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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生死一搏為紅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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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絕了,兩位難道見死不救?”

沈木風望了藍玉棠一眼,道:“這位巫兄的手段,只怕常人難以救得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這位藍玉棠,雖然和我等敵對相處,但我等也不願見死不救。”

沈木風道:“宇文兄幾時變得這樣慈善了?”

他接著又道:“閣下之意,似乎是想救人了。”

宇文寒濤道:“不錯。”

沈木風道:“閣下能夠救得了麽?”

宇文寒濤道:“盡人事而聽天命。”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宇文兄為人收屍,那也是一件大功德的事了。”

宇文寒濤不理沈木風的譏諷,高聲說道:“擡下去,全力搶救。”

靈幃後緩步行出來兩個黑衣勁裝大漢,把藍玉棠擡了下去。

青衣少年目光一掠宇文寒濤,道:“聽說閣下昔日也在百花山莊聽差。”

宇文寒濤道:“不錯,和閣下一般,為沈大莊主巧言所欺。”

青衣少年道:“聽說你很有能耐,讀萬卷書,知天下事,星蔔醫理,五行奇術,無所不能,不知是真是假?”

宇文寒濤看他的目光閃爍不定,口中雖在說話,暗中卻已留神作了戒備,口中緩緩應道:“閣下過獎了。”

青衣少年冷冷說道:“我不是稱讚你,向是想估量你一下,胸中究竟有多少能耐。”

宇文寒濤道:“閣下想問什麽?”

青衣少年道:“你可瞧出在下如何傷了那藍玉棠?”

宇文寒濤搖搖頭,道:“沒有瞧見,但在下能想得出來。”

此言一出,真是語驚四座,連那孫不邪也聽得暗皺眉頭,忖道:難道他的目力,還能強過我老叫化不成。

轉念一想,也許他早有準備,暗中留心,瞧出了藍玉棠受傷情形,故作這番驚人之語。

青衣少年冷笑一聲,道:“叫人難以相信,在下倒要請教一下,他是何物所傷?”

宇文寒濤道:“他非傷在武功之下,而是中了你的暗算!”

青衣少年道:“彼此動手,不死必傷,暗器傷人,也算不得什麽!”

宇文寒濤道:“但閣下用的暗器,和常人不同。”

青衣少年臉色一變,道:“什麽不同了?”

宇文寒濤道:“一般細小暗器,不外毒釘之類,但閣下的暗器卻是活的!”

青衣少年仰天冷笑一聲,道:“你可知曉那是何物麽?”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在下只知不是毒蛇,而是一種細小的毒物,至於要在下叫出名字,那卻非我之能了。”

青衣少年緩緩說道:“這麽說來,閣下只能算知曉一半了!”

突然一揚右手,一道黑芒,由袖中疾射而出。

宇文寒濤早已有備,身軀一閃,右手劈出一掌。

但兩人相距甚近,宇文寒濤雖然早已有備,也是閃避不及,只見那物沾在宇文寒濤衣角之上。

這當兒,忽聽嬌叱聲傳了過來,道:“宇文先生不要動!”

喝聲中銀芒一閃,射向宇文寒濤衣角。

只見宇文寒濤衣角上異物一顫,跌落在實地之上。

凝目望去,只見一條三寸長短的百足蜈蚣,被一枚銀針,穿身而過,百足劃動,在地上掙紮了一陣死去。

青衣少年望了那地上蜈蚣一眼,道:“好毒的銀針。”

宇文寒濤望了那銀針一眼,知是北海寒毒冰魄針,自然是百裏冰暗中發針相助了,心中暗道了兩聲慚愧,忖道:這蜈蚣定然是奇毒無比之物,既被沾上衣角,再想拋掉它,決非易事,若非北海寒毒冰魄針上奇毒,可以克制它,立即取其命之外,今日只怕要傷在這毒蜈蚣的口下了。

只聽那青衣少年冷冷說道:“那位姑娘是誰,你本已處必死的情景之下,她卻救了你的性命。”

