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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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簡家大宅做了什麽,一顆年幼的心又過早地經歷了什麽。

只是稚氣的男孩從那以後,所有的歡笑背後都潛藏著無窮無盡的落寞,所有的安靜背後都掩蓋著無法無天的極端。

再後來,他清空了宅裏與父母有關的所有東西,搬到了另一棟別墅,只洗了一大疊照片放在老宅櫃子裏。

二十年後的除夕,也就是今夜,簡謙言把那些照片一張張細細看過後,站在窗前凝視了一會兒院子裏的彩燈,眉目恢覆了清冷妖冶。

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上去二樓,推開影碟房的門,那孩子看得入神,極其經典的《2046》,旁邊還擺著它的前兩部《阿飛正傳》和《花樣年華》,顯然是已經看過了。影片已近尾聲,錯失無數幸福的周慕雲終於促成了王小姐跟日本男友的愛情。

影片結束後,莊挽靜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回頭看簡謙言正拿著剔透的玻璃杯在喝水,“小舅,你說裏面的小旭為什麽不肯停留,而要做一只無腳鳥?”

簡謙言放下杯子,“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只無腳鳥,不是不肯停留,是不能停留。”

“那為什麽裏面的露露和蘇麗珍都忘不了他?”

“沒得到過的東西,怎麽忘得了?”

莊挽似懂非懂,“那裏面的蘇麗珍,為什麽左手戴著一只黑手套,永遠不說自己的過去?”

簡謙言瞇了瞇鳳眸,“不對的人,就說不出。”

誰都沒想到,這些話,今後都或多或少得到了印證。

第 38 章

兩人在影碟房裏又待了一會兒,莊挽從來沒有守過歲,簡謙言也沒這習慣,但今夜,他卻跟莊挽說:“聽說小孩子守歲會靈一點,要不你幫我守一次?”

莊挽想著自己住在他家、吃了他的飯,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理應為他守守歲的。便滿口應下,拿著畫冊,想要去樓下院子裏坐著守,順便塗鴉。

簡謙言加了一句:“不能睡著。”

拉了張凳子抱著暖手爐在院子裏翻開畫冊。從莊喬思手裏搶過來的時候,這畫冊最後一頁不小心被撕開一個角,莊挽想著幹脆把最後一整頁撕下折起來夾在其中。但看著畫上逆光而立的那人,她卻怎麽也不舍得折起來,不舍得破壞半分。

除夕仍是大雪,在庭前紛紛揚揚落下,天地一片白茫茫,俗語說‘瑞雪兆豐年’,這樣大的雪,來年,不知是誰的豐年。

約莫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在院子裏極力與瞌睡蟲大戰的莊挽恍惚聽見那人清冽熟悉的聲音,穿過鵝毛大雪飄到她耳中,她搖搖頭甩開瞌睡蟲的糾纏,以自己為圓心轉了一周卻沒看見他身影。

“莊挽,上三樓來。”聲音從上面傳來。

莊挽擡頭,簡謙言就在三樓陽臺俯視著她,半明半滅的精致面容。

她爬上三樓時,十二點的鐘聲正好響起,十二下,聲聲古樸,回蕩在雪夜裏竟生出別樣的壯闊感。

那人把她拉過去,修長的指尖上垂下一根紅繩,墜著一塊碧色晶瑩的玉。

簡謙言把玉掛在她脖子上,艷色的薄唇裏說出一句話來:“莊挽,生日快樂。”

莊挽呆楞,她的生日,連李京若都以為就是除夕前一夜,若不是無意間看見自己的醫院出生證明,她也一直以為就是除夕前一夜,因為李叔李姨從小就是這麽跟她們說的,雖然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騙她。

但小舅,是怎麽知道的呢?聽說好玉最是養人,看著形狀為牛的碧玉,她滿心顫動。連她屬牛,他都知道。

南方小鎮有個迷信的說法,大年初一出生的女孩命格過硬,會克了周邊的家人的運數。當初李氏夫婦騙她,多半就是因為這個說法。

簡謙言斂了眉目,“你是淩晨出生的,去年那份禮,是我送遲了。”

莊挽酸了鼻,雙眼失了焦距,終至模糊。

看著那人倚在陽臺的慵懶模樣,她不講章法地一頭撲進他懷裏,揪著他的長外套蹭了蹭,帶了厚重的鼻音問:“小舅,你是真的把我當成你外甥女了嗎?”

簡謙言勾唇,挑高了英秀的眉,“沒有。”

“那————

“好了。”打斷她的話,他把她從懷裏稍稍拉開,一手攏過她單薄的肩膀,讓她跟他一起倚在陽臺的護欄上,看著漫天的大雪和除夕夜燈。

不是當成外甥女,那當成什麽?女、女兒嗎?!

