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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虎落平陽被犬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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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行人絕跡,官道上一片淒清。

鄧一雷流目四顧,極盡目力,不見燈火,當下說道:“這一段路很荒涼,四周五裏內沒有村落。”

蕭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道:“在下想那巫婆婆,決不甘心銀子受損,定然要設法報覆咱們,沿途之上要小心一些才成。”

展葉青道:“江湖之上,當真是無奇不有,在下自信十分留意這巫婆婆和她那位孫女的舉動,但就是沒有瞧出她們如何一個下毒之法,看來,武功一道,在江湖之上,也未必就是決勝的因素。”

蕭翎等人談話之間,到了一棵大樹之下。

只聽百裏冰啊喲一聲,道:“那是什麽?”

蕭翎等停下腳步,擡頭看去,只見一具屍體高吊在大樹之上。

這時,天向上浮動雲掩月,天光昏暗,但以幾人過人的目力,已然看清楚那是一具屍體。

展葉青輕輕咳了一聲,道:“是一具屍體。”

鄧一雷道:“是被人謀殺的?”

展葉青道:“不錯,這棵大樹,足足有三丈多高,那垂屍距地也在一丈五尺以上,如是自行尋死的人,怎能這樣吊在樹上?”

說話之中,已從腰間摸出一把七休劍,右手一揚,短劍閃電而去。

他手法奇準,劍芒過處,正好擊中那吊人繩索。繩索被利劍斬斷,那垂屍直落而下。

展葉青躍身而起,接住了那下落的屍體,仔細一瞧,駭然叫道:“是巫婆婆。”

他已對醜怪的巫婆婆有了很深的戒心,雖然是看到她的屍體,心中亦是大為震動,雙手一撒,把屍體摔到地上。

但聞砰然一聲輕響七休劍跌落實地。

展葉青的七休劍,乃武當上兩代掌門人采取天山千年寒鐵打造而成,鋒利無匹,乃極為珍貴之物,他已顧不得再管巫婆婆,急急行了過去,撿起短劍,插入帶上。

鄧一雷和蕭翎,都對巫婆婆有著很深的戒心,是以,大家都未動手去扶她屍體。

鄧一雷望著仰臥在地上的巫婆婆一眼,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啊,她怎會被人殺死呢?”

蕭翎在店中和巫婆婆對掌時,暗中戴上了千年蛟皮手套,才未中毒,望了巫婆婆屍體一眼,又帶上手套,緩緩蹲下身子,伸手向她鼻息之上按去。

但聞百裏冰叫道:“不要碰她。”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妨事的。”伸手按在巫婆婆鼻息之上。

鄧一雷對巫婆婆猶存餘悸,不敢過於逼近,說道:“怎麽樣,是真死,還是假死?”

蕭翎道:“是真死。”

鄧一雷道:“是誰殺了她呢?嶺南雙魔聯合和她對手,雖然不至於敗她手中,但如想殺她,那確實極為不易,何況,她還有孫女相助。”

蕭翎雙目神凝,仔細在她臉上瞧了一陣,道:“只怕不是巫婆婆的真身!”

伸手在巫婆婆臉上一抓,果然,揭下來一張人皮面具。

鄧一雷、展葉青,凝目望去,只見那具屍體也是一個老嫗。

展葉青咬牙道:“這老毒婆果然是生性殘忍無比,為了找替身,竟然殺死了一個不相幹的老嫗。”

蕭翎道:“下次見她之面時,決不饒她。”

百裏冰緩緩說道:“大哥啊!你瞧人死了多久了?”

蕭翎仔細在那老嫗臉上瞧了一陣,道:“看樣子,不會太久。”

百裏冰微微一笑,蹲下身子,伸手按在那老嫗前胸之上,道:“身上餘溫猶存,死去不會太久。”

原來蕭翎不肯伸手按那女人前胸,百裏冰擡頭望著鄧一雷,道:“老前輩見多識廣,可知道那巫婆婆殺死這一老樞作她替身的用心何在麽?”

