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虎雙足一落地，我就急急地從他身上跳下來，迫不及待地往想找尋程澄的蹤影。正如南宮舞所說的，程澄沒有靈力，也沒有經過修煉，佟家是唯一她最有可能逗留的地方。

環視一周，這裏的一切就和印象中的佟家一樣，沒有太大的分別。寬敞的客廳，優雅的裝飾，時尚的擺設，每一個物件都顯示著主人高雅的品味，和佟真一樣透著儒雅之氣。

唯一和以前不一樣的，就是四周密布的結界，比以前多出一倍都不止。事已至此，佟真也不多加隱瞞，也光明正大地將家中所設的結界顯露出來，不像以前那樣遮遮掩掩。

“你們的速度比我想的要慢多了。莫堼那只老狐貍有沒有像小說裏的那些謀士那樣，留下什麽錦囊妙計，教你們怎麽對付我？”

醇厚溫潤的聲音響起，我定睛一看，只見佟真高大的身子站在不遠的地方，三足金烏立在他的肩膀上，等候主人的命令。

小虎警惕地將我擋在身後，在背上的銀翼中抽出銀羽雙劍，一前一後做出備戰的姿勢。

佟真沒有在意，眼裏依舊是往日的溫柔，一步一步緩緩地向我們的方向靠近。小虎和我跟著一步步地往後退著，始終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才幾日不見，就如此生疏。小言，你看起來可不像是個無情之人。”

“誰才是無情者，你心知肚明！說，程澄現在究竟在哪裏？”我對他吆喝道。

佟真笑得溫柔，薄唇輕啟，聲線平穩而充滿磁性，好聽得讓人迷醉：“你怎麽說得好似程澄被我綁架一般？她可是真心誠意地跟過來，沒受到半分威脅。”

“如果沒有收到威脅或者逼迫，程澄怎麽會幫你盜取無名書冊？！”我和程澄十幾年的交情，情同姐妹，我怎麽也不肯相信她會背叛我們之間深厚的友誼。

佟真聽了，忍不住好好大笑，寬厚的肩膀隨著笑聲上下起伏，肩上的三足金烏也跟著發出呀呀的叫聲，附和主人的譏笑。這樣的情景激得我怒火中燒，右手撫上腰間貼身的銀羽短劍，只想指向眼前囂張的他。小虎出手將我阻攔，佟真反常的激將行為，背後不知有何預謀。

我憤然忍下心中的怒火，握住銀羽短劍的手卻未松開。

佟真一邊輕笑一邊搖頭，仿佛在譏笑我的不自量力：“鐵鷹教你那幾招汨霖劍法，不過是些花拳繡腿。這裏是堂堂的東方佟家，即便是我肩上的金烏太常也能輕易把你玩弄在鼓掌之中。莫子言，你天真過頭的個性還真是死性不改！”

“別忘了！她身邊還有我！”小虎一馬當先，銀羽雙劍在他手上劃出淩厲的劍花，劍氣如電光飛射而出。三足金烏從佟真肩上拍翼而起，強風從雙翼間刮起，將道道劍氣格擋開來，千萬道銳利的劍氣竟無一可以近得了佟真三尺之內。

佟真不動如山，雙唇含笑，俊眸裏透著冰冷的寒光，笑意一點都沒有泛現於眼中。

三足金烏的動作快如閃電，一眨眼還不到的瞬間，在半空中滑了半圈，再次穩穩地落在主人的肩上。銳利的目光和佟真有著幾分相似，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佟真輕柔的聲線不變：“果然不出我所料。自傲如你，必然不懼虎穴，前來一探究竟。”明顯，這是佟真選擇繼續留在現世的其中一個原因，可謂是一石二鳥。

小虎銀劍往前一指，喝道：“對付你和三足金烏，有我一個便已綽綽有餘！”

“哦？是嗎？”佟真的笑意多揚三分，擡足往後優雅地退了半步，接著道：“可惜我卻沒有打算和你單打獨鬥！”

俊秀的眉毛往上一挑，地面忽然出現數十條黑色的蟒蛇，血盆似的嘴巴大大地張開，顎上一對尖利的毒牙充滿威脅性地從四面八方向我們襲來。我和小虎雙手腕花，利落地將一只只蛇頭切下。斷了頭的蛇身跌在地上，痛苦地掙紮著，但黑蛇的數目卻絲毫沒有減少，不斷地從地上飛沖而出。

“雕蟲小技！”小虎猛喝一聲，展翅躍身而起，雙劍交錯劃出具有強大靈法的法印。法印帶著劍氣從上而下，猶如羽箭籠罩四周，準確地刺殺每條黑蛇。不若數秒，黑蛇便被全數覆滅。

佟真不怒反笑：“伏羲神將果然名不虛傳！但……如果這樣呢？”他的手輕輕往上擡起，青色的幽光從地上亮起，程澄的身子慢慢地浮現。纖細的身子被無數條黑色的蟒蛇重重覆蓋，腳下踩著一只玄色的石龜，龜嘴上叼著毒蛇之靈。

