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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施毒計口蜜腹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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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棠突然盤膝而坐,閉上雙目,調息起來。

原來,他一陣奔走,實已感到倦意。

藍玉棠心知在找不到百裏冰以前,這蕭翎決然不會暗算於他,是以,十分放心。

但蕭翎卻不能不暗中戒備,跑到兩丈外一株小樹之下,背倚樹幹,閉目小息。

過約一頓飯工夫之久,突聞一陣得得蹄聲,傳了過來。

擡頭看去,只見馬上是一個全身黑衣的年輕人。

那黑衣人行到藍玉棠身前,突然一勒馬韁,快馬突然停了下來。

那人對藍王棠似是極為恭敬,翻身躍下馬背,恭恭敬敬對藍玉棠行了一禮,低言數語。

只見藍玉棠微微點頭,答了數言。

蕭翎因為相距過遠,也未聽到兩人說些什麽。

只見那黑衣人應了一聲,縱身躍上馬背,一勒馬韁,轉身而去。

藍玉棠望著那黑衣少年去遠之後,才高聲說道:“蕭兄,咱們可以上路了。”

蕭翎道:“悉聽藍兄之便。”

藍玉棠道:“好!在下前面帶路。”

大步向前行去。

蕭翎放步向前追去,片刻之後,已然追到了藍玉棠的身後。

那藍玉棠對蕭翎似已恨極,一直未回頭望蕭翎一眼。

蕭翎心中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藍玉棠,但他知曉,此刻如若問起藍玉棠,不但難以得到答覆,而且還要受他一頓譏諷,只好忍下不問。

藍玉棠頭也未回,一口氣走出了十幾裏路,在一座茅舍前面停了下來。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藍兄,這是什麽所在?”

藍玉棠頭也不回地答道:“吃飯的地方,蕭兄跑了這麽多路,難道腹中不覺饑餓麽?”

蕭翎目光轉動,看到那茅舍的前面,有著兩株小樹,於是出手在那樹上作下了暗記,隨著藍玉棠身後進入了茅舍。

這是一張八仙桌,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

藍玉棠大馬金刀地在上位一坐,緩緩說道:“有人在麽?”

內廳中有一個少女。急步走了出來。

藍玉棠輕輕咳了一聲,道:“金本水火土,東方第一人。”

那少女一身青衣,長得眉目清秀,欠身對藍玉棠一禮,道:“你是藍大爺。”

藍玉棠道:“不錯,我們走得腹中饑餓,快拿酒飯上來。”

那少女應了一聲,匆匆行去,片刻之後,酒飯齊上。

藍玉棠自斟了一杯酒,冷冷說道:“日落之前,蕭兄就可見到那百裏姑娘了,如若蕭兄有膽量,也許能夠當場奪回百裏姑娘,此刻,還望進些酒飯,以保體能。”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為人陰險,無所不用其極,這酒飯是決不能吃。”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在下腹中不饑,藍兄自請食用……”

語聲頓了一頓,道:“如是藍兄不太饑餓的話,最好是也小心一些。”

藍玉棠先是一怔,繼而哈哈一笑,道:“蕭兄怕酒飯之中,下有毒藥麽?”

蕭翎道:“照那沈木風的為人而言,很難說他會不會在酒飯之中下毒。”

藍玉棠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象牙簪子,持人酒菜之中試了一試,笑道:“蕭兄太過慮了。”

自顧大喝大吃起來。

蕭翎腹中雖然亦甚饑餓,但他卻強行忍住,不肯食用。

藍玉棠匆匆吃完酒飯,蕭翎卻是滴米未進。

那少女收拾殘肴盤菜,道:“藍大爺可要休息一下麽?”

藍玉棠道:“不用了,我們還要趕路。”

起身向外行去。

蕭翎想到藍玉棠警告之言,如若自己當真不進一點食用之物,體力將大為消退,行經農家時,買了些雜面做成的餅食用。

藍玉棠冷眼旁觀,譏諷說道:“看來蕭兄很怕死。”

蕭翎道:“這話怎麽說?”

