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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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菲見我逐漸平靜下來了,也安下了心。

“我前來是想詳細問你關於七竅玲瓏心的事的。”

“你問吧。”大哭過後我說的話裏還含著濃濃的鼻音。我知道,一定是長老派她過來的。樹精一族對靈狐心一知半解,心中肯定有很多疑慮。而此刻的我,又何嘗不是?

他們是從何得知七竅玲瓏心之事?他們在此居留已久,會不會有饕餮的線索呢?我心中也有很多疑惑,想要得到解答。

“你說的話都是真的?”我知道她問的是活死人的事。

我真誠地點了點頭,將椒圖和活死人初藍的事情告訴了她。

末了,我總結道:“初藍雖為仙草,卻沒有修行,被強行植入七巧玲瓏心以後,也只能是個活死人。雖說她最後甘願為椒圖而亡,但是她究竟有沒有形成自主之力,我們也不得而知。我知道樹精是憑物而生的精靈,有靈氣護體,但畢竟沒有道行護身,嵌入靈狐心後會幻變成什麽,我也不敢斷言。”

木菲臉色深沈,知道我所言非虛。

“你們是怎麽知道有七竅靈狐心的事情的?”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她提問。

“多年來,不少神獸獵人潛入神域秘境之中企圖捕捉奇珍異獸或是在這裏生長的仙草靈株。我們樹精一族雖然妖力低下,卻是仙木之質,是煉造仙器的上等材料,自然也成為了神獸獵人的目標之一。為了躲避他們的追捕,我們遠古的祖先遷徙到幽冥密道中落地生根,只希望安守一隅,平安生長。”

“但是這裏不是饕餮棲身之地嗎?你們還敢來。”

她搖了搖頭,繼續解釋:“那時我們這裏還沒有饕餮,幽冥密道不過是幽暗縱橫的地下水道罷了。滄海桑田,地下水道不斷變化遷徙,經過水流長年的沖刷,便會留下這些細細長長,無邊無際的地下通道。”

莫怪於這裏的空氣如此濕膩,沙土疏松,密道之內更是四通八達,縱橫交錯,原來是千萬年間形成的地下水道。

“後來饕餮怎麽也來了?”

“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有日一只龐大的兇獸忽現此地,吞吃了這裏好多東西。動物、植物、妖獸、精靈,全部都不放過。它最後還選擇藏身於這個密道當中,正因為如此,也便惹來了許多唯利是圖的神獸獵人前來冒險,妄圖捕捉兇獸。我們只好再次躲躲藏藏,跟著水源遷徙。但是近年來,水源越來越少,地面也逐漸成了荒漠,我們於是便萌生了離開的念頭。”

“為什麽要化人形才能逃?”

木菲無奈地苦笑,道:“以神木之身而行?樹精本就妖力低下,不管遇到其他異獸還是神獸獵人,都根本毫無還擊之力。我們便想到若能化成人形,隱藏神木之質,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我不禁覺得現實對他們樹精一族實在太過殘酷。

“數年前,木恒和幾個樹精護衛外出尋找水源,沒想到竟然遇到了幾個前來狩獵的神獸獵人,幾番惡鬥之下,還是失手被捕。被囚禁期間,木恒聽到這些獵人捕捉靈狐取心的打算,也便知道了七竅玲瓏心的存在。”

又是那個臭木頭,就知道壞事。我心裏暗罵幾句,卻不敢讓木菲知道。

我繼續聽木菲所言:“ 後來,木恒拼盡全力,奮力出逃,雖身受重傷,但能夠有命回來已是萬幸。他把七竅玲瓏心的事情稟告了長老,我們便開始四處尋找,希望有機會找到靈狐之心。”

“難怪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靈狐心於精妖,畢竟還是有限制的。都怪木恒那個臭木頭,不知底細還胡亂散播錯誤信息,差點害了我,也誤導了你們。”

“木恒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木菲滿臉關切之意,急忙向我解釋道:“被捕之前,他溫文有禮,待人和善,相信只是心急幫大家尋找逃離此地的辦法,才會變得如此暴躁乖戾的。”

木菲眼裏全是關愛和理解,可不像是對待普通族人的樣子,我心生了然,樹精的感情生活一點也不平淡呀。一思及此,又不自覺地想起了小虎。我的感情生活又何嘗是平淡的呢?