提高了聲音接道:“何人施放毒針,殺死了在下的蜈蚣,可敢現身一見。”

百裏冰發出寒毒冰魄針,救了宇文寒濤,心中已然大感不安,忖道:“我這寒毒冰魄針,如若被那沈木風瞧了出來,定然知曉我還活在世上,沈木風知曉我還活在世上不要緊,但如惹得大哥生氣,那就糟了。”

是以,任那青衣少年出言相激,百裏冰卻不肯現身。

正當百裏冰心念轉動之際,果聽沈木風高聲說道:“北海寒毒冰魄針……”

宇文寒濤接道:“不錯,正是北海寒毒冰魄針,沈大莊主的見識很廣啊!”

沈木風臉色一變,道:“百裏冰還活在人間麽?”

宇文寒濤冷冷說道:“你很怕北天尊者,是麽?”

沈木風目光盯註在宇文寒濤的臉上,道:“那百裏冰還活著麽?”

宇文寒濤道:“她如還活著,我們是慶幸萬分。如若她死了,北天尊者,只此一個愛女,自然會找你算賬了。”

這幾句話,答覆得巧妙之極,未說明百裏冰是否還活著,聽起來若有所指,但想一想,卻又是不著邊際。

精明陰森有如沈木風者,也聽得滿臉困惑之色,緩緩說道:“那是說,北海冰宮中,已有高手到此了。”

宇文寒濤冷笑一聲,道:“彼此對敵,在下似是用不著給你沈木風說明吧!”

沈木風冷冷說道:“剛才說話那女子聲音,分明是發針之人,定然是百裏冰了。”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百裏姑娘還活在世上,蕭翎自然也不會死了。”

沈木風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北海冰宮中人,絕不只有百裏冰一人施用這寒毒冰魄針了。”

宇文寒濤道:“這寒毒冰魄針,乃是那北海冰宮中獨門暗器,北海冰宮中人,會用此物,乃是天經地義,似是用不著向沈大莊主解說了。”

沈木風道:“那是說只要那靈幃之後,有北海冰宮中人,就可以打出這寒毒冰魄針了,不用百裏冰還魂重生。”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沈大莊主隨便想吧!你想說百裏冰還活在人間也好,已被你活活燒死也好。但如想從區區口中探得出一點訊息,只怕要枉費一番心機了。”

沈木風道:“哼!果然是老奸巨猾。”

宇文寒濤道:“彼此,彼此。”

沈木風目光轉到金花夫人的臉上,低聲說道:“你帶有幾種毒物?”

金花夫人道:“三種。”

沈木風道:“好,只要有人攔阻咱們,那就一齊施放出手。”

目光轉到那青衣少年身上,接道:“巫兄也是一樣,隨身帶有多少毒物,聽在下招呼,就一齊施放出手。”

青衣少年擡頭望了金花夫人一眼,道:“聽說夫人有役使各種毒物之能,但不知手法如何?在下今日倒要一開眼界了。”

金花夫人舉手理一下鬢邊長發,笑道:“閣下似乎是不分敵友,不管何人,都想潦撥一下。”

青衣少年淡淡一笑,道:“那是因為區區也通曉一些役使毒物的手法,不知咱們中原和苗疆役用毒物之術,是否相同。”

金花夫人道:“嗯!那很容易分辨,日後,咱們找處地方,不妨來一次役用毒物比試,勝負立可分出來。”

青衣少年道:“好極,好極,在下既然出現於江湖之上,也不希望還有一個役使毒物之人,立足中原。”

靈堂中的群豪,只聽得個個心頭震動,想到那百毒相鬥的驚奇殘酷場面,既想一睹奇景,又覺著一旦身臨其境,必將嘔出酒飯來。

沈木風神色嚴肅地說道:“巫兄,你是沈某人的貴賓,但咱們目下之處境,卻是賓主同命,生死與共,希望彼此之間,不要再有意氣之爭。”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沈大莊主但請放寬心,我們放毒相鬥,雖然是已成定局,但距那段時日還早。”

沈木風道:“以後的事,到時才說,岳小釵既已離開,咱們也不宜久留了。”

青衣少年四顧了一眼,笑道:“但區區卻覺得於此刻此情之下,正是和你沈大莊主討價還價的好時機。”

沈木風微微一怔,道:“這番話,是何用意?”