鄧一雷道:“如是在下料斷不錯,她用心要借此下毒。”

突然間,波的一聲輕響,有一些粉末由那老嫗身上散發出來。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縱身而退。

只聽一陣梟鳴般的呵呵大笑,道:“不錯,老身要在各位身上下毒。”

喝聲中,一個黑影從那大樹上直墜而下。

鄧一雷、展葉青,連同百裏冰在內,都對那巫婆婆下毒之能心存畏懼,但他們萬萬沒料到,巫婆婆竟然在死人屍體上作了機關,都聞聲警覺向後躍退時,鼻息間已聞得一股淡淡的異香,趕忙閉住呼吸。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樹上落下之人正是那巫婆婆,不禁大怒,冷笑一聲,道:“這方法很惡毒。”

巫婆婆道:“老身報得大仇,一向是不擇手段。”

簫翎道:“但你別忘了,在我們毒性發作之前,還有殺你之能。”

巫婆婆道:“老身此次施用之毒,發作奇快。”

蕭翎突然一側身子,直向那巫婆婆沖了過去。

巫婆婆右手一揚,一股白霧打了過來。

蕭翎一皺眉頭,暗運內力,發出一掌。

這一掌力道甚猛,一股強烈的掌風直撞過去。

那一團飛來白霧,吃蕭翎一記強猛掌風,打得倒向那巫婆婆飛了過去。

巫婆婆縱身一躍,閃避開去。

蕭翎借此側身而上,左掌橫劈,右手卻疾向巫婆婆脈穴之上拿去。

巫婆婆已知蕭翎厲害,一吸氣,陡然向後退出五尺。

蕭翎心生殺機,屈指一彈,施出彈指神功,一縷指風,破空而去。

巫婆婆剛剛站好身子,蕭翎指風已至,正擊中巫婆婆肋間。

只聽巫婆婆悶哼一聲,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蕭翎正待欺身而上,點她穴道,突聞身後,砰砰數響傳了過來。

回頭看去,只見鄧一雷、展葉青、百裏冰,齊齊摔倒在地,不禁一呆。

但聞巫婆婆細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他們毒發了。”

蕭翎冷冷說道:“為什麽在下無恙?”

巫婆婆道:“老身亦大感奇怪……”語聲一頓,接道:“老身不信你內功已到了百毒不侵之境。”

蕭翎心中暗道:不論一個人的內功如何精深也難使奇毒不侵,如若我也中毒而未發作,其間只怕是別有內情。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他們三人中毒未必會死,但你卻死定了。”

突然踏前兩步,揚起右掌。

但聞一聲尖叫聲:“不要傷我奶奶。”

話落人現,大樹上飄落一個勁裝少女,只見她青巾包頭,背插長劍,嬌艷的臉上,一片惶恐之情。

她似是自知難是蕭翎敵手,是以未作出手打算。

蕭翎冷冷說道:“令祖母善施奇毒而又不自珍重,留她在世,不知會有多少人為她所害,留她不得。”

巫蓉黯然說道:“你不饒我奶奶之命,難道連自己的同伴性命也不肯救了麽?”

蕭翎冷冷說道:“姑娘還活著,殺了令祖之後,姑娘還有解毒之能。”

巫蓉道:“你殺了我相依為命的祖母,難道我還會助你,解你朋友之毒麽?”

蕭翎道:“那時只怕由不得姑娘做主了。”

巫蓉怒道:“出家人向以慈悲為懷,你這牛鼻子老道,卻如此心狠手辣,全無出家人的胸懷。”

蕭翎做事一向寬大,這時心恨那巫婆婆下毒之狠,確然發了一個狠心,準備殺死巫婆婆以絕後患,再迫巫蓉施藥解毒,事後廢她武功。

不料,被巫蓉一罵,竟罵得蕭翎瞠目結舌,半晌答不出話。巫蓉又道:“你殺吧!殺死我奶奶,我就自絕而死,我們祖孫兩條命換你們三條命,死也瞑目。”

蕭翎道:“如若那解藥在兩位身上,貧道殺了你們祖孫二人之後,仍然可以從兩位身上找出來。”

巫蓉道:“他們所中之毒,乃我奶奶合了數種奇毒調混而成,你不知調混之藥,如何救得他們?”