唉……

木菲見我神情落寞,生怕我又要哭了,急忙安慰道:“我待會就會稟明長老,明天一早就放你回去,幫你找會同伴。你可千萬別又哭啊。”

看來我剛才大哭大鬧著實把她嚇壞了。

“放心吧,我不會哭啦。”我抹走眼角的淚痕,彎起嘴角向她保證道。想起剛才的種種窘態,我們二人不覺雙視而笑。誠如我先前想的,盡管只是一個低級的樹精,木菲確實是名值得交往的好女子。

“天色已晚,今日你也遭遇了很多,好好歇息吧。此處是幽冥密道的一個土層,固然沒有你們凡人之地那樣舒適,希望你不會介意。我等下就交代下去,撤下監視的樹精,不會有人騷擾你的。”

木菲離開之時,我連聲道謝,潮濕的牢籠裏終於又恢覆了寧靜。我蜷縮雙腿,挨在濕潤的墻壁上,把頭埋在交疊的雙臂之間,慢慢闔起了疲憊的雙眼。

明日,明日我便能再見到小虎!

一個雙眼泛著青光的黑影躲在地牢陰暗的角落上,默默地看著木菲遣走了監視的樹精守衛,靜待時機。籌謀已久的計劃,終於等到了今天!

※※※

沙沙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在這幽靜的午夜時分顯得異常明顯。

在土層的地牢裏,我只能蜷縮著身子休息,緊繃的肌肉無法舒展,根本睡不踏實,哪怕是一丁點兒的聲響都能輕易地把我吵醒。

我半瞇著朦朧的睡眼,意識徘徊在清醒與恍惚之間,眼前約莫出現了個樹精的身影。

“嗯?木菲,是你嗎?”我模模糊糊地咕噥著。

來者沒有回應,愈走愈近,四條數根觸手伸來,把我重重束縛,用力地把我緊緊鎖住。

忽然而來的疼痛把我身上的瞌睡蟲全都趕走。我睜開眼睛一看,來者正是木恒!兩道青綠色的磷光從他兩眼發出,莖部的人面比之前更加猙獰,嘴裏發出類似野獸的嘶吼,竟毫無精靈之氣。

我正想張嘴呼喊救命,卻被一把鎖住喉部,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七竅……玲瓏……心……”木恒的聲線變得尖銳刺耳,與之前低沈醇厚的聲音全然不同。

“救……命!”我拼盡全身的力氣,只能發出兩個嘶啞微弱的單字,隨著流入胸腔的空氣越漸變少,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一支樹根觸手從我的襟口伸入,在我左胸第三與四根肋骨之間停了下來。那是心臟的位置!

三根偏紅帶刺的須根從遠處如長鞭甩來,準確無誤地擊走了我身上的數條樹根。我身子一松,跌落在地上。

“木恒,你瘋了!”木菲急忙趕來擋在我的身前,身上的觸手高高揚起,把我護在身後。

木恒毫不示弱,四根樹根觸手同時襲來,行動迅猛,木菲絲毫不畏懼,奮力相擋,她身後跟來的三四個樹精護衛立即加入戰鬥。一時間,樹影亂墜,根木飛濺。

木恒已然陷入瘋狂,完全不顧同族之義,招招斃命,強壯的樹根觸手左右一揮,兩個樹精護衛就被踢飛到數米之外。木菲飛舞著她身上帶刺的須根,根根條條一股腦兒全往木恒身上刺去,不敢傷他要害,專挑關鍵的部位攻擊。