佟真竟然使喚兇將玄武挾持手無寸鐵、毫無靈力的凡人程澄！我旋身而起，揮出手上的銀羽短劍，就往玄武的身上劈去。兩條黑蛇張開毒牙，一左一右貼近程澄頸脖。

佟真冷道：“小言，我勸你還是三思而後行。你和小虎的劍再往前半寸，黑蛇的毒牙便立馬刺入程澄脖子上的大動脈。到時你說是毒性發作得比較快，還是動脈失血比較迅速呢？”

我和小虎無計可施，只能硬生生地止住手中的動作。程澄的嘴被黑蛇纏住，不能言語；清澈的眼眸裏滿是淚光，一滴滴地往下掉。

佟真斂起笑意，五官不帶半點溫度，和目光一樣冰冷漠然：“留著她，還是有用的。”

“程澄對你一片真誠，你怎麽忍心如此冷酷無情？！”我憤怒地質問道。

佟真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卻不回語。兩道紅光從玄武的眼睛裏射出，灼熱的光線直接對準遠處的小虎，吱的一聲打落了他手中的銀羽雙劍。雙劍墜地而下，重新化作一雙銀羽。

地上再起數條黑蛇，將我和小虎的四肢緊緊地纏住，把我們的動作控制住。我試著去掙紮，黑蛇纏得更加緊，劇烈的疼痛從手腕處傳來，麻痹感迅速蔓延全身。

佟真幽幽地道：“兇將玄武的毒蛇毒性滿布全身，毒牙內的毒液三步即亡，蛇鱗之上亦有毒液，雖不致死，卻能加劇痛楚，致人麻痹。掙紮得愈激烈，痛楚和麻痹的感覺就愈加劇烈。”

我咬牙罵道：“卑劣小人！”

佟真聳了聳肩，一點也不在乎。三足金烏發出一聲低啞的鴉叫，玄武應聲微動，程澄身上的束縛瞬間被解除。由於長時間的束綁，在黑蛇蛇鱗毒液的影響下，她不禁雙腿癱軟，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程澄無聲地抽泣著，汪汪的淚眼悲慟地看著我和佟真，整個人被心中滿滿的自責感淹沒。佟真毫不在意地瞄了她一眼，就好似在看廢棄的棋子一樣，擡足邁腿前行，直接在她的身邊跨過，徑直走向我的面前。

小虎厲聲喝道：“你敢碰小言一根頭發看看！”

佟真撇了下嘴角，充耳不聞一般，擡起右手，停駐在我的左胸之前。我猛然醒悟：七竅玲瓏心！佟真以程澄為餌，引我和小虎前來，為的不僅是我們手上的半部書冊，還有我體內的七竅玲瓏心！

“你終於明白過來了。莫堼繼後如此，是悲還是喜？”

“我之所以在佟家舉辦的宴會上遇到月臻，根本就是你布的局！”我幡然領悟，原來早在認識之初，所有的一切就是佟真精心策劃的棋局，目的就是靈狐的七竅玲瓏心。

“我費盡心思，好不容易得到了封印著靈狐月臻的大理石，卻苦無取出七竅玲瓏心的辦法。正值苦惱無奈之時，你就帶著莫家那只老狐貍和神將天虎送上門。靈狐心和無名書冊一並可得，此乃天助我也！”

痛心疾首的痛楚攀上心頭，一幕幕相救相識，到頭來原來不過是騙局一場。

“靈狐心在你身上養了這麽些日子，也該到了祭獻的時候！”說著，三足金烏從佟真的肩上拍翼而起，順著他修長的手臂，尖銳的利嘴對準我心臟的方向……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剎那間完全不知該做何反應。鮮血從眼前濺出華麗的花，灑出斑斑血痕，鼻腔中傳來濃郁的血腥味，攪動得胃液難受地翻騰。沒有感受到預期中的劇痛，程澄嬌弱的身軀倒在我的前面，三足金烏的嘴上還帶著她鮮紅的血液！

溫熱的血液濺上我的臉頰，死亡的氣息將程澄籠罩！小虎一聲大叫，強壯的手臂猛力一扯，將交纏在身上的黑蛇硬生生地扯成幾段。銀羽利箭拍翼而發，準確無誤地割斷了束縛在我身上的黑蛇，讓我重獲自由。

雙手甫一自由，我便張開雙臂，接住程澄墜落的身子。溫熱的鮮血在她胸前不可遏制的湧出，染紅了她的衣服以及我顫抖的雙手。幾條銀鎖鏈從小虎的銀翼中發出，迅速在我們身上纏繞了好幾圈。他將我和程澄一並拉起，同時飛身躍起，以銳不可擋之勢沖破雲霄，狂風般的速度帶我們遠離佟家。

仍在半空中與騰蛇、朱雀交戰的南宮舞姐弟，一看到沖天而出，深知事情有了變卦，多留無益，也便矯健地駕馭腳下的飛廉，甩開對手的糾纏，頭也不回地往回走。

“臭女人，休跑！”戰意正濃的騰蛇豈會如此輕易放手，繼續揮舞著丈八長蛇戟，卻被朱雀止住了去路。

“主人自有主張。”朱雀的頭腦比性急的騰蛇冷靜得多。

騰蛇挫敗暴躁地抓著自己的紅發，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遠走的身影……?

☆、斷舍離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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