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故人相望若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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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蔓蔓?”蘇代驚慌這叫著魏蔓的名字推開門,見魏蔓好端端的正在為一位患者包紮傷口,知道自己被騙了,佯裝生氣。

魏蔓也不搭理她委屈的臉,手上動作不停的包好患者的傷口,又囑咐了幾句才讓患者離開。

“別生氣啦。”魏蔓完了手上的事才走過去向蘇代撒嬌。

“我不騙你,你能乖乖的來嗎?”

“我的傷已經沒事了,你老拖著我來幹什麽,還騙我說有人找你麻煩。”蘇代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臉上已經帶了笑。

“是是是,我不該騙你,把衣服脫了吧,我給你上藥。”

蘇代無奈的任由魏蔓擺弄,退了衣服,手臂上的傷口看起來是沒什麽,但是畢竟是子彈劃過的,天冷蘇代向來穿的少,此刻傷口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你也該對你自己好點,總是這樣折磨自己不知道為了誰。”魏蔓隨口抱怨。

蘇代卻是一陣出神,“為了誰你還不知道?”

魏蔓嘆了口氣,“你見過他了?”

“恩。”蘇代點頭,想了想又道:“蔓蔓,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

“這順城的狼口虎穴誰願意進來,若不是我你也不會來這。”

“來順城也沒什麽不好。”魏蔓有些心虛。

她最初來順城卻是為了蘇代,但是這麽多年留下來卻是因為她已經不知不覺得愛上了這裏。

魏蔓和蘇代的緣分還要從三年前說起。

蘇代的父親是渝山有名的富商,當初蘇代母親離世,她千裏迢迢的來投奔父親,但是卻被繼母拒之門外,是魏蔓收留了她,後來他父親知道了她的消息才把她接走。

雖然家室不同,但是兩人卻難得聊得來,魏蔓的父親又常常不在家,只有她自己,她便常常約蘇代到家裏來,兩人你來我往的就變得更加親密了。

關於蘇代的事情她很少提起,魏蔓也不問,直到蘇代的父親去世,才讓魏蔓真的了解了面前的這個人。

蘇代的繼母並不是個好相處的角色,蘇代的父親去世她生怕蘇代分了她父親的家產,一心想要害她,是過路的伊澤救了她。後來才知道伊澤是日本人,本名叫山田一澤。

那日一澤問蘇代,是不是願意跟他走,回日本,蘇代竟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魏蔓氣急,以為她是急著逃離渝山,拉著她不讓她走。

蘇代無奈,給她講了她和顧延的故事。

在蘇代的口中顧延是一個豐姿俊逸的翩翩少年,對她更是百轉柔腸。魏蔓聽得動心,真的希望親眼見見這位顧延究竟是何等模樣。

她依舊記得當時蘇代提起顧延時發亮的眼睛,仿佛有了顧延就有了全世界。她說:“蔓蔓,若你愛上一個人,你就會懂我的奮不顧身。”

那時的魏蔓真的不懂,但是卻覺得有那樣一份愛情即使是粉身碎骨也是好的。

蘇代跟一澤回了日本就再無音訊,直到三年前她收到蘇代的一封信,她在信中說得知顧延已經回國,自己卻身不由己不能回國。當時魏蔓正好接到了醫院的調派她去順城的征求意見函,本來她還在猶豫,看了蘇代的信便毫不猶豫的在意見函下寫了同意二字。

其實她是帶了私心,希望能夠親眼見見這位令蘇代念念不忘的顧延。

魏蔓小心的為蘇代處理傷口,她的胳膊上早已經是新傷舊傷連成一片,看著那些舊日的傷口,忍不住開口問:“你去日本這麽久,才給我來了一封信,這些年你發生了什麽事?”

“一言難盡。”蘇代顯然並不想提過去的事情,魏蔓卻忍不住眼眶微潤,責怪的問:“一澤呢?”

