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關燈
? 又是一年冬天,入目是一片白色。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壁,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櫃上白色的花瓶插著水仙。

手背搭上額頭,溫度滾燙。怪不得頭重的像綁了幾個秤砣。千手柱間呼出一口氣,敲了敲腦袋,放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因為掛著吊瓶的緣故冰涼僵硬。他單手撐著床坐起身,窗戶只開了一半,微風輕吹著白色的窗簾。

醫院啊。雖說是他一手創立以醫院為主木葉醫療體系,可並不代表他就喜歡待在醫院這地方。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為了病人特意營造的安靜氛圍,到了柱間耳裏他能聽到的就是自己生命一點點的消逝。放在被子上的雙手日漸枯瘦,健康的小麥膚色在病痛的折磨下褪成了不正常的蒼白。

幾日前去執行了任務,擊退了幾個企圖危害木葉的流浪忍者集團。即便實力差距明顯,柱間也覺得力不從心了。他的經絡,身體裏的每一處臟器都會在查克拉使用後痛如針紮,外傷已經無法通過自身的醫療術進行自愈。

木遁的查克拉正在衰竭,村子周圍以他查克拉所控制的森林都沒了往日的生機勃勃,落葉鋪滿一地。這次突然暈厥,估計已經讓暗中保護的忍者寫成報告呈到了火影案前,瞞不住扉間了吧。

外界傳的沸沸揚揚說千手柱間快不行了。近日不斷來木葉刺探的細作也是為了看看他是活著還是死了。宇智波斑死後,木葉的力量就在不斷失衡。經過了五影會談,分配了尾獸平衡了各國實力,扉間沒有明說,但他的擔憂柱間心裏清楚。現在的和平還是建立在個人力量之下,究竟好還是不好,柱間不能斷言。與各國的同盟遭遇百般阻撓,暗箱操作者依然沒有查出。他們心中都有一個模糊的人選,可也都心照不宣的選擇緘默不言。

她已經死了,就別給她染是非了,所有的罪讓活著的人承受就好。

正如當初很多人都清楚明白,千手柱間活著一天,木葉就安全一天,他一旦死了……

平衡打破的後果不堪設想。

木葉村民們茶餘飯後總會聊聊今天在街上看到柱間大人了嗎,他的氣色如何。柱間尚年輕,待遇卻比誰都快進化成頤養天年的老年人,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每天都要裝著一副元氣滿滿精神十足的樣子安撫眾人,開朗的笑容一貫樂天,像個傻瓜一樣。

柱間捂住臉,苦笑出聲。

他拔掉手上的針頭下床,雙手撐著窗臺向外看。陽光明媚,天空透明,初冬時節少有的好天氣。

病房門的開了,回過頭一見是南賀進來,後面跟著水戶的女兒良梨。

“是南賀和良梨啊。”

“爸爸。”

千手南賀先是看到柱間,身邊的漩渦良梨悄悄扯他的衣袖指了指著病床的方向。拔下的針頭還在不停的滴著液體,本該乖乖躺在床上休養的父親正站在窗前朝他們招招手笑了笑。

“您不是應該老實的在床上待著嗎?”

南賀臉上黑了一片,成為二代火影的叔叔事務繁忙,整天不是在火影樓就是在外邊忙得腳不沾地,為大條父親操心的事落在身為人子的他身上。

“都躺很久……”柱間想要辯駁,話還沒說完就被南賀推著往回走。

“如果讓叔叔他知道您又想逃跑的話,一定會罵您的。”

柱間聽兒子一說就很有意見了,怎麽聽起來扉間才是他們兩兄弟中年長的那個。再來,誰說他要逃了?柱間十分大度的忽略了他趁著醫務人員手忙腳亂就從醫院偷溜的事。

“餵餵,我可是長兄,你小子……”

作為父親的威嚴,柱間想想自己上次用‘生為人父’技能是多久以前,大概南賀還是個光著屁股的小屁孩的時候吧。

“封印班早就得到命令提前待命了。”意思是你再逃就真的把你封起來接受治療。

“南賀你小子到底是誰親生的?”柱間沈下臉,頭上陰雲罩頂。

千手南賀終於把自己的父親重新趕回病床上坐好,漩渦良梨出門去叫了值班的醫護人員過來。

“我當然是您的兒子!”南賀認真的看著柱間道:“……母親大人她走了,我不能再失去您了。”

