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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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兜兜轉轉,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此刻我都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過。

其實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擔心。

言毓立刻就風風火火地幫我辦了住院手續。他似乎真的非常高興,看著他眉眼間的笑意,我都忍不住跟著喜悅了起來。至於未來如何,一時也高興得忘了。

戀愛中的女人總是這樣蠢,總是這樣笨。當甜蜜的時候,過往的一切的傷害,與寒心都會忘記。就像當初我愛上言毓,之前他差點掐死我,對我和浩林的使用的種種狠辣手段,我都一一忘記了,只滿心歡喜地浸在愛戀中;現在似乎是又一次的歷史重演,他對我的欺騙,一切的傷害,和綁架時與綁匪對峙的狠絕無情,在他以命易命的時候,我已經原諒了他一半,現在又懷了他的孩子,見他高興,然後一切的過往,我又統統忘掉了。

或許真的等到有一天,言毓把我傷害得體無完膚,生無可戀,或許我就能徹底心死,又或者是徹底死了,才算終結。

我住院的這兩天,言毓似乎非一般的忙,他根本抽不出空來看我,但是晚上八點左右,他都會過來醫院陪我。也不能說陪我,他是來醫院陪他秘書和商業文件的。

我吃了一口富士蘋果,很甜,看著言毓忙碌地埋頭在文件山裏,我還是知足了。對於他,我有超乎常人的知足,不然我早就跟他掰了。

白天的時候,姐姐來看過我,她知道我被綁架的事情之後,嚇得臉都青了。我想起了之前她跟我談心的時候說過,富貴人家是非多,人情冷漠,真一點也不假。

她知道了我懷孕的事,第一句就是問:“他有說過什麽時候和你結婚沒有?”

他好像只是高興,結婚,他半字也沒提起過。姐姐嫁入豪門多年,察言觀色,早已爐火純青,見我不出聲,她瞧我一眼,就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先不告訴爸媽,等他向你求婚了,你再跟他們提起吧。”

我低低地應了聲。

他會向我求婚嗎?我想起了之前他說的還有兩個月才到期,兩天後就是畢業典禮了,或許不是因為這個孩子,兩天後,我們根本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第二天,我就出院了,言毓把我接回了言宅。

中午的時候,樂茹來言宅來看我。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她就沒少往醫院跑。她說看見我能有這個福氣,她真的替我高興。我聽她這麽說,心裏卻是更加難過,想起了她無可奈何流掉的孩子。

可是今天她來找我的時候,表情非常古怪,連平時她最愛吃的黑加侖葡萄也不吃了,話也不說。我想或許她是還在為那個無辜的孩子傷心,見她這樣子,我看著有些害怕,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突然她防備地左右瞧了兩眼,似乎在確定有無其他人在旁。我們在古香古色的涼亭帳子裏,周邊都沒有人,她突然雙膝跪在地上,整個人都趴在我腿上,繼而竟嚎嚎大哭起來,我嚇了一跳。

“冰璇,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今天我想求你,讓言毓放過他的哥哥和爸爸吧!”

我從來沒有見樂茹如此低姿態過,也沒有見她如此失控過,而且我也不明白她說什麽,言毓不是一直只有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方瀾瀾麽?怎麽跑個哥哥出來!他不是父母雙亡麽?

我驚訝萬分:“什麽哥哥?他爸爸還活著?”

“他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他的爸爸也一直活著。他收購了他爸爸的公司,還要讓他爸爸和哥哥坐牢。”說到這,樂茹已經哭得不能自抑。

我簡直都聽呆了。難道言毓這些天,日忙也忙,就是在忙收購自己爸爸的公司,還有如何將自己的爸爸和哥哥入罪?

我簡直無法相信,但是我心底有個聲音,這完全有可能是真的,言毓什麽做不出來,我後背又開始冷汗層層,可我還是磕磕巴巴地說:“或許,或許是誤會呢?”

我真的希望是誤會,不為了言毓,也不為了我自己,只希望將為人父的言毓,他能為自己的孩子積點福。

我突然想起來什麽:“樂茹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樂茹聽到我這話,竟哭得更加傷心,幾次喘不過氣來,過了好一會,她才略為平覆了些:“我那孩子的爸爸,就是言毓的哥哥,也就是浩林結婚那晚,方瀾瀾的男伴。”

我再次呆住,難怪樂茹她之前一直不肯跟我說,她和她的那個的事,難怪我每次見她的那個,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他是言毓的哥哥。

我隱隱感覺言毓和他爸爸哥哥之間,似乎有著解不開的恩怨情仇。

只是再怎麽樣,他們都是他的親爸爸和親哥哥。

“你知道這其中的緣由嗎?”