只見坐在地上的巫婆婆突然挺身站了起來,右手揚動,似欲打出暗器。

蕭翎自知彈指神功尚未到爐火純青之境,取位還難隨心所欲,雖然重傷了巫婆婆,卻未必能中她穴道,是以在和巫蓉說話之時,仍然留心看那巫婆婆的舉動,見她挺身而起,立時欺身而進,一掌拍出。

他動作奇快,一掌拍中巫婆婆的右肩。

但聞蓬然一聲輕響,剛剛站起的巫婆婆被蕭翎一掌,打得摔出四五尺外,仰臥地上。

巫蓉右手一擡,長劍出鞘,寒芒閃動,直向蕭翎刺了過去。蕭翎右手一擡,抓住了長劍鋒刃。

巫蓉右手加力一轉,希望削斷蕭翎幾根手指,那知蕭翎握劍的右手有如鐵條鋼柱一般,堅硬無比,巫蓉用力一絞,不但未能絞斷蕭翎手指,而且連劍鋒亦未能夠動得分毫。

巫蓉眼看蕭翎如此武功,自知難是敵手,丟了手中長劍,奔到巫婆婆身前,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她聲音嬌脆,哭起來,有如出谷黃茸一般,動人心弦。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哭什麽?”

巫蓉道:“你要殺我奶奶,先把我殺了吧!”

蕭翎心中暗道:女孩子當真是難纏得很。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你奶奶殺過很多人,是麽?”

巫蓉道:“她老人家行徑,只是有些怪僻,但在我記憶之中,卻未見她當真的殺過人。”

蕭翎冷冷說道:“姑娘這話當真麽?”

巫蓉道:“誰說了一句謊言,要她不得好死。”

蕭翎道:“姑娘不用哭了,我不殺她就是。”

巫蓉伸手抹去臉上淚痕,道:“你說話可算數?”

蕭翎道:“堂堂男子漢,豈有說了不算,不過,貧道也有一事,相求姑娘。”

巫蓉破涕為笑,道:“什麽事?”

蕭翎道:“你要先救活我三位同伴,除了他們身上之毒,我才能夠放她離此。”

巫蓉道:“那是自然了。”伸手扶起巫婆婆,道:“奶奶啊!解藥放在何處?”

巫婆婆道:“在我左面,第三個口袋之中。”

巫蓉撩起那巫婆婆的黑衫,只見那巫婆婆裏面一件內衫上都是口袋,不下數十個之多。

蕭翎心中暗道:她這許多口袋中,分裝著很多的解藥、毒藥,如是拿錯一種,那可是害了冰兒等三人性命了。

心念及此,忍不住說道:“不要拿錯了藥。”

巫蓉已從巫婆婆左面第三個袋中掏出了解藥,聞言一怔,道:“奶奶啊,要是你騙了我,不但你沒有了命,這老道士一火起來,連蓉兒也死定了。”

巫婆婆連中蕭翎一記彈指神功和一掌,被打得肋骨斷了兩根,內腑氣血尚未平覆,說話聲音十分微弱。

只聽她緩緩說道:“奶奶怎會騙你。”

巫蓉於是舉起手中藥瓶,遞了過去,道:“拿去救你同伴吧!”

蕭翎接過藥瓶,緩緩說道:“在我三位同伴未醒來之前,姑娘最好別有舉動。”

巫蓉已為蕭翎武功鎮住,柔順地點點頭,道:“你要我們走時,我們再走。”

蕭翎舉起手中玉瓶,瞧了一眼,緩步行到三人身前,拔開瓶塞,倒出了三粒解藥,分別在三人口中各放入一粒,那丹藥入口,自化玉液,瀝瀝流下咽喉。

對癥下藥,立見奇效,片刻工夫,三人先後醒了過來,挺身坐起。

巫蓉扶起巫婆婆,道:“我們可以走了麽?”