莊挽被自己的猜想嚇得心驚肉跳,還想再問下去的,卻聽得那人低笑兩聲說:“這麽多年除夕都一個人過,今年有個人陪,感覺也不那麽壞。”

莊挽仰著臉看他漂亮的面容,這麽多年生日都是自己悄悄跟自己說‘生日快樂’,現在,她何其有幸,溫暖得幾乎無以覆加。

女、女兒就女兒吧,眼一閉牙一咬,也算不上糟糕,只要沒有繼母,就、就也幸福……莊挽在心裏自我安慰著。

她曾經四處漂泊、無處安身、一如浮木、尤似浮萍,前路之光不見,過往之事無聲。曾經她以為靈魂將永遠躲在身體的某處,孤獨終老永遠也得不到救贖。但是那人來了,穿過無盡的陰霾抵達她涼薄的瞳孔,自此往後的人生將不斷有陽光洞穿而來,永夜結束,她就快要靠岸了。

莊家二樓,莊聽辰把莊挽房間裏的畫都整理好放在她桌上,莊喬思不知何時進來了,站在他身後,生氣而不解地問:“哥,你這是在同情她?”

細長的手指放下畫,他背對著她,沒什麽情緒地說:“思思,你有沒有想過,她也無辜。”

莊喬思冷哼,“聽哥這麽說,都是思思任性了?不懂事了?在欺負她了?”

莊聽辰轉了身看她,白到幾乎可見青色小血管的臉龐還是一如既往地陰郁,“聽爺爺說,莊挽除夕後會回來。你也早點睡吧。”

她拉住他的手臂,“我苦苦乞求的東西,她輕而易舉就得到了,可卻還擺出那麽不屑那麽不當一回事的姿態。哥你覺得我能原諒她能同情她嗎?”

“沒有誰需要同情,我覺得她更不需要。”莊聽辰似乎是嘆了口氣,輕輕拂開她的手,“思思晚安吧。”

本來就是。是誰說過,在這個世界上,誰也沒有資格去同情別人,每個人都背負著自己的苦難與心酸前行,憑什麽誰就比誰高人一等?

莊喬思站在那裏楞怔了一會兒,她無辜,飛揚哥哥護著她,小舅對她比對自己這個親生的外甥女還好;現在,連哥你也覺得她更好了?哥也討厭我了嗎?

誰的感情天平都不能輕易地放平,大多數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只在乎自己在乎的。溫婉者無形中使人心寒,狠厲者動輒就傷人至深。這道理淺顯易懂,卻沒有幾個人能真正領悟。

青春裏總有一個講不清的故事,或許永遠沒有結局;如果有,也是在某年某月的某天夜裏,於夢裏上演劇終,爾後醒來,悵然若失。誰對不起誰?誰又沒能原諒誰?都會變得不那麽重要的。

方流一行人在東郊別院沏了熱茶等著簡謙言,七八個人,大家都是從小一起玩的,要麽就是留學時認識的,彼此間也都熟得很。

梁箏儒雅地笑著,神秘道:“不是我說啊,你們這麽多年難道都沒有攻入謙言家的想法跟沖動嗎?”

方菲媚眼一轉,“當然有啊,問題是,梁箏哥你敢嗎?哈哈……”

大家俱都笑開了,雖然平時簡謙言看著是溫良無害、和光如玉的標致人兒,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深沈狂傲、說一不二的脾性,說了不準去他家,大家就守著這條準則守了十多年。

“喲喲喲!簡大神你可算來了!我們茶都喝了幾壺咯。”有人這麽吆了一句,大家往門邊看,可不是他嘛,外披一件暗黑紋理的棉質休閑大衣,裏面是一套修身西裝,淺灰色毛呢圍巾,一貫的英倫風格。襯得他眉目孤傲如煙,倒是越活越妖孽的一個。

方流眼亮,看見跟他身後的女孩,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哎,莊挽妹妹也來啦!來來來,坐到方流哥哥這邊來。”

眾人這才發現這個略有些眼熟的女孩,莊挽這回沒有上次那樣拘謹,清清淺淺地笑著,白白凈凈的面容看著書卷氣挺濃,脆脆地喊著:“方大哥好,方醫生好……”其餘的幾個人雖然面熟,但她是不認識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悄悄偏了頭去看簡謙言,眼神裏是求助。

那人卻似沒看到,可有可無地說了句:“這是莊挽,你們見過的。”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長腿交疊。

方流把莊挽拉過去坐下,把屋裏的人一個個介紹給她,莊挽都禮貌地打了招呼,梁箏上次沒回國,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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