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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樹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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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陷入石礫的一刻,圈在頸項間樹根把我緊緊地束縛著,新鮮的空氣無法進入胸腔,窒息感沈重地碾過身軀,黑暗來襲,我便陷入了昏迷。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我的眉間,秀眉微動,睫毛輕抖,我緩緩地醒了過來。原先捆綁身上的樹根此時已經消失,細嫩的肌膚上留下了道道紅痕,可見當時束縛的力量有多大。

撫上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脖子,喉嚨間嘗到血絲的味道,不禁覺得剛才那些強韌的樹根沒有把我勒死可算是萬幸。

我定了定神,開始環顧四周,眼前的這個地方比剛才我們進來的密道更加幽暗,只有半米高,根本無法站立,看起來應該是密道與地表之間的土層,十分寬敞。周圍濕氣凝重,砂石間不斷有地下水滴落。

這是哪裏?小虎他們又在哪裏?

沙沙的聲音響起,十幾棵半身埋在沙土之下的樹精從四周向我靠近,重重把我圍住。他們大半的身子還處在土層的上方,只有莖部以及根部留在這個土層之中,樹根既細又長,每一支都像是章魚的觸角那樣蠕動著,既是他們的觸手,亦是他們移動的雙腿。莖部的位置長著一張人面,或男或女,或老或幼,各不相同。

帶頭的老樹正是捉我來這裏的那棵,老枝相虬,須根密布,滿面皺痕,一雙昏眼,神色威嚴而泰然。

“你不是靈狐,何以有七竅玲瓏心?”滄桑沙啞的聲音向我問道。

“長老,我們何必跟她多言,趕緊取得靈狐心,我們便能化為人形,立即出逃,不必再困在這個荒涼之地,日夜飽受饕餮和神獸獵人的威脅。”旁邊一棵年輕的樹精說道。

“就是!就是!”讚同的聲音此起彼伏,顯然他的話得到很多支持者的認同。

樹精長老不以為然,提起他一支粗壯的樹根,滿場的樹精隨即靜了下來。

“千百年來我們在幽冥密道裏苦苦等待,不斷覓尋出逃的方法,終於等到了可以換作人形的機會,必須慎重行事,不可妄為。”而後又對我說:“只要你說出七竅玲瓏心的使用之法,把靈狐心交出,我保證給你個痛快,否則迎接你的只有無盡的折磨。”

說著,幾條粗壯的樹根把我纏住,另一支帶著靈光的尖頭樹根直直指向我的眉心,威脅著要插入我的天頂靈蓋。

“沒有修煉仙道和足夠的道行,強行嵌入七竅玲瓏心,也不過是幻作人形姿態的活死人罷了,你們根本也逃不出去。”我急聲說道,暗自祈禱他們能聽我一言。

尖頭樹根在我眼前停了下來,樹精長老瞇起他的布滿折子的眼睛,嘶啞低沈地道:“此話怎講?”

“三百年前,有人在秦王墓內造人煉魂,同樣奪走了一顆七竅玲瓏心,安在一株長生仙草的身上。只可惜仙草未經修煉得道,即使化左了人形,卻依舊無魂無魄,沒有自主的意識,最後心裂身死,打回原形。人和妖是不一樣的,人本有魂魄,得心則活;妖不過是萬物靈氣所化,沒有靈修的話,靈狐心根本毫無依托,只能本能跳動罷了。”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毫無證據!”年輕的樹精在一旁反駁。

樹精長老纏在我身上的力量又緊上了幾分,充滿威脅地道:“你可有證據?”

“你們又是聽誰說七竅玲瓏心能助你們化作人形的?你們又有何證據證明,此道能行?”我反問他。

樹精長老臉色一沈,陷入了沈思之中。看來情況似乎如我所料,他們不過是聽說七竅玲瓏心能助妖幻形,至於可行與否,他們也不得而知。

“長老,你不是聽信這妖女所說的話吧?”年輕的樹精在旁插起嘴來,生怕樹精長老就這樣把我放了。

“餵,臭木頭,你不過是個稍得靈力的精怪,連妖都未成,別妖女妖女地叫我。本姑娘可是土生土長的地球人!”活這麽大了,還是頭一回被喚作妖女,這樣叫我的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樹精。究竟誰才是精怪啊!

“你……”臭木頭氣得跳腳,身上的樹根生氣地胡亂律動,巴不得馬上伸過來把我掐死。

“木恒,勿氣,此女說得有道理。”樹精長老果然是老練精明,不若這名為木恒的臭木頭那樣沖動暴躁。

“長老,我們如今應當如何是好?”另外一棵女樹精斜視於我,言語間對長老十分恭敬。

“從長計議。”長老頭也不回的轉過身去,松開縛在我身上的根支,下令道:“回祭壇!”

“是!”眾樹精應聲而動,緊隨在後。

幾個小樹精連忙跑到我的身邊,二話不說就用備好的蔓藤把我雙手反縛於身後,前拖後拉地扯著我跟在隊伍的後頭。

樹精祭壇位於土層的深處,與其說是祭壇,不如說是樹精們聚集居住的村落,環繞著一眼泉水生根作息,男女老幼都對外來者的我充滿了好奇。他們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著我,三三兩兩地圍起來竊竊私語。

後面的小樹精粗魯地把我往前一推,我狼狽地摔倒在泉水的跟前。清澈的泉水已能見底,只有三兩條細細的地下水慢慢地流入,這裏聚集的樹精那麽多,只怕這小小的泉眼用不了多久就會幹枯。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麽他們如此著急想幻形出逃的原因。