蕭翎道:“不要慌。”

巫蓉果然不敢走動,扶著巫婆婆的雙手,重又放開。

蕭翎看她對自己的畏懼之情,本禁啞然一笑,目光轉到百裏冰和鄧一雷的身上,道:“幾位運氣試試,內腑是否還有餘毒?”

鄧一雷、展葉青、百裏冰依言運氣相試之後,道:“奇毒盡去。”

蕭翎舉手一揮,道:“姑娘可以走了。”

巫蓉伸出雙手,扶著巫婆婆,轉過身子,緩步向前行去。

但聞百裏冰尖聲叫道:“不要放她們走!”

她情急之下,大聲呼叫,忘記了自己是女扮男裝,呼叫聲嬌滴清脆異常,完全是女子口音。

蕭翎搖手說道:“冰兒,放她們去吧!我已經答應了。”

百裏冰舉步向前奔去,那知才跑數步,一跤跌倒地上。

蕭翎吃了一驚,急急扶起百裏冰,道:“怎麽啦?”

百裏冰道:“我雙腿發軟,全身無力……”

蕭翎心中警覺,大聲喝道:“站住。”

一提氣,縱身而起,一躍兩丈有餘。

他輕功奇佳,一躍之下,已然追到那巫蓉祖孫身後,正待伸手擒拿巫蓉,突然一陣頭暈,眼前一片黑暗,身子搖動,幾乎栽倒,急急提聚真氣,支撐著未倒下去。

巫蓉對蕭翎畏懼殊深,聽得他呼叫之言,立時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見蕭翎全身搖動,似是站立不穩,不禁一呆。

但聞巫婆婆縱聲大笑,道:“蓉兒,過去把他們全都給我殺了!”

巫蓉怔了一怔,道:“為什麽?”

巫婆婆道:“我要你去殺了他們!”

巫蓉急急說道:“奶奶啊!你可知道他是誰麽?”

巫婆婆道:“我知道,你只管出手就是。”

巫蓉搖搖頭,道:“就是我一擊必中,我也不敢出手……”只見蕭翎舉起右手,捏在右面額角之上,顯然,他已無法支撐。

巫蓉放開巫婆婆,大步行了過去,望著蕭翎說道:“你怎麽了?”

蕭翎正在全力運氣,和發作的毒性抗拒,根本就無法聽到那巫蓉說些什麽。

百裏冰心中大為焦急,大聲叫道:“大哥啊!你也中了毒麽?”

蕭翎似是被她尖銳叫聲所動,轉目望了百裏冰一眼,一跤跌坐在地上。

百裏冰急忙蹲下身子,顧不得自己身著男裝,抓著蕭翎右手,突著叫道:“大哥啊!你怎麽不說話啊!”

這時,鄧一雷、展葉青齊齊舉步行了過來,但走的卻十分緩慢。

原來,兩人亦是和百裏冰一般模樣,雙腿無力,舉步維艱。只聽巫婆婆梟鳴般的一陣大笑,道:“我還道你是鐵打銅鑄的羅漢,不畏奇毒,原來,你不過是內功稍深,抗毒之力比常人稍強一些罷了……”

她一面縱聲大笑,一面自言自語,顯然,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歡樂。

一時間,笑聲頓住,兩手捧腰,蹲了下去。

原來她放聲大笑,笑得幾根斷去的肋骨疼了起來。

鄧一雷和展葉青都已行到蕭翎身前。

兩人想拼著耗去最後一口元氣來保護蕭翎,那知,兩人行了幾步路之後,才發覺全無半點希望,縱然兩人不畏死亡,也是無能保護蕭翎。

所幸的是那巫婆婆,也受傷很重,無能再戰,目下只有一個巫蓉完好無恙。

鄧一雷振起精神,緩緩說道:“姑娘把解藥交出來吧!”