“他在日本。”

“他答應過我會好好照看你的,他就是這麽照看的?”說著魏蔓的眼淚打在蘇代的手臂上,是溫熱的。

“不關一澤的事。”蘇代不知道應該怎樣安慰魏蔓,只能伸手輕拍了她兩下,“都過去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魏蔓知道自己失態了,忙擦了兩下眼淚,專心點給她上藥。

“蘇小姐,好久不見。”程楚喻在店裏已經等候多時,見蘇代推門進來才陰陽怪氣的笑著打招呼。

“好久不見,還是這麽沒正形。”蘇代被他逗得一樂。

兩人熱絡的說了兩句才轉到正題上。

“有一份文件需要直飛延安,聯絡你的上級,安排護送。”

“你怎麽不直接找他。”蘇代有些困惑。

“孤雁身份是機密,我這根本聯系不上,他和你是單線。”程楚喻說著向四周看了看,才接著道:“現在不僅日軍矛頭對著我們,就連國軍也調轉了槍頭。”

“什麽?”蘇代一陣憤慨,卻礙著周圍的情況不好發作,只得忍下了。

“如今國內情勢危急,他們還有心情內鬥。”

“這份文件本來是由方中和帶走的,但是沒想到方中和叛變了。”

“方中和?他不是軍統的人?”

“是,但是他之前已經加入我黨,結果國民黨調轉槍頭之後他怕是覺得兩黨交鋒在所難免,所以投靠了日本人。”

“墻頭草。”蘇代暗罵了兩句,這種人虧得文件沒有真的落入他的手裏。

“蘇代,”程楚喻突然叫蘇代的名字仿佛有所預感似的,“若是我不幸被捕你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蘇代不知道他為什麽提這茬,只得點頭:“記得。”

“你一定記得,不要猶豫,我怕疼,我怕我堅持不住……”

“楚喻,”蘇代叫住程楚喻,她隱隱有些不安:“發生什麽事了?”

程楚喻猶豫了片刻,低聲道:“有人被捕了。”

“怎麽會,我怎麽會不知道。”這讓蘇代很震驚,福原抓了人她竟然毫不知情。

“福原多半是已經開始防備你了,你也要小心。”

“幾天了?”蘇代急迫的問。

“三天。”

“我馬上安排,把文件給我,你立刻離開順城。”

穆帆接完密電就急忙趕往商會,雖然已經天黑但是顧延果然還沒有回家。因為顧延還在工作,所以他的秘書孫立民也只得硬撐著,但是顯然困意擋不住,竟然趴在門外的桌子上睡著了。

穆帆悄悄桌子,孫立民驚醒過來。

“你們會長還不走?”穆帆明知故問。

孫立民一臉無奈的攤攤手,穆帆一副懂了的表情,推開門進去,嚷道:“你這沒家沒室的,可別耽誤人家回家照看老婆孩子啊。”

孫立民在門外聽得一陣冷汗,還好顧延似乎並沒有生氣,只是喚了他一聲。

“沒什麽的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是,會長。”孫立民痛快的答應,穆帆投向感謝的目光。

聽著孫立民的腳步消失在走廊盡頭,穆帆才掏出密電向顧延匯報。

“山田賢二撥給福原的供給出了問題,福原頗有微詞,這次蘇代回城多半也是為了這件事。”

“微詞?”顧延冷笑,“既然山田派了他的養女,就不只是微詞這麽簡單了。”

“以那天舞會上的狀態來看,蘇代也並沒有帶來好消息。”穆帆跟著道。

顧延點了點頭,示意他往下。

“上峰命令,密殺方中和。”說完穆帆還補充了一句,“這個方中和我早就想結果了他。”

顧延瞪了穆帆一眼,穆帆才禁了聲。

方中和坐在火車上,翻著手中的報紙,努力壓低帽檐。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把自己放到這樣危險的境地,他以為自己投降日軍,就能夠順利的見到山田。可是山田竟然回話讓他到順城來找蘇代。

對於這個蘇代他知之甚少,翻看著手中蘇代的資料,在一個人的名字上突然一楞。

顧延?