藍玉棠道:“蕭兄不敢食用酒飯,那是怕酒飯中下有奇毒,把你毒死,是麽?”

蕭翎淡淡一笑,道:“沈木風控制屬下高手的方法,就是先在他身上下一種無法療治的奇毒,除了他身上帶有特制的解藥之外、縱然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明醫生,也是無法醫治這等混合的奇毒,藍兄不要只替兄弟擔憂,最好多替自己想想。”

藍玉棠被蕭翎說得心中一動,臉上微現驚愕之色,但也不過一瞬之間,重又恢覆平靜,淡淡一笑,道:“在未殺死你蕭翎之前,我想沈木風還不至於對我下手。”

蕭翎道:“在下言盡於此,聽不聽是你藍兄的事了。”

藍玉棠放步向前行去,不再多言。

又走了一個時辰,到了山腳之下,擡頭看去,群山連綿,一條羊腸小道,直向峰頂通去。

藍玉棠回顧了蕭翎一眼,冷冷說道:“到了。”

他快步向峰頂奔去。

蕭翎舉步相隨,緊追在藍玉棠的身後。

行約數十丈,藍玉棠突然向右側轉去。

綠蔭遮掩中,透出一角紅墻。

原來這峰腰間,密林深處,竟有一座建築得十分精致的紅磚房舍。

蕭翎行到那瓦舍前面,只見那木門橫匾上,寫著“無我小築”四個字,心中暗暗忖道,不知是那位高人,在此修身,竟然被沈木風霸占了去。

藍玉棠舉手在緊閉的木門上輕擊三掌,木門呀然而開。

只見一個微微駝背的大漢,當門而立,赫然是沈木風。

沈木風左面站著一位身著黃色袈裟的老僧,右面站著金花夫人。

蕭翎還未及開口,沈木風已伸出了奇大的手掌,微笑說道:“蕭兄弟,希望咱們兄弟今天能夠談得兩情歡洽。”

情勢迫人,蕭翎不得不伸出手去,和沈木風握了一下,道:“那要看你沈大莊主如何對待我蕭某人了。”

沈木風道:“廳中早已備好精美酒飯,蕭兄弟先請食過酒飯,咱們再談不遲。”

蕭翎心中暗道:既來之,早安之,倒要仔細地見識一下,他耍的什麽手段。

也不待沈木風讓客,當先舉步而行,直入廳中。

果然,廳中已然擺上了美肴,酒杯,而且杯中已經斟滿了酒。

沈木風低聲說道:“蕭兄弟自己先選一個地方坐吧!”

蕭翎目光一轉,自行選擇了首位坐下。

沈木風坐了主位,那黃衣僧人就在左側坐下,金花夫人和藍玉棠,並肩坐在右側。

蕭翎雙手探入懷中,悄然戴上千年蛟皮手套,暗中提氣,一語不發。

沈木風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微微一笑道:“蕭兄弟,先進點酒菜如何?”

蕭翎道:“沈大莊主有何見教,但請吩咐,在下腹中不餓,佳釀美肴,只好心領了!”

沈木風幹笑兩聲,道:“蕭兄弟對為兄的,似是還有著很深的成見。”

蕭翎道:“沈大莊主言重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百裏姑娘現在何處,要如何才能帶她離此?”

沈木風道:“百裏姑娘不在此地,不過,她很好,毫發未傷,只要蕭兄弟答應我一件事……”

蕭翎答道:“沈大莊主誘我來此的用意,是迫我答允你提的條件了?”

沈木風道:“那也不是,出我之口,入蕭兄弟之耳,至於答應與否,那也無人敢逼迫你了!”

蕭翎道:“好!沈大莊主先說說看,那是什麽事?”