青衣少年道:“很簡單,因為在下心中有幾件事,早已想對沈大莊主說明,只是時機不當,說了於事無補,何況,沈大莊主深通先下手為強之道,先點了在下一處奇經,形勢迫人,在下才不得不忍氣吞聲。此刻,強敵環伺,沈大莊又中區區毒針之傷,形勢已變,雖然對在下未必有利,但至少是一個平分秋色的局面,在下如不借此機會,說出心中之言,豈不有負大好良機了麽?”

沈木風強忍下心頭火氣,道:“好!你有什麽條件,盡管逐一說明,沈木風還自信有容人之量。”

青衣少年道:“第一件事是,在下和沈大莊主是平行論交,彼此之間,身份相等。”

沈木風點點頭。道:“這個麽,在下一直未把巫兄看作沈某人的屬下。”

青衣少年道:“第二件,我助你對付蕭翎和天下英雄,並非是欽慕你沈大莊主英雄,全是為了那岳小釵,只要岳小釵再度現身,你沈大莊主必得以全力助我生擒於她……”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再說明一些,是生擒岳小釵,不許她受到任何傷害,那可能使你百花山莊的高手,有些死傷。”

沈木風道:“那是自然,巫兄助我,在下自當以生擒岳小釵以酬巫兄。”

一代裊雄的沈木風,在形勢逼人之下,不得不屈服在那青衣少年的迫逼之下。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道:“在下適才說過,還有一人,也可能和在下爭奪岳小釵,沈大莊主還記得麽?”

沈木風道:“記得,不知那人是誰?”

青衣少年道:“你,沈大莊主。”

沈木風先是一怔,繼而一拂顎下長髯,哈哈大笑,道:“老夫這把年紀,怎的還有此心?”

青衣少年道:“別人也許瞧不出來,但在下卻不易為人欺瞞。”

沈木風搖搖頭,道:“你要如何才肯相信?”

青衣少年道:“我只要揭穿你內心之秘,使你知曉在下已有準備,你如有此念頭,那就早日打消,無此念頭,那是最好不過了。”

沈木風臉上稍現怒容,道:“區區一生中,從未受人如此擺布過,巫兄不可一再為之。”

青衣少年哈哈一笑,道:“現在咱們可以走了,在下開道。”

轉過身子,大步直向靈堂外面行去。

沈木風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在下想告別了,不知宇文兄意下如何?”

宇文寒濤淡淡說道:“看看你們的運氣了。”

沈木風雙眉一聳,卻未再多言,隨在那青衣少年身後向外行去。

宇文寒濤望了那站在靈堂門口,手執竹杖的黃衣老人一眼,站立在原地不動。

那青衣少年把毒物當作暗器施用一事,已瞧的群豪個個心中驚畏,看他當先開道而來,大都閃避開去,只有那黃衣老者,仍然站在門口不動。

沈木風和金花夫人也隨在青衣少年身後,行到了出口處。

那青衣少年冷冷說道:“老丈高壽?”

黃衣老人竹杖支地,站在那裏紋風不動,有如石雕泥塑一般、望也不望那青衣少年一眼。

青衣少年冷笑一聲,右手一縮由袖中抓出了一條三寸長紫色的蜈蚣,右手一擡,投向那黃衣老者的臉上。

宇文寒濤雖然料到這黃衣老者,可能是蕭翎改扮,但想到那蜈蚣的惡毒,也不禁有些震動,看他如此沈著,更是為他擔心。

只見那黃衣老者左手一擡,竟然把那投過來的紫色蜈蚣接在手中,反手一揮,投向了沈木風。

沈木風雖然武功高強,但他不敢和那黃衣老者一般伸手去接,大袖一揮,潛力湧出,擊落了投向身上的蜈蚣。

青衣少年道:“失敬,失敬,想不到閣下竟也是役使毒物的高手。”