巫蓉望了仰臥在地上的蕭翎一眼,道:“你要救這老道士麽?”

鄧一雷道:“不錯,眼下我們三個人,姑娘只有一個人,那是勢不均,力不敵了。”

巫蓉搖搖頭,道:“這老道士不能救。”

鄧一雷道:“為什麽?”

巫蓉道:“他武功太高強了,救活了他,我們祖孫都要受他欺侮。”

鄧一雷心中暗道:看來這丫頭,還不太了然目下情勢,倒是要唬她一唬才是。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姑娘不肯拿出解藥,難道咱們不會搶麽?”

只聽巫婆婆叫道:“蓉兒不要聽他唬你,他們都已無再戰之能,你只要舉手之勞,就可以把他們全都殺死。”

巫蓉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我奶奶說的是真是假?”

鄧一雷心頭凜然,暗道:這丫頭如若出手,我等確實無抗拒之能。

他閱歷豐富,雖知處境危險,但仍然保持得十分鎮靜,冷冷說道:“姑娘覺著是真是假?”

巫蓉沈吟了一陣,道:“很難說,這麽辦吧!咱們兩個動手,看看你們是否還有再戰之能?”

鄧一雷怔了一怔,道:“姑娘一定要和在下打個勝負麽?”

巫蓉道:“不錯,只有和你動手打一架,我才能證實你們是否有再戰之能。”

百裏冰突然站起身子道:“你這臭丫頭,騙了我大哥放了你們,你卻用毒藥毒他,我大哥是仁義君子,怎會防到你們這等小人之心。”

她一急之下,不再掩飾身份,罵的聲音清脆,鶯轉燕啼。

巫蓉怔了一怔,道:“你是男人,還是女人?”

百裏冰道:“男女管你什麽事?”

巫婆婆剛剛說了兩句話,肋骨又是一陣劇疼,眼看百裏冰言詞銳利,忍不住又道:“蓉兒,打她兩耳光,教訓那丫頭一頓!”

說到此處,傷處又疼,突然住口不言。

巫蓉聽到祖母招呼之聲,揮手一掌拍去。

百裏冰兩腿酸軟,心中雖想閃避,卻是避讓不開,砰然一聲,打個正著。

百裏冰兩腿無力,被打得兩個踉蹌跌倒地上。

巫蓉實在未料到,自己這一掌有如此威力,不禁微微一笑。鄧一雷眼看百裏冰被那巫蓉一耳光打了兩個翻身,心中大是畏懼,暗道:我這一把年紀,如是也被這小丫頭打幾個耳光,那可是一件終身大憾的事。

心念轉動,不敢再向前逼進。

巫蓉打倒百裏冰後,緩步走近蕭翎身側,伸手去抓蕭翎的胡子,笑道:“你剛才兇巴巴的欺侮我,現在我打你兩個耳光出出氣。”

蕭翎頷下本是假須,巫蓉用力一拉,登時脫落,臉上塗的易容藥物也隨著假須片片的脫落下來,巫蓉微微一呆,道:“哼!原來你是假道士。”

展葉青伸手摸出一把七休劍,道:“姑娘再不拿出解藥,可別怪在下要施下毒手了。”

巫蓉搖搖頭,道:“你不要唬我,你和他們一般,早已無力和人動手了。”

展葉青道:“在下還有放暗器之能。”

他本想無聲無息中發出七休劍,但握劍在手之後,又覺得此舉,實非大丈夫所應為,不覺間又叫出口來。

巫蓉眼看展葉青手中短劍寒芒閃爍,似極鋒利,立時,一揮右手,疾快的拍出一掌。

展葉青全身無力,動作緩慢,暗器還未來得及發出,那巫蓉掌勢已到,正擊在右腕之上,手中短劍被擊落地,人也被打得連打幾個轉身之後,才坐在地上。

鄧一雷輕輕嘆息一聲,道:“展兄弟,咱們此刻連常人之力也未有,如何能是她之敵。”

展葉青道:“鄧兄之意,可是說咱們只有聽人宰割一途了。”

鄧一雷道:“除此之外,咱們還有何良策呢?”