沈木風道:“說起來,簡單得很,只要蕭兄弟退出江湖,不和為兄作對。”

蕭翎道:“如是在下不答應呢?”

沈木風道:“那也好,但那就要勞你蕭兄弟大駕去救那百裏姑娘了。”

蕭翎目光轉動,掃掠了四人一眼,道:“四位準備群攻在下了?”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那倒不會,在座之人,個個都是有身份的武林高人,就算是你蕭兄弟武功高強,我等也不會群攻。”

蕭翎道:“車輪大戰。”

沈木風道:“也用不著。”

蕭翎道:“那是由你沈大莊主一對一地對付我蕭翎了。”

沈木風笑道:“蕭兄弟處處向我挑戰,我想這機會總會給你遇到。”

蕭翎道:“項莊舞劍,志在沛公,你沈大莊主布下的天羅地網,沈大莊主今日不殺蕭翎,只怕是終身一大恨事。”

沈木風道:“是要殺你,不過,為兄我不想親自動手。”

蕭翎目光由那黃衣和尚,緩緩移轉到金花夫人和藍玉棠的臉上,道:“不是你沈大莊主,那是他們三位中的一個了?”

沈木風搖搖頭,道:“這三位都是我沈木風的高賓,如何能讓他們替我拼命。”

蕭翎道:“那就是說無我小築中,還有埋伏了。”

沈木風道:“百花山莊中,數百條的好漢,都未能困住你蕭翎,縱然有伏兵,只怕也無法困住你蕭翎了。”

蕭翎道:“大莊主究竟為蕭翎設下了什麽陰狠埋伏,還請明說吧!”

沈木風道:“由此進山,十裏後,有一道山谷,深谷盡處,就是囚居那百裏冰之地。”

蕭翎道:“沈大莊主是在谷中設伏,要在下闖入谷中救人。”

沈木風道:“正是如此,我在那谷中設八道埋伏,如是你蕭翎能夠連破八道埋伏,才能見到百裏姑娘……”

說到此處,打個哈哈,住口不言。

蕭翎一聳劍眉,道:“在下也想告訴你沈大莊主一件事。”

沈木風道:“好,我洗耳恭聽。”

蕭翎道:“你知道那百裏冰是誰人之女麽?”

沈木風道:“北天尊者。”

蕭翎道:“那北天尊者屬下高手之多,不在你百花山莊高人之下,百裏冰如有損傷,你沈木風多了一個勁敵……”

沈木風哈哈一笑,接道:“這個在下自有嫁禍之策,不勞費心。”

目光轉動,看了那黃衣僧人一眼,緩緩說道:“蕭兄弟,在座之人,只有這一位大師,是你不認識的。”

蕭翎道:“沈大莊主可否替在下引見一下?”

沈木風道:“自然可以……”

語聲微微一頓,指著黃衣和尚,道:“這就是當代少林寺達摩院中住持高僧,十方大師……”

目光轉到蕭翎的臉上,指道:“這是大名鼎鼎的蕭翎蕭大俠了。”

十方大師雙手合十,微笑說道:“久仰蕭大俠之名,今日有幸一會。”

蕭翎神情冷肅地說道:“少林派,一向被武林同道看作泰山北鬥,高不可攀……”

十方大師笑道:“那是武林同道對我少林派的擡舉,老衲身為少林弟子,幸有榮焉。”

蕭翎冷笑一聲,道:“少林弟子個個都值得驕傲,唯大師似乎是不佩如此誇口。”

十方大師臉上笑容突斂,但也未現怒意,只淡淡地說道:“蕭大俠的脾氣很壞。”

蕭翎道:“對大師這等人,在下似用不著好言相對。”

十方大師冷笑一聲,不再接口。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蕭兄弟,咱們兄弟倆,很難再有攜手合作的機會了。”

蕭翎道:“有,只要你沈大莊主,能夠拋棄謀霸江湖之念,在下願代沈大莊主出面,向武林同道解說。”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個,我想你蕭兄弟救出百裏姑娘之後,咱們再談如何?”