右手一伸,扣向那黃衣人握著竹杖的右腕。

這一招去勢甚快,但那黃衣老者,卻有著近乎木然的鎮靜,直待那青衣少年右手五指,將要搭上右腕脈穴,右手才突然向下一滑,沈落半尺,竹杖一推,擊向那青衣少年肘間關節。

應變手法平淡中,蘊含奇奧,發難於猝然咫尺之間,那青衣少年閃避不及,被那黃衣老者推出的杖勢,擊在右臂之上。

竹杖上蓄力強大,青衣少年中杖後,頓覺左臂一麻,急急向後躍退三步。

那黃衣老者也不追趕,仍然站在原地不動。

青衣少年疾退三步之後,一條右臂,軟軟地垂了下來。

顯然,他一條右臂,受傷不輕。

青衣少年回顧沈木風一眼,肅立不動,顯然,正自暗中運氣解穴。

沈木風冷肅的臉上,閃掠過一抹驚愕之色,緩步行到門口處,冷冷地望了那黃衣老者一眼,緩緩說道:“閣下貴姓?”

黃衣老者兩道閃電一般的寒芒,移註在沈木風臉上,打量了沈木風一陣,卻是一語不發。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閣下似是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

黃衣老者道:“不錯。”

他似是生恐多說一個字,用最簡潔的字句回答。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閣下既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和我沈某人自然也談不上恩怨二字了,不知何故要攔阻在下的去路。”

黃衣老者道:“聽說你為惡很多,今日一見,果然不錯。”

他說話的聲音很怪,似是用弓弦一個字一個字地彈了出來。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閣下之意,是要打抱不平了。”

黃衣老者冷哼一聲,也不答話。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閣下姓名,可否見告?”

黃衣老者冷然說道:“不必了。”

沈木風右手一擡,突然攻出一掌,拍了過去。

黃衣老者也不閃避,左手一擡,硬接一掌。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雙掌接實。

沈木風身軀晃動,那黃衣老者卻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這一招硬打硬拼,雙方都用的內力硬拼。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無怪閣下狂傲如斯,果是有些手法,再接我沈某一掌試試。”

喝聲中,右手一擡,又是一掌劈了過去。

掌勢中帶起了一股疾厲的暗勁,掌勢未到暗勁已到,整個靈壁,忽忽搖動。

那黃衣老者亦是不甘示弱,左手一擡,又硬接了一掌。

這一次,那黃衣老者,有了準備,只被震得退了一步。

但如沈木風發出的掌勢而言,這一掌似是強過了上一掌甚多。

沈木風一皺眉頭,又劈出一掌。

黃衣老者似已知曉厲害,不敢再用左手去接,松開了竹杖,用右手接下一擊。

沈木風連攻三掌,那黃衣老者也硬接三掌,只看得在場中人個個為之一呆,心中暗道:這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竟然能夠硬接沈木風三掌猛攻。

沈木風攻出三掌之後,未再搶攻,急急收掌而退,冷冷道:“閣下居然能硬接沈某人三掌,足見高明……”

那黃衣老者,似是根本未再聽沈木風說些什麽,冷冷接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小心了。”

竹杖揮動,劈出三杖。

沈木風連封帶躲,才把三杖快攻避開,雙目中神光凝註在黃衣老者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蕭翎,你沒有死,是麽?”