展葉青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巫蓉一掌擊倒展葉青後,笑道:“你們慢慢的等吧,我要先瞧瞧這位假道士的真正面目。”

蹲下身子,伸手剝下蕭翎臉上的易容藥物。

百裏冰被巫蓉一掌打得暈了過去,清醒過來之後,看那巫蓉正在用手擦拭蕭翎臉上的易容藥物,當下掙紮而起,喝道:“不要動他。”

巫蓉停下手來,說道:“什麽事啊?”

百裏冰道:“你不能動他。”

巫蓉笑道:“你叫有什麽用呢,你又無能阻擋於我,等瞧到他真正面目之後,還要脫去你的道袍,瞧你的面目!”

百裏冰呆了呆,不再多言。

巫蓉就在蕭翎的身上,扯下一片道袍,擦去蕭翎臉上的藥物。

凝目望去,星光下,出現了一個英俊動人的面孔。

巫蓉看得怔了一怔,起身行向百裏冰,道:“你自己脫呢?還是要我動手。”

百裏冰心中大急道:“你要看什麽?”

巫蓉道:“我要看你是男是女?”

百裏冰想到如被她扯去衣服,那可是一件大感羞辱的事,急急說道:“我是女兒身。”

巫蓉微微一笑,道:“你是女人,為什麽要穿道士裝,和他走在一起呢?哼!我瞧你呀,定然不是好人!”

百裏冰道:“他是我大哥,自然是可以了。”

巫蓉笑道:“原來如此!”

忽然一皺眉頭,接道:“你們為什麽改裝易容,裝成老道士呢?”

百裏冰道:“這個,這個,我們為了要躲避仇人耳目。”

巫蓉眨動了一下眼睛,點點頭,道:“好吧!我暫時相信你的話。”

百裏冰黯然嘆息一聲,道:“姑娘,我求你一件事好麽?”

巫蓉聽她說的可憐,緩緩說道:“什麽事情啊?”

百裏冰道:“救救我大哥吧!他是個正人君子,世間難得一見的好男兒,你不能害死他!”

巫蓉道:“他真的那樣好麽?”

百裏冰道:“我說的句句實言。”

巫蓉搖搖頭,道:“不行,他武功太強了,我如救了他,我們祖孫兩人都要受他欺侮。”

百裏冰道:“不要緊,只要你們能夠掌握了我的生死,就可以使他聽你們吩咐了。”

她為了要救蕭翎之命,不惜委曲求人。

巫蓉道:“他傷了我奶奶,我如何能夠救他。”

百裏冰道:“他本可殺死你們婆孫,但他卻饒了你們……”

巫蓉冷笑一聲,接道:“我苦苦求他,他才饒了我奶奶性命。”

百裏冰道:“但我也在求你啊。”

只見那巫婆婆緩步行了過來,道:“蓉兒,不能饒他們。”

巫蓉道:“不能饒他們,那是要殺了他們啦!”

巫婆婆道:“不錯,要殺了他們,斬草除根。”

巫蓉嘆息一聲,道:“奶奶啊!如是那老道士剛才要殺咱們,咱們此刻就無法再殺他們了。”

巫婆婆怔了一怔,道:“怎麽?你可想饒了他們?”

巫蓉道:“留下他們性命,廢去他們武功,不知奶奶是否答應?”

巫婆婆指著蕭翎道:“除了他,其餘三人,都可隨你之意廢了武功,饒他們不死。”

百裏冰道:“我替他死。”

巫婆婆目光轉到百裏冰臉上,冷笑一聲,道:“你要替他死?”

百裏冰道:“你只要殺死一個人,我和他有何不同。”

巫婆婆冷冷說道:“想要饒他不死可以,但你們三條命換他一條命。”

百裏冰道:“為什麽?”