蕭翎站起身子,道:“如何一個走法,還望沈大莊主帶路。”

沈木風道:“蕭兄弟不進點酒飯再去麽?”

蕭翎道:“在下腹中不饑,不用了。”

沈木風道:“既然蕭大俠十分掛念那百裏姑娘,在下也不勉強。”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藍玉棠,金花夫人、十方大師,全都隨著站起了身子。

蕭翎走在最後,出了室外。

沈木風道:“咱們走快捷方式,快一些……”

哈哈一笑,又道:“蕭兄弟身後一定有很多援手緊追而來。”

直向峰頂之上登去。

這道峭壁,雖然長有很多松樹,可資攀登,但太過陡峭,行走其間,也是危險異常。

好在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身手,輕功卓絕,尚可應付。

登上峰頂,向後看去,只見懸崖之底,有一道深谷,蜿蜒向雪峰山中繞去。

沈木風指著那一道深谷,道:“就是那道深谷了,一直向谷中行去,沖過八道埋伏,你定可以看到百裏姑娘。”

蕭翎打量那深谷一眼,隱隱間可見荒草,心中暗道:走在那深谷之中,只怕比走在絕峰之頂,更為險惡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沈木風,我如何能夠信你的話?”

沈木風微微點頭,道:“問得好,不過,你此刻已經到無能問我的處境,我肯回答你,完全是因為咱們昔年相交的一點私情。”

蕭翎冷冷說道:“還有一個原因,只是沈大莊主不肯說出罷了。”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兄弟,咱們分別不久,兄弟似乎是智略大進,這個為兄倒要聽聽了,什麽原因?”

蕭翎道:“如若你無法證明那百裏冰在深谷盡處,而且還好好的活著,我蕭翎怎肯涉險,你設下的八道埋伏,豈不是白費心機了。”

沈木風點點頭,道:“倒也有理。”

藍玉棠冷冷說道:“其實我們用不著大費手腳,只要合我們四人之力,殺閣下於斯,易如翻掌。”

蕭翎目光掃掠了四人一眼,冷然說道:“在下縱然非四位連手之敵,破圍而出,並非難事,四位不信,不妨一試。”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這個相信,蕭兄弟確然有能力破圍而出。”

語聲一頓,道:“蕭兄弟提出的條件,在下早已想到,自然,要你確知那百裏姑娘在那深谷盡處,你才肯涉險。”

蕭翎心中道:看這深谷,只怕有數十裏深淺,不知如何才能使我相信那百裏冰確在其中。

但聞沈木風道:“你是否能辨認那百裏姑娘的筆跡。”

蕭翎略一沈吟,道:“自然能夠。”

沈木風道:“單是筆跡一項,只怕還不足為憑信,最好你要她在函中放一件信物,越是隱秘越好,使別人不知曉,免得在下偽造。”

蕭翎道:“我要她隨身攜帶的一只耳環。”

沈木風道:“好!”

舉手一招。立時有一個大漢,應手奔來。

那大漢一身灰衣,手中提著一個鳥籠。

沈木風道:“放出健鴿,帶封信給那百裏姑娘,要她隨函附上身上的耳環一只。”

那大漢應了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個包袱,開啟之後,竟是文房四寶。

只見他展函箋揮毫成書,交給沈木風過目之後,立時折起,開啟竹籠,抓出一只健鴿,把函件放入鴿羽之內,右手一抖,健鴿破空而去。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蕭兄弟,咱們坐在此地,等候佳音,待那健鴿傳回之後,證實了在下之言,你再去不遲。”

蕭翎也不答話,目註白鴿果然沿著那深谷而飛,繞過山峰不見。

幾人在峰頂等候約一個時辰之久,果然那白鴿去而覆返。

那灰衣人站起身子,打了一個口哨,白鴿突然飛落到那高舉的左手之中,灰衣人扳開鴿翼,取出一封函件,恭恭敬敬,遞入沈木風的手中。

沈木風掂了掂函件,突然一皺眉頭,道:“怎麽,這函中沒有耳環?”