黃衣老者冷笑一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竹杖一起,橫裏掃出一招。

沈木風也不閃避,左手一推,便向竹杖之上迎去。

這等打法,不但大出了在場群豪的意料之外,就是那黃衣老者,也不禁為之一呆。

但聞砰然一聲脆響,竹杖正擊在沈木風的手腕之上。

只見竹屑橫飛,那黃衣老者手中的竹杖,突然破裂去一節。

廳中觀戰群豪相顧失色,暗道:這沈木風的武功,已練到了體若精鋼,那一杖明明擊在了手腕上,不但不見他痛苦之色,反而把竹杖震斷了一截。

但見那黃衣老者,卻毫無驚駭之狀,右腕一挫收回竹杖,當心點去。

竟然把竹杖當作長槍施用。

沈木風左手推出,啪的一聲,又把竹杖震開,人卻欺身而上。

這一下,群豪聽得明白,分明是竹杖和鋼鐵相擊之聲,心中更是駭然。

原來,場中群豪,聽到起初一聲,認為是聽錯了,這一次特別留心那聲音,分明是竹杖擊在鋼鐵上的聲音。

需知一個人練功夫,練得身上被擊時能發出回音,也如鋼鐵一般,實是罕見的事了。

宇文寒濤似是已看出群豪心中之疑,高聲說道:“沈大莊主左右雙腕各帶一個純鋼袖圈。”

這一點破,觀戰群豪,恍然大悟,驚愕之色,登時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陣輕嘆。

原來,武林之中,有很多不常用兵刃之人,常用精鋼打成袖圈,帶在腕上,其形如鐲,不過,要比鐲子廣大,以備不時之需。

沈木風武功高強,群豪一時間被他震住,想不到帶袖圈的事。

直待宇文寒濤出言點明,群豪才恍然大悟。

擡頭看去,只見沈木風人已欺進那黃衣老者身側,右手一沈,劈了下去。

那黃衣老者手中竹杖,已然吃那沈木風左掌擋開,欺近身側,別說竹杖一時間無法收回,就是有法收回,這等近身相搏,那竹杖過長,也無法施展。

只見那黃衣老者右手一擡,突然向上迎去。

沈木風冷哼一聲,欺近身側的身子,突然間暴退三尺。

凝目望去,只見那黃衣老者已然棄去了手中竹杖,右手卻握著一把鋒利的短劍。

沈木風臉色嚴肅,冷冷說道:“果然是你,蕭翎……”

那黃衣老者冷然一笑,仍不作正面答覆。

這等一直不肯接口的法子,使得狡猾多智的沈木風也搞得大為不安,略一沈吟,接道:“那蕭翎乃是英雄人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如是不敢開口承認,定非蕭翎了。”

只見那黃衣老者右手執劍,雙目微閉,臉上是一片誠敬神情,對沈木風的呼喝叫囂,充耳不聞。

這等神情,一般人瞧不出有何特殊之處,但以沈木風的武功,卻瞧出了情勢大為不對,那黃衣老者的神情,正是運用上乘劍道的起手姿態,不禁大為駭然,沈聲喝道:“咱們走!”

走字出口,入已飛躍而起,右手揮處,頂篷破裂,人隨著穿出帳篷,有如巨鳥淩空而去。

金花夫人緊隨沈木風身後,飛躍而起,穿出屋頂而去。

那青衣少年正運氣調息,卻不料沈木風破頂而起,警覺不對,顧不得再運氣療傷,急急一提氣,縱身而起。

只聽黃衣老者喝道:“你留下。”

喝聲中黃衣飄飛,人已淩空而起。

兩條人影,同時以電閃雷奔的迅度,向篷頂搶去。

那黃衣老者身法,搶先了一步,揮掌劈下。

但聞砰然一聲,兩人懸空硬拼了一掌。

那青衣少年在那黃衣老者居高臨下的強猛掌力壓制之下,身不由己地跌落實地,震揚起一片沙土。

那黃衣老者,卻用八步登空的身法,斜出一丈多遠,才落著實地。

宇文寒濤疾快地奔行過來,揚手一指,點了那青衣少年的穴道。

這時,沈木風隨行四人,除走了一個金花夫人之外,藍玉棠重傷之後,生死不明,這青衣少年,傷在那黃衣老者的掌下,又被宇文寒濤點了穴道,餘下的只有那手執銅鈸,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

無為道長長劍出鞘,攔住了那紅衣和尚的去路,道:“大師是束手就縛呢?還是要拼命一戰?”