巫婆婆道:“因為他武功很高,一般人非他之敵。”

百裏冰正待接言,展葉青卻拱手說道:“老夫人所謂三命換一命,那是包括替他解毒在內了。”

巫婆婆沈吟了一陣,道:“好!我解除他身中之毒。”

展葉青想道:武林對他迫切需要。

輕輕嘆一口氣,道:“好!你先療好他的毒傷,在下就先行自絕而死。”

巫婆婆目光轉到鄧一雷的臉上,道:“千古艱難唯一死,你年紀大些,自然不會同意此事了。”

鄧一雷緩緩說道:“只要老夫人確實能守信諾,在下死而無憾。”

巫婆婆呆了一呆,道:“你們都是由衷之言麽?”

鄧一雷、展葉青齊齊應道:“字字出自肺腑。”

巫婆婆雙目凝註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他是什麽人?如此重要,三位竟然都願以自身的死亡換他一命。”

展葉青道:“老夫人既然答應了,咱們就此一言為定,那也不用問他是誰了。”

巫婆婆道:“如是幾位不說出他的身份,老身可以不允諸位所請。”

展葉青回顧了鄧一雷一眼,滿臉焦急之情形諸神色之外。

一向聰慧的百裏冰,此刻也鬧得沒了主意,沈思了一陣,道:“告訴你他是誰也可以,但你不能變卦,必得療治好他的毒傷。”

巫婆婆哈哈一笑,道:“老身一向是不肯受人之命。”

百裏冰心中恨極,冷笑一聲,罵道:“老乞婆,日後犯在我手中,非把你碎屍萬段不可。”

巫婆婆怒道:“小臭丫頭,女扮男裝,和這些大男人走在一起,還會是什麽好人麽?”

她聲音一大,傷處又疼了起來,抱著腰蹲了下去,強忍著痛苦,接道:“蓉兒,過去打她兩個耳光替奶奶出出氣。”

巫蓉緩步行了過去,道:“我奶奶要我打你,那是令諭難違了。”

一揚右手,啪的打個又響又脆的耳光。

這一擊落手不輕,只打得百裏冰嬌軀連轉,口中鮮血流出。

百裏冰站穩身子後,舉手拭拭嘴上血跡,道:“打我不要緊,不能殺他,千萬武林同道的生死、希望,都寄在他的身上。”

巫蓉看她不顧自己仍一味替蕭翎求情,心中大奇,道:“你對他用情很深,他究竟是誰啊?”

百裏冰武功已盡失,雖有拯救蕭翎之心,卻無拯救蕭翎之能,只好說道:“好!我告訴你,他是蕭翎!”

蹲在地上的巫婆婆突然站起身子,道:“他是蕭翎?”

百裏冰道:“不錯,他是蕭翎。”

巫婆婆急道:“蓉兒,快些拭去他臉上殘餘的易容藥物。”

巫蓉應了一聲,掏出絹帕,拭去了蕭翎臉上殘餘的藥物。

巫婆婆急忙從衣袋中摸出了一個玉瓶,道:“蓉兒,快給他服下解藥。”

百裏冰眼看說出蕭翎之名後,巫婆婆立刻施藥相救,心中大是歡喜,回顧展葉青和鄧一雷一眼,笑道:“我大哥的名氣當真是大,早知如此,咱們早些說出大哥之名,那也不用求他們了。”

鄧一雷緩緩說道:“在內情未了然之前,姑娘別太高興。”

轉目看去,只見巫蓉接過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粒丹藥,放入蕭翎口中。

解毒丹丸,神效奇速,片刻之後,蕭翎已然清醒了過來,挺身坐起。

百裏冰急急叫道:“大哥,你好些麽?”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道:“我很好。”

但聞巫婆婆笑道:“你就是蕭翎麽?”

蕭翎伸手去捋長髯,早已不見。

巫蓉冷哼一聲,道:“你那假胡子早已被我扯下了。”

蕭翎目光移到百裏冰的臉上,只見她臉上指痕宛然,淚水盈睫,不禁一皺眉頭,道:“冰兒,傷的很重麽?”