這個名字有些熟悉,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還沒來及多想,火車突然駛入一段隧道,車內一片漆黑,方中和警惕的雙手環住文件,身體向車內挪了挪。

“砰。”

火車使出黑暗,車上的人猛地尖叫起來。

方中和仰躺在座位上,眉間一個窟窿,竟然沒有流出血來,他手裏的文件早已不翼而飛。

南公館的包間內。

“東西我已經拿到了。”沈溪雲低著聲音看著面前人的反應。

“恩。”顧延接過沈溪雲遞過來的文件,文件有些褶皺,仔細看才發現原來那些紙都不是普通的紙,而是用來包點心的油紙,上面幾處還掛著桂花糕的油漬。

“虧夜鶯想得出來。”顧延笑了笑。他的聲音低沈好聽,帶著磁性,讓人總是忍不住想要靜下來慢慢聆聽。不過沈溪雲是已經聽慣了的。

“給夜鶯發報,掩護你離城。”顧延沈思了片刻,從懷中掏出一把□□,“以防萬一,這次的文件必須直飛延安,車上會有人接應。”

“是。”沈溪雲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這個夜鶯很奇怪,每次發報最後都要問一句孤雁安好。”

這樣的做法太不專業,很容易讓敵方察覺,顧延對自己上級派來的這個神秘的組員倒是有些好奇了。

“那就以‘孤雁’的名義給她發報。”

“是。”

沈溪雲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執行任務,但是今天多少還是有些忐忑的,更何況此刻她手中的文件還是一份絕密,不容有失。至於那把槍,沈溪雲明白顧延的意思,她並不怎麽會使槍,那把槍也不是給敵人準備的,而是給她自己。

她拎著行李排隊過撿,手裏拎著一袋糕點,是城內有名的翔雲樓的招牌栗子酥。

顯然日軍是收到了什麽消息,檢查的尤為仔細。守門的日軍多半都是知道她的,也沒有過多的難為她。

沈溪雲剛剛松了一口氣,正要上車就被人叫住。

“等等。”

來的是福原川剛手下的一個少尉,好像是叫濱田的,平日裏沈溪雲也見過幾次。

“您有事?”沈溪雲努力平覆語氣問。

“我聽說翔雲樓的師傅這幾日病了。”

該死,沈溪雲暗啐,自己只想到了翔雲樓的糕點是探親的人最常買的,卻忘了去打聽下。

“是病了。”沈溪雲面上帶著笑意,“顧先生聽說我要回鄉探親特意托人給我買的。”

“顧先生還真是神通,這病著的人還能夠被拽起來。”

“您說笑了,這糕點不是師傅親手做的,是他身邊的徒弟做的,味道是差一點,但是翔雲樓是個招牌,多少是份心意。”

“哦?”濱田聽到了顧延的名字似乎更加警惕。

“沈小姐。”蘇代不知何時出現在沈溪雲身後,“聽說您要出門?”

門崗的士兵看到蘇代立刻站得筆直,敬了個軍禮。濱田也極不情願的退到一旁。

“是啊。”沈溪雲答。

“你站這幹什麽,閑的沒事做?”蘇代眼神淩厲的掃過面前的人。

“我在例行檢查。”

“檢查?”蘇代的聲音尖了幾分,“檢查一包栗子酥?”

“福原大佐命令,嚴查一切可疑……”

那個少尉話還沒說完蘇代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上次你在南公館丟面子是你的事,別在這丟我的臉。”蘇代一開口,那人就不由得站得更直。

沈溪雲被這樣一提醒才想起來,之前這個人在一次宴會上請她跳舞被拒絕了。這次是存心找茬呢。瞬間她放下心來故意道:“蘇小姐,沒關系,若是這位長官想要查查這栗子酥是不是什麽危險物品,我也不介意。”說著將栗子酥遞到那個濱田的面前。

濱田也不敢接,保持著立正的姿勢。

蘇代將沈溪雲遞過來的手推回去,“不用,沈姑娘快上車吧,車要開了。”

沈溪雲這下回頭看了一眼,列車員已經做出了準備的手勢。

“那我先走了,今天多謝蘇小姐。”

蘇代目送沈溪雲上了車,回身看了一眼濱田,轉身走了。

福原放下電話,嘴角牽起一縷難以捉摸的笑意。

蘇代敲了門走進來,將一摞文件放到福原桌上。

“供詞翻譯好了,都是些我們已經破譯的舊消息。”

“蘇小姐,我聽說你昨天在火車站縱容一個歌女拒檢?”

“是濱田?”蘇代手指在文件上規律的敲擊著,絲毫不像一個下級對上級的樣子。

“濱田只是執行命令。”

“命令?原來是福原先生指使濱田對一包栗子酥發難?”