單拳始終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手之一是族中武藝精湛的木菲。縱使木恒如何發動猛攻,仍然沒能占到半點上風。

木菲使出一個回旋飛轉,身上的十數條樹根如旋風般襲出,木恒無法閃避,連連被擊中。幾記重擊之下,身子一蹬,竟僵在半空中,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旁協助的樹精護衛抓緊時機,同一時間發出多條樹根觸手,將他重重綁起。

與我詳談後,木菲想找木恒一道到樹精長老處,一方面交代七竅玲瓏心的事情,另一方面希望商討今後生活的對策。然而在泉眼與祭壇四周都找遍了,仍尋不著他的身影。後來聽到幾個巡邏的樹精護衛竊竊私語,說似乎在地牢附近看到過木恒徘徊的身影,心中感到不妥,帶上護衛就趕了過來。

想不到的是,木恒竟然膽敢對我動手,企圖私取靈狐心。幸虧她來得及時,不然我恐怕已被挖胸取心了。

木菲急步上前查看木恒的狀況,只見他全身僵直,雙目空洞無神,身上已無半分精靈之氣,形如死木枯枝,精魂殆盡。

她顫抖著自己的樹根觸手撫上木恒冰冷的軀幹,淚水凝在眼眶,嘴角抽搐,發不出半個音節。明明已經避開了他所有的要害,使出的招式也是平日裏與木恒練習過招時慣用的那些,該如何格擋應對,他最清楚不過,何以這樣就精魂俱散了呢?

我慢慢把身子支起來,在狹窄的土層間彎著身子,跟樹精護衛一起走近木恒。激戰才不過歇停了半晌,木恒的軀幹已經僵直灰青,木屑粉裂,就好似已經枯萎多年的木頭,一點都不像剛剛死去的樣子。

我輕輕地扶住木菲的肩膀,她已強忍不住淚水,無聲地哭泣。

重情如她,竟如此與木恒訣別!

幾個樹精護衛與我一同拖開悲淚痛流的木菲,把木恒的枯軀擡回祭壇。樹精長老和樹精族人聞訊趕至,滿臉的悲傷與失望。想不到一向待人和善的木恒,竟走上這條不歸路。

木菲依然哀痛萬分,淚水稍止後的她神色木然,莖部上的人面沒有一絲表情。所謂哀莫大於心死,我想大抵如此。

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樹精長老,他邊聽邊搖頭。在樹精族中,木恒和木菲是他最看重的兩個年輕人,一個溫和敦厚,一個重情重義,武藝均強,興趣相投,若能成為連理雙木,定是美事一樁。

可惜被捕歸來後的木恒,性情大變,對於取得七竅玲瓏心,幻化出逃的事情非常執著。只是沒有想到,心還沒取到,自己就先化為枯木,精魄俱散。

“事已至此,實非我族所願。木恒半生為族人奔波賣命,想不到最後竟死於自己的私欲之下,實在令人哀嘆。”樹精長老感嘆道:“念他生前曾為守護我族立下不少功勞,以木靈之禮把他好好安葬吧。”

“是!”幾個樹精護衛抱拳領命,便走上前意欲殮取木恒的遺木。

“不!”木菲上前俯身趴於其上,悲痛的淚水再次紛然落下,點點滴滴均落在木恒幹枯的軀幹上。

我上前輕輕把她摟住,柔聲安慰道:“木菲,讓他安心去吧。”她的雙肩強烈地抖動著,還是無法接受木恒已經離去的事實。

抿住唇,闔上眼,我挨在木菲的身上,希望給予她更多的慰藉。

驀然,帶著腐木氣息的妖氣從木恒身上傳來,原本幹枯的樹根竟然重新有了生命,卷向最近他的樹精長老身上,把他拖到泉眼邊上。

我和在場所有的樹精都被這驚人的一幕驚呆了,原本精魂殆盡的木恒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死而覆生!?

☆、屄螅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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