樹精長老站在泉水的中央,在場過百的樹精陸續集合起來,團團圍成了個半圓,靜候長老發話。

“族人,我們已經找到能助妖幻化的七竅玲瓏心!”此話一出,樹精群裏像炸開的鍋一樣,喜悅之色洋溢於臉,紛紛急著向長老詢問詳情,巴不得馬上離開這個無盡的密道。

樹精長老把他盤虬的樹根舉起,讓眾人馬上安靜了下來。

“七竅玲瓏心便在此女身上!”他接著道:“但是據她所說,單憑我們如今的力量,沒有道行修為的加持,即便取得靈狐心,也只是空有人形,而無法擁有自主之力逃離幽冥密道。”

“長老,此女之言未必為真,可能不過是嚇唬我們的話!”在旁木恒急忙說道。

“木恒,不得無禮!真相為何,我們尚不得知,長老也不過未免濫殺人命,想與大家商討對策而已。”剛才的女樹精叱喝道。木恒怒氣橫燒,礙於長老在前,也不便再發作,只敢惡狠狠地怒視女樹精。

“木菲,那我們究竟是能化人形,還是不能化人形啊?”一個老態龍鐘的樹精向女樹精說。

“木朽大娘,這個暫時還不知道,希望長老能盡快有定奪。”

“只怕這眼泉水撐不住那麽久啊。”哀愁的木朽大娘低下了頭,擦了擦眼角的淚光:“我家年幼的那棵孫苗木芯前兩日夭了。”

樹精的幼苗期需要大量清泉灌溉,否則夭折的可能性極大。顯然,如今水源之危已經把他們逼到了絕境。莫怪於一向仁厚的樹精也不惜走上奪心幻形之路。

悲傷的氣氛籠罩了這個祭壇,眾人哀默心傷。

木恒咬牙切齒,高揚起粗壯的觸手就把我卷了起來,嚇得我連聲尖叫:“事情都到了這境地,不管有用沒用,待我取來靈狐心一試便知!”說完,揮動一支尖銳的樹根就想往我胸前襲來,被木菲伸出帶刺的須根格擋開去。

“住手!”樹精長老終於再次發話了,嚴厲的語氣裏有著不可違逆的威嚴:“族裏的生死存亡固然重要,但是草菅人命亦非我族之願。來人!把此女囚於牢中,是生是死,明日再議!”

“是!”木菲領著幾個強壯的樹精把我拎走,樹精群也只好散去憂喜參半。清泉邊上只留下怨恨的木恒一人。

入夜前,木菲使人給我帶來了野果充饑。雖然言語不多,但是木菲性格耿直,是非分明。妖魔鬼怪當中,精靈一類的妖力最弱,只是憑物而生,想不到當中也有如此血性女子,如果不是這番境遇,我確實很願意與她深交。

啃著手裏的野果,齒頰間依舊是爽甜的果肉和清甜的果汁,我不禁想起兩日前小虎還在我的身邊,不解風情地吃著我手上的野果,月夜的長草間有他攝魄勾魂的熱吻。莫堼狡猾的笑臉,佟真溫和的言語,還有南宮舞時刻閃著元寶的明眸,一切的一切,此刻想來都這樣近,那樣遠。

還有在現世被賴其新囚禁的程澄,此刻也不知情況如何。萬一我們趕不上十日之期,只怕性命堪憂。

一滴淚沒憋住,順著眼角就滴上啃了一半的果子上。

“你在想你的同伴嗎?”前來探視的木菲剛好遇到了淚眼婆娑的我,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看著她,心中不覺一陣淒涼,小嘴一癟,竟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大哭起來。一路上所有的委屈,對程澄的擔憂,以及剛才心裏對小虎他們的思念,此刻全都化作了湧泉般的淚水,嘩嘩落下。

突然而來的大哭把木菲嚇得不知所措,她身後的兩個樹精護衛更是面面相覷,不知作何反應。

“哇嗚——哇嗚——莫名有了靈狐心又不是我想的,幹嘛大家都想來搶啊?嗚嗚——有本事你們該找朧月去嘛。我的心就只有一顆,能讓你們多少樹精變得了人啊——哇嗚——你們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蠻脾氣一上來,我掄起地上的幾顆野果就往樹精護衛他們身上扔去:“哇嗚——哇嗚——好端端為毛給人家吃野果。野果性寒,多吃絞肚。這道理難道還不懂?哇嗚——你們健康教育也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樹精護衛撓頭,細聲問旁邊的同伴:“數學是什麽?體育又是什麽?”

另一個樹精護衛也同樣疑惑不解,輕聲回道:“會不會是凡間的一種食物?我想她是餓傻了吧。凡人真難懂。”

“長老說,之前潛入的神獸獵人均以野果為食,難道長老錯了?”

“長老知曉萬事,怎會有錯。怕是這女人身上的七竅玲瓏心作祟,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異變。”

兩人同時向仍在無理哭鬧的我投來驚恐的眼神,好似我即將會變成兇獸一般。

木菲青黛緊皺,舉手扶額,遇到眼前這個不講道理、大哭大鬧的我,強烈地感到無可奈何。 一口氣從她鼻裏噴出,兩條樹根觸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她莖部人面的面前。

“住!嘴!”木菲瞪眼吹須,在我耳邊大聲地叫道,聲音大得快要把我的耳膜都要震穿一般,倒神乎其技地止住了我的哭聲。

我停住了哭鬧,卻還在抽泣,肩膀隨著淚水一下一下不自覺地顫抖著。

木菲把我放了下來,把身後的兩個樹精護衛都支走,撿起被我丟掉的一個野果,柔聲對我說:“吃吧。幽冥密道裏凡人可吃的食物不多,這是長老叫人從遠處找來,特意為你準備的。”

我接過野果,心情平覆了些,淚水還在流,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無法抑制的奔流直下。

“謝謝!”這話給木菲,也給樹精長老。?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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