其實這話不問,我也大概猜到為什麽了,可能是言毓恨他的父親拋棄了他。

樂茹情緒漸漸穩定,但仍舊在低聲哭泣:“其實他們之間的誤會很深,在言毓還小是時候,他媽媽出軌了,後來言毓的爸爸發現了,就懷疑言毓不是他親生的,去醫院驗DNA,結果鑒定是非直系親屬關系,他爸爸一氣之下,就和他媽媽離婚,離婚沒多久,言毓的媽媽就病逝了。可是言毓長大後,卻跟他爸爸年輕的時候很相像,甚至跟同父異母的哥哥長得,都有幾分相似。當年或許是那個環節出了錯,才導致言毓的爸爸拋棄他們母子,就算他爸爸有愧於言毓,而言毓這樣做,未免過於狠絕!”

說著,樂茹的眼淚又越落越急。

言毓一向狠辣無情,聽到我和孩子都在綁匪手裏的時候,他都能決絕地立刻掛了綁匪的電話,對他的親生孩子尚且如此,拋棄過他的親爸爸和半親的哥哥,就更不用說了。

越想我就越覺得心寒,自從知道自己懷孕以後,總覺得心就變得更加軟,更加脆弱。

我答應樂茹去勸言毓,只是我知道言毓根本不會聽我的,我只是希望暫時讓樂茹安心,也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些,不至於受袖手旁觀的罵名罷了。

我現在開始變得有些嗜睡,傍晚時分,竟累得睡下了。

我一直睡得不安穩,我夢見孩子出生,但是有人搶走了我的孩子,孩子還沒有戒奶,哭得淒慘,我又被綁架了,周圍漆黑陰森,我一直喊,一直喊,都沒有人來救我。突然我看見了我的孩子,是言毓抱著他,言毓隱在黑暗中,笑得鬼魅,聲音涼涼的,你畢業了,你畢業了……

我拼命地哭喊,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醒。我伸手一摸,滿臉都是冰涼的淚水。醒來我還猶在夢靨裏一般,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像被掏空了一般,我掙紮著爬了起身,扶著墻,蹣跚地走出房間。費了好大的力氣,我才走到了一樓,秋姐見了我,狠狠地嚇了一跳,連忙放下了手裏的本子,小跑過來扶著我,滿臉心疼與憐惜:“易丫頭,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別哭,別哭,對寶寶不好的。”

我止不住眼淚,我難受,難受得快要透不過氣來:“言毓回來沒有?”

“易丫頭別哭了,言少爺在書房裏。”秋姐見我哭得淒涼,不禁也跟著紅了眼,她擡起手,用袖口染去我臉上的淚水,一直不停地輕聲安慰我。

我們花了好長時間才來到書房門口,秋姐敲了敲門,卻一直沒聽到回應,我忍不住伸手擰開房門,秋姐意欲阻攔,最終手停在了半空中,輕輕嘆了聲。

秋姐並沒有隨我進入書房,沒有言毓的允許,任何人都是不可以進入書房。我早已不顧忌這些,只覺得難過極了,疲憊極了,像歷盡了一生那樣的疲憊,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噬咬著我的心,燒灼著我的五臟六腑,我如此難過,可是我知道就算見到了言毓,我只會更加難過。

書房裏很安靜,我沒有看見言毓的身影,書房的左側,有扇小門,我扶著書架,腳步虛浮地走過去,我推開了小門,裏面燈光昏暗,言毓似乎被驚到了,猛地回過頭,我並沒有看他,只覺得眼前一黑,我搖搖欲墜地扶著墻壁,這墻上掛著的,貼著的,還有那些沒有幹的,晾在空中的黑白照片,紛紛擾擾,全都是我,一些我是在花園裏的鳳凰樹下,一些我是在草坪上的,一些我是在床上睡著的時候的,有裹著床單的,有裸著上半身的,有□□蜷縮成嬰兒那樣的……

我再也無力支撐,慢慢地順著墻,滑坐在地上,言毓走到了我面前我猶不覺,我覺得胸口堵,我拼命地咳,像要把我身體裏,焦灼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樣,言毓伸手扶著我,我胸口堵的那團東西,全數咳了出來,噴在言毓雪白筆直的襯衫上,鮮紅得開出了一朵妖艷鬼魅的花來,我哭著大笑了出來,哈哈哈……

言毓怔怔地看著我,他眼裏泛著紅,全是驚慌和害怕,他哽咽著聲音,低低地喊著我的名字:“冰璇,別這樣,別這樣……”

睡衣口袋裏的手裏響了起來,此時他伸手想要抱我起來,我拼盡了全力,推開他,他仍然小心翼翼地伸手要抱我,不知道是他的手在抖,還是我的手在抖,兩人掙紮推搡間,我的手機掉了出來,不知是否碰到了滑屏,我聽見了樂茹焦急惶恐的聲音:“冰璇你明天不要來參加畢業典禮,聽到嗎?餵,冰璇?聽到嗎?……難道你,你也看到了網上的照片?冰璇,冰璇,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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