紅衣和尚目光轉動,只見正光大師手執戒刀站在一側,心知破圍而出的希望百無其一,當下旋轉飛鈸,自劈咽喉,頭斷血噴,屍體栽倒。

無為道長看他連震飛鈸,似要出手,卻不料他回鈸自絕,一時間救援不及。

正光大師棄去手中戒刀,接住那飛落的人頭,揭開他臉上人皮面具,黯然一嘆,道:“果是老衲同門師兄弟。”

無為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本門之中,也有叛逆之徒,人死不能覆生,大師善葬他的屍體,也算盡了同門之誼。”

正光宣了一聲佛號,抱起那紅衣和尚的屍體,向外行去。

那黃衣者者,望著正光大師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突然轉身向靈幃後面行去。

孫不邪,無為道長等,心中雖然都覺著這黃衣老者,可能是蕭翎假扮,但又不能完全確定,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只見宇文寒濤快步而行,越過黃衣老者,道:“在下帶路。”

黃衣老者道:“有勞了。”

宇文寒濤帶著那黃衣老者,行入了一間靜室之中,抱拳一禮,道:“蕭大俠。”

黃衣老者微微一笑,除去臉上的易容之後,恢覆本來面目,正是逃出火劫的蕭翎。

但聞步履聲響,孫不邪、無為道長、百裏冰等魚貫而入。

孫不邪伸手抓住蕭翎一只手,道:“蕭兄弟,果然是你。”

蕭翎一欠身,道:“老哥哥好。”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看到兄弟你完好無恙,老哥哥還有什麽不好呢?”

這幾句話,聽來平淡無奇,但平淡之中,卻包含了無限的關懷情義。

蕭翎道:“多謝老哥哥了。”

無為道長接道:“蕭大俠托鄧二俠和敝師弟交貧道的兩本書,貧道已然收到,妥為保管,立時可以奉還蕭大俠。”

蕭翎道:“道長沒有瞧過麽?”

無為道長道:“貧道只看了書名,未閱內容。”

蕭翎點點頭,道:“道長為何不看呢?”

無為道長道:“貧道老邁了,那是應該留給年輕人的,何況,此時敵我相對,處境險惡,貧道也無暇閱讀。”

蕭翎點點頭,道:“道長胸懷寬大,用心深遠,晚輩敬服得很。”

百裏冰突然向前兩步,道:“大哥,我錯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什麽事?”

百裏冰道:“大哥交代我不許說出你脫險的事,但我卻未得大哥同意說了出來。”

蕭翎道:“不要緊,我知道你有苦衷,其實你不說,也無法瞞過宇文先生。”

宇文寒濤道:“蕭大俠過獎了。”

孫不邪道:“這事不能怪百裏姑娘,都是老叫化迫她說出。”

蕭翎道:“小弟沒有怪她啊!”

孫不邪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會給老哥哥的面子。”

百裏冰長長嘆息一聲,道:“大哥,你在靈堂之中,都已經聽到了麽?”

蕭翎道:“聽到什麽?”

百裏冰道:“岳姊姊走啦!”

蕭翎微微一呆,道:“真的走啦?”

百裏冰道:“岳姊姊和我談了很多,我堅持她不能離開,但她卻留書不辭而別。”

蕭翎臉上紅光一閃,淡淡笑道:“不要緊,岳姊姊一向來去自由,咱們怎能留她。”

宇文寒濤雙目閃動,回顧了一眼道:“孫兄、道長、百裏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他一口氣呼叫出三人,三人也同時愕然說道:“什麽事?”

宇文寒濤道:“在下有一樁急要之事,想和蕭大俠單獨談談,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孫不邪道:“武功上,老叫化佩服我蕭兄弟,用智上,老叫化敬服你宇文先生,你盡管請便吧!”

宇文寒濤一欠身,道:“蕭大俠,這邊請。”

蕭翎舉步隨在宇文寒濤身後,又行入另一靜室之中,道:“宇文先生有何見教?”