那灰衣人道:“小人已寫得明明白白。”

蕭翎緩緩說道:“可否把函件交給在下瞧瞧?”

沈木風道:“你自己拿去看看。”

蕭翎開啟封簡看去,只見上面寫道:“我很安好,被擒之時,身上未帶耳環。”

聊聊數語,正是百裏冰的筆跡。

蕭翎雖不知沈木風給那百裏冰信上寫些什麽,但從這筆跡上,確實證明了百裏冰人還活著。

沈木風道:“信中未附耳環,為了何故?”

蕭翎道:“她根本未帶耳環,自然是無法交付這信鴿帶回。”

沈木風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但蕭兄弟這些時日中的進境,實叫為兄佩服,再有三年,謀略用策之上,為兄也許就非兄弟之敵了。”

蕭翎道:“言重了。”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兄弟準備幾時進山?”

蕭翎道:“立時動身。”

沈木風一揮手道:“恕為兄不送了,咱們就此別過。”

蕭翎道:“在下不敢有勞。”

站起身子,一提真氣,看明了行往那深谷之路,向崖下奔去。

但聞沈木風高聲說道:“蕭兄弟,你如是不幸受傷,或是自知力已難逮,只要告訴他們一聲,要見為兄,為兄即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蕭翎一面奔行,一面應道:“沈大莊主只管放心,在下若不能救出百裏冰姑娘,沈大莊主雖不能見蕭某之人,但可見蕭某之屍!”

沈木風嘆息一聲道:“兄弟,你不覺得大固執了麽?”

蕭翎不再回答沈木風的話,凝神疾奔,不大工夫,已到了那深谷入口之處。

這是一座雙峰夾峙的山谷,谷口大約有七八尺寬,但凝目望去,那谷中形勢,愈進入,愈見開闊,目力所及處,已有十丈左右寬闊。

蕭翎凝目檢視,谷中不見小徑,顯然這地方很少有人行走。

谷中長滿了青草,雜以盛開的山花。

蕭翎緩步行入谷中,隨手折了一根樹枝,握在手中。

他行過南岳斷魂崖一段毒蛇群集的險地,對這谷中可能雲集的毒蛇、惡獸,並不放在心上,但那沈木風,既然說明了此谷有八道埋伏,自非虛言恫嚇,這八道埋伏,不知是高手暗襲,還是布置機關。

蕭翎深入了二十餘丈,仍然不見有什麽埋伏發動,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座山谷,不知多長多遠,以我這等走法,不知走到幾時,才能走到山谷盡處,他說闖過八道埋伏,我旨在救人,倒是用不著和他纏鬥,只要我闖過去,那就算數。”

心念一轉,放腿向前奔去。

又轉過幾個小彎,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矮松攔路,草深及腰。一片荒涼景象。

這山谷盤轉曲折,每一段的景物,都不相同。

蕭翎估計這一攔路矮松,約在十丈以上,當下一提氣,施展草上飛的輕功,由草頂、樹梢之上,飛越而走。

果然,這叢集矮松。只不過十幾丈長,到一處轉彎處,突然斷去。

蕭翎飛身而過,長長籲一口氣,再看眼前景物,見小石突起,縱橫交錯,別是一番景象,心中暗道:“我已深入將近十裏,怎的還未遇到埋伏。”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人聲傳來,道:“好卓絕的輕功,閣下想是蕭翎了。”

蕭翎深入不見埋伏,心中反而生疑,此刻聞得人聲,不禁精神一振,當下應道:“不錯,在下正是蕭翎,閣下何人?何不請出一見。”

但見大石後人影一閃,一個白髯蒼蒼的老人,出現在一塊大石之上。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那老人,面如紫金,身軀魁偉,卻是不相識。當下一拱手,“老丈可否見告姓名?”