“栗子酥?”濱田方才向他匯報的時候並沒有提及要檢查的是什麽物品,福原此刻有些猝不及防,“無論是什麽,只要是可疑物品就要嚴查。”

“看來他沒告訴你他要查什麽,也沒告訴你要查的是誰吧。”

“我當然知道,是南公館的沈溪雲。”

“是,也不是,”蘇代揚起笑,“他要查的是曾經拒絕她追求的沈溪雲。”

福原被蘇代堵的一陣尷尬,本來是想借著她的不當舉動殺殺她的威風,可是卻反過來被她將了一軍。

“我是想提醒蘇小姐,不要因為私情誤了皇軍的大事。”

“若是皇軍各個都像濱田那樣尋私,才真要誤了大事。”蘇代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和福原對視,“你與其有經歷在這裏關心一個沒用的少尉,還不如去查查順城周圍的抗日分子,投誠來的方中和被害,他可是掌握了國共雙方資料的投誠者,居然這麽輕易的就死了。父親震怒。”

蘇代一下子就戳到了福原的痛處,讓福原沒辦法接著發難。

蘇代剛走,便有人來報,說前幾日抓到的抗日分子招了,他的上線竟然是戲華園的程楚喻。程楚喻的名字福原可是再熟悉不過了,平日裏他與戲華園打得交道也不少,對這位家喻戶曉的旦角更是禮遇有加。

“程楚喻?”福原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蘇代,你最好別讓我抓住把柄。”

日軍包圍戲華園時,程楚喻剛剛收拾好行李打算離開,還沒來得及出門日軍就一窩蜂似的湧進來。戲華園的老板頓時呆在原地。

以前就算是福原來聽戲也都是客客氣氣的,哪見過這架勢,他只當福原又是要來請程先生的。

“各位,有話好說,我們程先生……”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日本兵推的一個踉蹌。

“程先生,跟我們走吧。”

程楚喻見來者不善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也不再過多的糾纏,任由著被帶走了。

留下戲華園的老板楞在原地,焦急的直拍腿:“這可怎麽好。”

審訊室裏,程楚喻因為身份的關系難得的受到了禮遇,福原站在他對面,手裏拿著之前那人的供詞,客氣道:“程先生,我敬重您的作品,但是也請你配合。”

程楚喻倒是配合,開口道:“你想知道什麽?”

“你來順城的目的,還有接頭人是誰?”福原見他如此配合是有些歡喜的。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程楚喻啐了一句

“你們還真是天真呢。”說著程楚喻笑得猖狂。

“早晚你是要說的,你覺得你受得住這些嗎?”福原指著一旁的刑具,誘導道。

“呵。”程楚喻悶哼了一聲,這一聲顯然處到了福原忍耐的底線。

“敬酒不吃吃罰酒。”福原甩了一句就離開了。

瞬間審訊室哀嚎四起。

福原只冷聲說了句:“可惜再聽不到那麽好的戲。”

蘇代趕到的時候程楚喻已經只剩下半條命,連頭都擡不起來。

聽到腳步聲他才微微擡頭,見是蘇代又把頭垂下了,從齒縫突出一句:“給我”。

“給他倒杯水。”蘇代對一旁的日本兵道。

見走遠了,蘇代才走近程楚喻,“楚喻。”

程楚喻並沒有理他,只是不斷的重覆,“給我。”

“楚喻,給我點時間,我想辦法……”

“你有辦法?”程楚喻問。

蘇代呆在原地,程楚喻說的對,她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救他,她甚至連他被抓都是去了戲華園才知道的。明擺著福原是在試探她,她此時要是出頭就是把整個順城的情報站都暴露了。

“你記得我們的約定嗎?”程楚喻費力的突出一句,“送我一程吧。”

蘇代雙手有些顫抖,“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蘇代,我……”程楚喻帶著無盡的痛苦幾乎是央求著蘇代。

日本兵拿著水回來,蘇代接過瞅了一眼,指間一顆藥丸落入水中,瞬間消失不見了。

“餵給他吧,別讓他死了。”說著蘇代頭也不回的走了。

走出審訊室她只覺得眼睛發酸,心中一陣刺痛,口中呢喃,再見,楚喻。

穆帆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並沒有直接回南公館,而是去了顧延的家。

顧延房間內的燈還是亮著的,他敲響了們,許久都沒有人來開。

他知道顧延的家裏是沒有傭人的,所以每次開門都要等上一陣子。果然,又過了一會傳來規律的腳步聲。

“進來吧。”

