘇代有沒有關系?”

“關系?”沈溪雲仔細想了想,“那位先生也是蘇小姐介紹來的,因為是她介紹的所以平日裏我們都特別關照一些。”

福原對這個結果再滿意不過了。他走進沈溪雲,拍了拍她的頭,“沈小姐,你很識時務。”

沈溪雲欣喜的擡起頭,“可以放了我嗎?”

福原遺憾的搖搖頭,“你幫□□做事,能夠保住性命就已經是幸事了,你應該感謝我,留住了你的命。”

說完福原笑著對門口守衛說道:“明天一早將她送往勞工營。”

沈溪雲暗暗的吐了一口氣,蘇代對於福原的了解果然極深,甚至猜到了他的每一個舉動。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是已經比她想象的輕了很多,只是一刀而已。

她正想著,有人來替她松綁送她回牢房,正在給她松綁的功夫,那位士兵在她耳邊小聲道:“明日小心。”

沈溪雲擡頭,見那名士兵絲毫沒有異樣,甚至有些不耐煩的推了她一下,好像剛才的話不是他說得似的。

天還沒亮,沈溪雲就被拖了一起來,眼睛被蒙上拽上了一輛車。她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走在了路上。一路上她都是被蒙著眼睛的狀態,只感覺到車子異常的顛簸,似乎是在山林中。藏得這樣隱秘,怪不得他們曾經三番五次的打探都沒有打探勞工營的地點,這一次若不是拿她做誘餌恐怕也很難知道準確的地點,現在就只希望他們人能夠找到這裏。

不知道走了多久,車突然停了下來,沈溪雲被摘下眼罩,被眼前的一切震驚了。

勞工營裏至少有一百多名戰士,他們有的是□□,有的是國民黨,手腳上都綁著沈重的鐵鏈在幹活。

沈溪雲被推攘著走進院子裏,裏面的人紛紛側目,眼中都閃著同情,估計他們覺得這樣的生活一個女人是沒辦法堅持下來的。

自從走進這裏沈溪雲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在院子的一側布置的日本兵明顯比其他地方多出兩三倍,門口還有禁火的標志,需要禁火,還有這麽多的人把手,是彈藥庫。

如本人竟然堂而皇之的將彈藥庫建在勞工營裏,估計他們想破腦袋都是想不到的。

想著沈溪雲變得更加欣喜,這回可是一箭雙雕,不應該三雕了。

按照之前約定好的暗號,午夜沈溪雲摸索著起身發出暗號。

不一會便傳來陣陣槍炮聲。

因為是偷襲,勞工營的日本兵並不多,所以片刻就顧延就帶著人攻了進來。

沈溪雲不顧手上的鐵鏈沖了出去,正和顧延撞了滿懷。

“溪雲,還好吧?”顧延替她解了手鏈。

“別管我,彈藥庫,是日軍彈藥庫。”

“什麽?”顧延朝著溪雲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真的是日軍的彈藥庫。

“哈哈哈,”顧延興奮的大笑,突然一轉念:“我們給福原換個死法。”

山上的槍聲震耳欲聾,震的福原一顫。

“來人,是哪裏響槍?”

福原正要開口罵人,就有士兵慌張的沖進來,“長官,是,是勞工營。”

“什麽?混蛋,怎麽才來報。”福原慌亂的沖出辦公室。

勞工營關的可不僅僅是戰俘,那裏可是日軍的彈藥庫,這要是被炸了自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他剛走到一半槍聲就停了下來,福原有些猶豫,不知道山上是什麽情況,先派了人去打探。

“長官,勞工已經被救走了。”

“沒有其他的異樣嗎?”

勞工營就是彈藥庫這件事除了少數的幾個長官知道之外,其他人幾乎都是不知道的,甚至來拿蘇代都瞞著,此刻他也不好直白的問彈藥庫是不是被搬走了。

“沒有,只是勞工營空了。”

福原聽著心裏更著急,或許他們並沒有註意一旁的房屋,他加快了腳步,到達勞工營的時候院中躺著日本兵的屍體,並沒有什麽其他的異樣。

他謹慎的走向一旁的彈藥庫,門是鎖著的,他示意身後的人先去開門。

屋內的箱子都還是完好的,福原松了一口氣,可能他們真的沒有註意這個角落。

他走向一個箱子,打開箱子,裏面竟然是空的。

正他要發怒的時候,身邊響起“滋滋”的聲響。

“撤退。”福原大喊一聲,但是為時已晚,火信點燃了最下面一層的炸藥,瞬間炫目的火光沖天,爆炸聲震耳欲聾,染紅了一片天空。

遠處的顧延得意的扯著嘴角,“這回算是賺到了。”

“您果然還是難掩商人的本色。”沈溪雲笑笑,又愁道:“這下蘇小姐可有的忙了。”

“自己家的事還沒有縷明白,就開始擔心別人了?”顧延意有所指。

沈溪雲不接話,顧延輕聲問:“你要見穆帆嗎?”

“我可以見他?”沈溪雲欣喜道。

“當然。”

“那我以什麽身份,是以□□的身份策反他還是沈溪雲。”沈溪雲當然明白,經過此次的時間她再也不可能以沈溪雲的身份站在穆帆的對面了。

“這有什麽區別?”

沈溪雲苦笑,“在您心裏當真除了黨和國家就沒有其他了嗎?”

“比如呢?”

“比如蘇代。”

顧延沈默了片刻,“國將不國,有情又如何。”

“您也有膽怯的時候,”沈溪雲很少這樣和顧延說話,此時可能是心中悲憤竟然放開了膽子,“你不敢對蘇小姐敞開心扉是真的胸懷天下,還是您怕了呢?”

顧延被她這樣一說有一瞬的發怔,答道:“溪雲,這國家對於你來說是什麽?”

“這國家對我來說不僅是國,也是家,更是情,只有攘退外敵我們才有家,才有情。”顧延不住苦笑了一下繼續,“不過你說的沒錯,我是膽怯了,面對蘇代,我是愧疚的。”

“先生,您知道嗎,你們總是想著圓了報覆給對方一個完美的愛情,可是我們要的並不需要多完美,甚至不需要過多的保證,只要那個人在就可以了。”

顧延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她,只岔開了話題,“你要見他嗎?”

沈溪雲搖搖頭,“我不會以策反者的身份見他,我不想成為左右他選擇的阻礙,他想走的路應當是他心甘情願的。”

顧延點點有,興許是方才的話讓他有些動容,“那就以沈溪雲的身份去見見他把,後日組織就會安排你轉移。”

“謝謝。”此時沈溪雲想不出比“謝謝”更合適的話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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