紫面老人淡淡一笑,道:“老夫鄧倫,已息隱江湖數十年,武林中能識得老夫之人,只怕是已經不多了。”

蕭翎心中暗道:沈木風實有人所難及的才能,但不知他施用了什麽方法,竟能使這些息隱江湖的人物,重新出山,為他所用。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老丈既已息隱,為何又重出江湖,而且又卷入漩渦之中?”

鄧淪緩緩說道:“老夫受那百花山莊的沈大莊主之邀,不得不出山助他一臂之力。”

蕭翎緩緩說道:“看來沈木風果然是一位甚具魔力的人物……”

聲音突轉嚴厲地接道:“老前輩可知沈木風的作為麽?你既然已退出江湖,就該頤養天年,悠游林泉,為什麽竟然要重出江湖,助紂為虐。”

鄧倫冷笑一聲,道:“蕭翎,你不覺得管得太多了麽?”

蕭翎道:“在下默察鄧老前輩之貌,不似一個為惡之人,因此,想好言奉勸,希望老前輩能夠懸崖勒馬。”

鄧倫道:“如是老夫不受勸告呢?”

蕭翎道:“那只有各憑武功,一分生死了。”

鄧倫長嘆一口氣,道:“那沈大莊主,對你似極重視,想來,你定有非常的武功,老夫也不願責備你口氣狂傲,你可出手了。”

蕭翎道:“好,老前輩準備與在下比兵刃呢?還是比試拳掌?”

鄧倫道:“老夫兵刃,藏於袖中,隨時可出克敵,你最好是亮出兵刃動手了!”

蕭翎一提氣,身子陡然飛躍而起,直向鄧倫停身前大巖石沖去,口中同時說道:“在下看老前輩,不似壞人,希望在咱們一番相搏之後,老前輩能夠悔悟前非。”

鄧倫看他直向自己停身的巖石之上搶來,心中既是憤怒,又是敬佩,暗道:這小子年紀輕輕,手筆如此之大,出手竟然硬搶主位。

心中念轉,右手一揮,迎面拍出一掌。

這一掌,堅堅正正,毫無取巧的用心,顯然,要憑借實力,硬擋蕭翎的攻勢。

蕭翎雙足一沈,腳尖踏在巖石上,右手卻硬接了鄧倫的掌勢。

鄧倫這等不願偷巧,不用側擊,正面迎擊的舉動,實也大出了蕭翎的意料之外,迫得他早先已想好的對敵之道,都無法應變,雙足共著實地,身子成了斜臥之勢。

形勢雖然是對他大大不利,但他仍然硬接了上掌。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蕭翎傾斜的身軀,直向下面摔去。

但他身子快要撞向實地時,左手突然拍出一掌,擊向實地。

蕭翎就借那掌勢擊地的一彈之力,身子忽然挺了起來,登上巖石。

那鄧倫接下蕭翎一掌,也被震得手腕一麻,不禁為之一怔。

就在他一怔神間,蕭翎已經站上了巖石。

鄧倫哈哈一笑,道:“蕭大俠果然是名不虛傳。”

喝聲中又劈出一掌。

蕭翎已然腳落巖石,雖然形勢方位仍然是有些吃虧,但比起剛才,已是有利甚多,暗中提氣,又硬接了一掌。

感覺之中,鄧倫這一掌似乎是尤重過第一掌,但他形勢有利,硬把這一掌接下,身軀晃了兩晃,向後退了一步,但卻未被打下巖石。

鄧倫似是甚感意外,第三掌並未實時發出,雙目盯註在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你如能再接下老夫一掌,就可以平安無事,度過這道埋伏了。”

蕭翎只覺鄧倫一團正氣,似非壞人,相助那沈木風,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原本滿腔殺機,頓然消去。緩緩說道:“好吧!閣下就再發一掌。”