宇文寒濤道:“吐出那口湧在胸口的血,強忍住,要逼岔你的真氣。”

蕭翎雙目中神光如電,盯在宇文寒濤的臉上,瞧了一陣,突然閉上雙目,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嘆道:“宇文先生,果然厲害,已瞧出在下受了傷!”

宇文寒濤點點頭,說道:“你傷得不重,這口血大部是為了岳姑娘……”

蕭翎一皺眉,接道:“宇文兄怎能如此肯定?”

宇文寒濤微微一笑,道:“蕭大俠,承你看得起我宇文寒濤,引為知己,在下自當是盡我之能,回報知遇,岳姑娘和蕭大俠之間,雖屬私事,但在下亦不得不插言數語了。”

蕭翎被他一言道破胸中之秘,只好長嘆一聲,道:“宇文兄有何見教?”

宇文寒濤道:“藍玉棠、玉簫郎君等,都可列為一流人物,可是無美女相伴,這其間就有著值得研討的原因了。”

蕭翎道:“什麽原因?”

宇文寒濤道:“不能單方的責怪藍玉棠和玉簫郎君等人了。”

蕭翎道:“岳姑娘言行端正,從無輕佻,玉簫郎君和她有過一段相處時光,為她傾倒,還有可說,那藍玉棠和五毒門的巫公子,根本和我岳姊姊從無往來,他們自作多情,難道也要怪在我那岳姊姊的頭上麽?”

宇文寒濤沈吟了一陣,道:“蕭大俠覺著那岳姑娘是否和別人有些不同呢?”

蕭翎道:“在下倒是感覺不出。”

宇文寒濤道:“你仔細地想想看,每見她一次之後,是否就加深了一次印象,那印象愈來愈深,有如刻在心上的痕跡,抹之不掉,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蕭翎長長籲一口氣,道:“就在下而言,昔年我並無此感。”

宇文寒濤道:“那時你年紀小,不解風情,岳小釵縱有傾城之媚,你也感覺不出,再度重逢,你已經長大了,感覺自然不同。”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也許你說的不錯,不過,我總覺著魔由心生,怪不得他人。”

宇文寒濤道:“在下稍涉相人之術,岳小釵那特殊之像,謂之內媚,千百年中,卻也難得一見的奇相。”

蕭翎眨動了一下星目,道:“那不是她的錯了。”

宇文寒濤道:“岳姑娘沒有錯,藍玉棠、玉簫郎君等也沒有錯,錯的是上天造就她這麽一副媚人的奇相,使她行蹤所至,必有人心猿意馬,情難自禁。”

蕭翎道:“古人雲紅顏禍水,想必如此了。”

宇文寒濤沈吟了一陣,道:“也可以這麽說,但卻是還難盡言其中奧秘,那巫公子說的不錯,連那沈木風也已為岳小釵媚力所惑。”

蕭翎神情激動,臉色忽白忽紅,顯然,他內心中,正有著強烈的沖突。

良久之後,才聽他長嘆一聲,道:“宇文先生,如若情形如此,咱們應該如何處置我岳姊姊。”

宇文寒濤道:“讓她少見人,自成一個天地,年華如水,青春易逝,一旦紅顏老去,那天賦的惑人魅力,自然會隨著年華消失。”

蕭翎道:“她如是不肯常居無人之地,難道要把她關起來不成。”

宇文寒濤道:“還有一法,那就是替她作一個人皮面具,掩去她的天賦媚力。”

蕭翎道:“這法子倒行得通。”

宇文寒濤沈思了一下,道:“咱們談了這一陣話,蕭大俠的氣血,大約已經平靜了下來,現在,你可以坐息一陣了。”

蕭翎亦知及時坐息一陣,調勻真氣,才不致使體能受損,當下說道:“多謝宇文兄了。”

宇文寒濤道:“還有幾樁事,待你坐息醒來之後,咱們再談不遲,在下先去了。”緩步出室而去。

蕭翎目睹宇文寒濤的背影消失之後,才盤膝坐好,運氣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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