此刻顧延穿著隨意的家居服,因為屋內有些涼的原因,披了一件大衣。

“已經解決了。”

“恩。”顧延為穆帆倒了一杯茶。

“我還是不喝茶了,有樣東西我覺得您需要看看。”說著穆帆從箱子裏拿出一份文件,正是之前方中和在車上翻閱的那份。

文件的正面印著機密二子,封印處已經被打開過了。

“你看過了?”

穆帆點頭,隨即解釋道:“封印是原來就開著的。”

顧延拿出裏面的文件,看到照片的時候手上一滯。

那張照片顯然有些久遠,上面的蘇代還是學生時代的樣子,紮著馬尾,臉上洋溢著微笑。那是他熟悉的蘇代的模樣。

“方中和調查了蘇代?”

“估計是想投誠前先知己知彼吧。不過……”

顧延拿出文件,臉色突變。

“蘇小姐是和山田賢二的獨子山田一澤去的日本,這件事當時在山田家鬧的很大,山田賢二為了堵住家族其他人的嘴,所以將蘇代送進日軍秘密特訓營。”

山田的意思並不難懂,特訓營哪是一個從未受過訓練的小姑娘能夠待下去的,山田這是要她死卻礙著一澤的面子不敢明目張膽。沒想到蘇代竟然熬過來了。

穆帆頓了頓,打量了一下顧延的臉色才接著道:“她所在的那屆培訓班是以培養死士的方式來訓練特工的,最後要經過生死廝殺,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五個人。”

顧延翻閱文件的手並沒有停頓,可是他的眉頭卻不自主的顰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情,福原川剛和她是一屆的同學。”

顧延突然扣上文件,拽了拽大衣,冷聲道:“今天晚了,回去小心。”

穆帆立刻心領神會,也不在逗留。

穆帆出門前顧延突然補了一句:“沈溪雲回鄉探親去了,她說之前跟你說過。”

“恩,我知道。”穆帆拿了行李,忍不住又回身看了顧延一眼,才推門走了。

顧延坐在客廳中,將方才的文件又細細的翻閱一遍。

文件上的名字寫得還是山田代子,父親那欄有山田賢二的簽名。其中關於特工訓練也只是寥寥數筆,卻生生的刺痛了他的眼睛。其中一張照片吸引了顧延的目光,那似乎是在為五位畢業的學員授勳,因為她是五人中唯一的女學員所以站在末端。照片上的蘇代抿著嘴唇,手上攥緊拳頭。

那個表情顧延很熟悉,每當蘇代厭惡一件事情,或是討厭一個的人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的抿著嘴唇。顧延想象著當時蘇代的心情,她如何九死一生的在訓練中活下來,雙手沾滿鮮血。

顧延猛的合上文件,隨手將文件扔進一旁的暖爐裏,上面的字多一眼他都不想再看見。

他想象過蘇代這些年的經歷,也猜測過到底是怎樣的經歷才能夠將她變成現在的樣子。可是,當這些真相展示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卻恨不得能夠將它們重新掩蓋起來,當做不知道,能夠心安理得的厭惡她,在心中痛罵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漢奸。

此刻,他卻再也做不到了。

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意如同洶湧的洪水,沖破河堤,蔓延出來。

他習慣性的踱步到窗邊,突然一楞,窗外一個熟悉的身影蜷縮在燈下。

顧延抓過大衣開了門。

“阿南?”

蘇代把頭從雙腿間□□,眼眶已經通紅,卻沒有淚水。

“我……”還沒等說出話來,眼淚就止不住的留下來,她已經多少年沒有哭過了?蘇代自己也算不過來,見到顧延的一瞬間眼淚突然像開了閘似的。

她哽咽著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顧延為她披上大衣,任由她在自己懷裏不停的抽泣。

蘇代不說,顧延也不問,兩人像約好了似的,顧延只是偶爾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擋住刮過來的寒風。

這是她忍了七年的淚水,似沒有盡頭似的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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