這時,蕭翎本有反擊的機會,但他卻停手未動。

鄧倫點點頭道:“蕭大俠的氣勢,無一不叫人心折……”

語聲頓了一頓,道:“這一掌,老夫將傾力施為,蕭大俠要小心了。”

蕭翎神情肅然地說道:“老前輩盡管出手,在下如若傷於掌下,那也是死而無怨。”

鄧倫道:“好!蕭大俠請向前兩步,在下要和蕭大俠好好地拼上一掌,這一掌,咱們要拼得公公平平。”

蕭翎接這鄧倫兩掌之後,已知他確有過人的武功,這一掌既是全力施為,必將如驚濤拍岸,威勢奇大,倒也不敢大意,運氣屏息以待。

鄧倫長長吸一口氣,緩緩一掌,拍了出去。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要和我比拼內力。也緩緩舉起右掌迎了過去。

雙掌緩緩接觸在一起。

兩掌接實,蓄蘊在掌心的內力,隨著發出。

片刻之後,鄧倫頭頂之上,滾下來連串汗水。

蕭翎的頭頂之上,也不停地冒著熱氣。

雙方又爭鬥片刻,鄧倫突然一松手,向後閃退五尺。

蕭翎本可借勢追襲,傷了鄧倫,但他卻停手未動,及時收住了內力。

鄧倫道:“蕭大俠請過吧!老朽不是敵手。”

蕭翎一抱拳,道:“老前輩承讓了。”

鄧倫苦笑一下,閃身退到一側。

蕭翎想不到這樣就算過了一關,於是放腿向前奔去。

轉了兩個山彎,那寬闊的山谷,又形縮小,成了兩丈多寬的一條狹窄的過道。

就在那狹谷之間,排著四個各執單刀的大漢。

這四人臉上都用一塊黑布包起,掩去本來面目,身上也穿著一身勁裝。

蕭翎目光轉動,隨手折下了兩根松枝,一根十分堅硬,一恨十分柔軟,分握兩手之中。

四個黑布包臉的大漢,八只眼睛,齊齊地盯註在蕭翎身上,一語不發。

蕭翎緩步行近四人,冷冷說道:“四位怎的不肯現出本來面目?”

四人也不答話,但卻迅速地散布開去,布成合擊之勢。

蕭翎冷笑一聲,道:“四位黑布包臉,那是自知所作所為,見不得人;不肯答話,是因心中有愧,是麽?”

四人仍是一語不發,卻一齊舉起手中單刀。

蕭翎仍不聞四人答話,不禁一皺眉頭,厲聲喝道:“四位不講話,難道都是啞子麽?”

四人仍是一語不發。

蕭翎心中大怒,右手松枝一揮,劈了下來。

但見四人同時迅快地移動方位,手中單刀,交錯劈出。

剎那間刀光山湧,四面八方攻來。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好厲害的刀陣。”

急揮手中松枝拒擋。

以蕭翎功力而論,此刻用一段松枝作為兵刃,並無托大之嫌,只是他未料到對方的刀陣,威力如此之強,一著失錯,滿盤受損,左右兩手中的松枝,登時被那四位湧來的刀光,削去了一半。

但見那攻過來的刀光,愈來愈是淩厲,交織成一片嚴密的刀網,把蕭翎圈入刀光之中。

蕭翎心中暗道:我若和他們這樣纏鬥下去,就算能夠支持,卻不知要多少時間,才能分出勝敗,但時間愈長,對我愈是不利,最好是速戰速決,能在沈木風意料之外的快速行動中,救回百裏姑娘。