百裏冰嫣然一笑,道:“沒有,我傷的不重啊!”

只聽巫婆婆冷哼一聲接道:“蕭翎,我告訴你一件事……”

蕭翎道:“什麽事?”

巫婆婆道:“此刻,你和你這三位朋友一般,都已手無縛雞之力……”

語聲一頓,接道:“蓉兒,他心中有些不信,你打他一掌試試!”

巫蓉右手一擡,一掌橫掃過去。

蕭翎本能一擡右手,接下一擊。

雙方掌勢接實,蕭翎被打的身軀轉動,橫裏移開了四五步遠,才勉強站住,未倒下去。

巫蓉微微一笑,道:“蕭翎啊!你信了我奶奶的話麽?”

蕭翎點頭道:“你令祖母的手段很惡毒,使人中毒時同時失去武功……”

巫婆婆冷冷說道:“蕭翎,他們三人都願替你死,老身答應了他們三條命換你一條,當時,老務心中極是好笑,三條命換你個失去武功的殘廢身軀,不過,老身答應他們時,還不知你是蕭翎。”

蕭翎經過幾番生死大劫,人已變得十分沈著,淡淡一笑,道:“現在,你已知道了,準備如何處置在下?”

巫婆婆道:“兩條路由你選擇一條。”

蕭翎道:“你說吧!那兩條路?”

巫婆婆道:“一條是老身把你殺死,帶你人頭而去,一條是,你乖乖的聽命老身,隨同老身去見兩個人。”

蕭翎道:“去見何人?”

巫婆婆道:“沈木風和四海君主。”

蕭翎心中暗道:見到沈木風和四海君主,也是難免一死。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老夫人可認為我蕭翎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麽?”

巫婆婆道:“你很英雄,如若你不是英雄人物,他們也不會禮聘老身祖孫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沈木風陸地梟雄,四海君主水上巨寇,如今他們水旱兩路攜手合作,共謀武林霸業……”

巫婆婆接道:“如非為了對付你蕭翎,他們兩人也許很難攜手合作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就算他們暫時合作,但利害沖突,終是難免一場自相火並,那時你又幫助那個呢?”

聲音突轉嚴肅,接道:“老夫人下毒之能,確實高,但你比那毒手藥王如何?”

巫婆婆沈吟了一陣,道:“如若單講下毒手法,老身未必在他之下,但如綜合用藥、調毒之能,老身自知不如毒手藥王。”

蕭翎冷肅地說道:“那毒手藥王和沈木風相交莫逆,沈木風在各大門派追剿大敗之後,能夠東山再起,造成如此聲勢,毒手藥王可算得第一功臣,但那沈木風仍然在他身上暗施手腳,老夫人受他們禮聘出山,要借你施毒之能對付目下群起抗拒沈木風的江湖群豪……”

巫婆婆道:“主要的,還是對付你蕭翎。”

蕭翎淡淡一笑,道:“一旦我蕭翎被殺,老夫人受他們禮聘的價值也隨著消失了,那時飛鳥盡良弓藏,以那沈木風為人的毒辣,你們祖孫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為他所殺,以除後患,一條是永遠為他控制奴役,為他賣命。”

巫婆婆沈吟了一陣,道:“沈木風為人的惡毒,老身早已知曉,但這番老身和那沈木風及逍遙子等有約在先,老身只負責對付你蕭翎,事完之後,立時歸山。”

蕭翎道:“老夫人如何能夠決定他們遵守信諾?在下已落在老夫人的手中,任憑老夫人處置。”

這時百裏冰突然接口說道:“老夫人受他們禮聘下山,那禮物定然很重了?”

巫婆婆道:“不錯。”

百裏冰道:“都是些什麽禮物?”

巫婆婆道:“明珠百顆、黃金萬兩、珍玩玉器、名畫錦絹,件件都是十分名貴之物。”

百裏冰道:“只要你肯給予我們解藥,我們照他禮單加倍奉上。”

巫婆婆搖頭說道:“你是何許人,口氣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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