望著兒子那雙像極了斑的漆黑眼睛,恍然間如同斑就在身邊。柱間一時不出聲,末了翹起嘴角。他哥倆好的攀住自己兒子的肩膀,“我是不會離開你的,不過你一直粘著你老爸真的好嗎?良梨都笑話你呢。”說完用眼神一指站在門前抿嘴笑的漩渦良梨,南賀當即推開柱間鬧了個大紅臉。

他迅速站直,咳嗽幾聲拿出成熟大人的樣子。

千手南賀嚴肅的解釋道:“我爸他就那樣,你別誤會。”

漩渦良梨點點頭,聲音清脆充滿笑意。

“嗯,親生的嘛。”

……

近鄰的人都在奇怪,明明搬來一年了,可誰也沒有見過那家人的面。除了入夜屋裏亮起的燈,以及偶爾能看見後院晾曬的衣物,房子寂靜的仿佛一個人也沒有人。

斑側身倚坐在窗後,漠然聽著幾個咋舌的村婦指指點點踮起腳越過矮墻望進院內。她撚起幾粒圓滑白石子一顆顆丟進魚缸裏,欣賞著金魚剎時的驚慌失措,攪動平靜的水面。

松散的衣衫下隱約可見隆起的弧度,她微微皺眉,忍住胎動引起的不適。擡手輕撫上腹部,鐵鏈晃動的清響聲似乎愉悅了肚裏的孩子,圓潤的肚皮鼓起一個小包。

屋內懸掛的苦無晃了幾晃,一個人影出現在屋內。

斑看了來人一眼,附又轉過去繼續盯著魚缸裏游來游去怡然自得的魚。

千手扉間靜靜地走到斑的身旁坐下,用手幫她按摩浮腫的雙腿。兩個人都不是多話的人,一時間屋裏空氣沈寂。

“行了。”她縮回來,換了個姿勢雙腿縮進長長的和服衣擺裏蓋住。

扉間傾身親了她一下起身去到廚房準備做飯,低頭洗菜過了很久才說:“大哥他去墓園看你了。”

“……”

“以往配的藥對他的病不太起作用,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

“他一直沈浸在對你的自責中……”還有千手一族抹去她的身份,宇智波斑甚至連千手柱間的亡妻都當不得。

“你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忍耐良久,斑硬聲打斷,深吸一口氣。“我…跟他沒什麽關系。”每一個詞艱難的從口中擠出來。她‘死’了幾年,第一次從千手扉間口中聽到去看她的字樣。對著一個衣冠冢,懺悔有何用。也許他根本就沒有後悔,只是在回想以前的自己是多天真,跟一個不值得他付出的人相濡以沫十幾年。

扉間手下頓了片刻,低聲道:“隨便你怎麽誤解他,不要恨他。”

斑嗤笑,她說:“誤解的帽子我可承受不起。那你呢,恨我?”

正是因為恨她才讓她過如囚徒一般的生活,散盡驕傲,身懷六甲,躲在沒有鐵窗的陰暗籠子裏偷生。

“比起恨你,我更相信你恨我入骨。”他沒有正面回答,輕描淡寫的一聲帶過。

誰恨誰都不重要,誰跟誰也不重要。他們之間豈是單單一個恨字就能了結。如果真要論,那得追溯到很久以前,斑回想她其實不要去那條清澈的南賀川前,撿起那塊石頭發誓要扔到對岸去。或者是在看到那個故意炫耀的西瓜頭少年後不理他撇撇嘴轉身利落的人走,又或者及早發現藏在草叢裏的家夥,一塊大石頭砸過去。

真能倒回去的話,往後一切的事都不會發生。宇智波斑不會認識千手柱間,也不會認識千手扉間。彼此當個單純普通的敵人,不會夾在兩難中進退不得。

若要說恨的話,就怨他們生不逢時,落錯了時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