心中念轉,索性丟了手中松枝,右手揮動,施出彈指神功,嗤嗤兩聲,震開兩柄單刀,左手伸出撥開了另一柄單刀,縱身而起,避開另一柄襲向後背的單刀。

原來,蕭翎手中早已戴上了千年蚊皮手套,是以,不畏兵刃。

四個蒙面大漢的刀陣,逼人的威勢,有如附骨之蛆,蕭翎縱身飛起,四人也同時飛躍追上,手中單刀,仍然分由四個方位,刺了過去。

蕭翎暗暗讚道:好厲害的刀陣,如是在未進禁宮之前,遇上這四個人,只怕此刻已經傷在他們手下了。

心中念轉,忽然動了惜愛之心,當下施展千斤墜的身法,疾沈而落。

這一下動作快速,一舉間,避開了四柄刀的襲擊。

蕭翎身落實地,雙足微一加力,整個身子,陡然間箭射而出。

四個蒙面大漢,四刀一齊刺空,立時,丹田真氣一沈,落在實地之上。

這四人武功、心意、動作,無不配合得恰到好處,同時躍起,攻出一刀,又同時落著實地,組成的刀陣,仍未散亂。

但蕭翎人已到了一丈開外。

四人目光一轉,齊齊放步追去。

不論四人的刀陣,如何佳妙,在追趕敵人時,卻無法仍然保持著刀陣。

蕭翎心中明白,此刻自己如展開身法,四人決然不易趕上,但如不在此地制服住四人,讓他們追了上去,和下面一陣之人,合而為一,威力必然大為增強,那時,自己只怕就很難對付。

是以奔行之時,左手已探入懷中,摸出了短劍,握在手中,故意使奔行之勢,緩了甚多。

四個持刀大漢魚貫追趕,蕭翎故意放緩了奔行之勢,立時被人追上。

當先一人,手中單刀一送,神龍入穴,點向蕭翎背心。

蕭翎的右手回掃,寒芒突閃,當的一聲,削斷了那人手中單刀,左手一擡,發出了修羅指力,一縷指風,疾射而去,正擊中那大漢右胯環跳穴上。

那大漢右腿突然失去作用,向前奔行的身子卻收勢不住,砰然一跤,跌倒在地上。

蕭翎一擊得手,反身一躍,直向第二人迎撞過去。

那第二個蒙面大漢眼看當先同伴,突然倒了下去,不禁微微一呆。

就在他怔神間,蕭翎已經攻到。

那大漢擡刀一擋,當的一聲,手中兵刃,就被削斷。

蕭翎飛起一腳,踢中那大漢右膝,那大漢膝疼如折,那裏還能向前奔行,突然停了下來。

這四人魚貫奔行,其中一人陡然受傷停下,後面人還不知道,砰然一聲,撞在了那第二個蒙面人的身上。

蕭翎連發修羅指力,又點了另外兩人的穴道。

四個蒙面大漢至此,全都失去了抗拒之能。

蕭翎轉身欲去,行了兩步,又轉了回來,扶起四人,點了他們四肢穴道,送在一大巖之下,把四人藏了起來。

然後,伸出手去,想解開四人臉上的蒙面黑布,但手指觸到那些蒙面黑布時,重又收了回來,突然轉身而去。

他一連闖過了兩道埋伏,不覺間膽氣大壯,暗道:如若沈木風這八道埋伏,都類似如此,看來連闖八道埋伏,那也不算難事。

心中念轉之間,又轉過一個山彎。

一陣山風吹來,夾雜著一股強烈的腥氣,撲鼻欲嘔。

擡頭看去,只見一片短草地上,雲集著千條毒蛇,有大有小,十分恐怖。

在那千百條毒蛇之間,盤膝坐著一個微閉雙目的青衫少年。

蕭翎此時,已瞧出正是昔年在巫山峭壁,把自己推落懸崖之人,年前為救南宮玉,重上巫山時,又和他動過手。

他雖然和這個青衫人,見過兩次,但對他的來歷,底細,卻始終是不太了然,只知道他的父親,認識雲姨。

因為,在青衫人身前兩丈左右處,都是毒蛇,蕭翎自是無法再向前進,只好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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