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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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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餐桌上,莊任翎和簡爾芙知道莊挽住在簡謙言那裏後,便改了主意請求老爺子把莊挽接回來,老爺子把簡謙言的話說了一下,餐桌上一下子陷入了靜默,只有各自咀嚼吞咽的聲音。

莊任翎心裏當然是不自在的,對於他跟莊挽,她寧可信其有,也不能讓任何人有機會靠近他,這是她第一眼看見簡謙言時就深種下的執念。

那時年幼,在二哥的婚禮上第一次看見那樣恣意漂亮的男孩,紅唇雪膚,墨眸幽深,□□歲的年紀,眉目間卻有著掌管整個簡氏家族的魄力,驚為天人。

那時她也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想盡各種法子要跟他呆在一起,奈何他從沒認真註意過她,莊任翎也是個有毅力的,照樣每天去他家找他,盡管每次去的時候都被管家轉告說他在自學東西。從七八歲到十二三歲,她聽見的他自學的內容,也漸漸從各國語言、各種樂器、天文地理知識之類的,變成她完全陌生的經濟投資金融管理之類的。她才驚覺自己與他的距離拉了越來越遠。

有那麽一次,她耐不住思念突然跑去找他家,在掩著的門外聽見他跟誰說著話,是跟以往完全不同的自在舒意,嗓音裏帶了完全放松的開懷得意,竟讓莊任翎覺得他陌生,又……極其容易接近。

“……你丫聽不出我剛剛起調錯了一個音符嗎?你的樂感簡直讓我對整個世界都絕望。這次可給本少爺豎起耳朵來認真聽……放心放心,我的雙眼還能經得起你那醜成世界巔峰的耳朵的摧殘,而且,本少沒興趣看你耳朵的,豎起來聽吧……”接著響起一陣音調詭譎卻格外牽動人情思的小提琴樂曲,動人心魄,如夢如幻。

莊任翎輕輕推開虛掩著的大門,反應過來後瞬間怔住。

十二歲的絕色少年,一個人在偌大豪華的客廳裏拉著小提琴,松松垮垮的絲質睡袍披在精瘦略顯單薄的身上,光著腳、閉著眼,慵懶至極,完全沈醉的模樣。而旁邊歪著頭在聽他音樂看他表演的,竟然只是一條雪白的薩摩耶犬。他竟然,在跟一只小狗用如此不防備的語氣說話。

簡謙言發覺有人,停了樂曲看著她,鳳眸裏是平時的冰冷與疏離,但又比平時更尖銳。莊任翎好不容易剛觸到了他的玻璃罩子,只一個眼神,就□□脆利落地甩出他自我的世界範圍,重新變得遙不可及,變得雲裏霧裏,完全看不清他。

對著薩摩耶犬可以那般毒舌恣意、放松舒意,為什麽對著她對著其他所有人,就永遠是一副疏離客氣、距離遠到恰好就是禮貌的樣子。他的世界似乎從來就沒人進去,封閉成一個流光溢彩又難以捉摸的自我空間。

後來莊任翎是倉皇而逃的,但他在空蕩蕩的客廳沈醉地拉著小提琴的畫面,一直留在她腦海,驚鴻一瞥,那是她見過的、一個人最深不可見的孤傲與冷清。即使在往後的歲月裏,她再沒有那樣的榮幸見到他稍稍真實卻絕對美麗、致命的模樣。

再後來,沒多久的以後,他就移居去了英國。於是她也跟著他的足跡,一心要去英國。而當她終於有理由去英國時,他卻早已去了美國沃頓。這是歲月開的玩笑,也是有意的安排。

又聽得簡爾芙說今年簡謙言要回老宅過,莊任翎的更是如坐針氈,極不舒坦。聽二嫂說,自從那年簡家的伯父伯母雙雙逝世後,年幼的簡謙言就搬出了那間宅子,所以她從沒看過他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如今莊挽,竟然可以去看嗎?甚至跟他一起住?

一夜無夢睡得極香甜,莊挽起來時已經是八點多了,望著天花板眨巴了幾下眼睛,還舍不得起床,她覺得這是她來M市後睡得最好的一晚。

昨晚,簡謙言把她按在懷裏,沈默著過了足夠久,當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到就要沖出胸腔時,卻聽得那人低沈又極清晰的一句:“莊挽,謝謝你知道。”長指在她短發間穿插著梳了幾下,“還有,謝謝你需要。”

那時她是怎麽反應的?約莫是徹底懵了,又隱約知道他在說什麽。動都不敢動,唯恐錯過了他的話。

然而他卻沒有再說什麽,把她稍稍拉開些,讓她躺回床上睡覺。經他這麽一些突然的動作,莊挽的腦袋早已經打結,極聽話地乖乖躺下閉著眼。簡謙言幫她蓋好被子,好一陣子沒了聲響,柔和的燈光依舊灑著,莊挽以為他已經出去了,把眼睛瞇開一條縫,那人卻還在床前,修長清減的身影,凝著神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既然還沒睡,就側過身去。”她甚至聽得見他聲音裏的笑。

莊挽背對著他,眼角有淚不由分說地順著眉邊滑落,一路滴進天藍色的枕裏。她多幸福啊。

小時候看過幾次李姨給京若講睡前故事,邊講邊輕輕拍背,哄著入睡,她覺得自己在那場景面前快要渺小成灰,沒有勇氣繼續沒心沒肺地若無其事,後來就搬到隔壁單人間去一個人睡。

靜謐的橘色燈光下,年輕清冷的男人,輕輕拍著被窩裏女孩的背,一下一下若有似無,卻是按了節奏在拍的。眉目斂著,薄唇抿著,是比哄小孩還認真的。

這些年她不曾擁有過的,他都在悄無聲息地補著;那些年他缺失的,她現在得到就好。

外面是紛飛的漫天大雪,無聲細膩而溫柔,世間仿佛一片純白,所有的缺與憾、黑與亂、臟與禍、過錯與錯過,都被掩埋在純白的雪裏。只要雪不融化,看起來就沒什麽不美好。

莊挽洗漱好出了房間時,客廳裏沒人,陽光斜斜刺進來,連帶著她的心裏也敞亮無比,昨日之事不知暫時消匿在心房哪個角落了。

阿姨過來喊她去吃早飯,她問小舅有沒有吃過,阿姨指了指樓上說:“簡先生喝了杯咖啡後就一直沒下樓,要不小挽吃完後上去喊喊?”

莊挽匆匆喝了幾口燕麥粥,上了樓去找他。她雖然來過幾次他這棟別墅,卻是從沒上過二樓來的。找了好幾個房間才在閣樓處看見那人蹲著身子不知在擦拭著什麽。

“小舅,下去吃早飯麽?”

簡謙言沒回頭,招了招手讓她過來。莊挽過去在他旁邊蹲下,原來他手裏拿的是一把古舊深色的小提琴,琴身精致,花紋繁覆,定是個價值不菲的。他看著琴,墨色的眸,隱隱有不知名的光在流動,“家父送給家母的定情之物。下午回老宅,它跟著一起回去。”

莊挽瞧他挑了挑眉的魅惑樣子,知道這琴對他是珍貴的,留有深厚情誼的。跟著點了點頭說:“真好看。”

簡謙言側頭朝她揚起鳳眸,“我也覺得好看,可惜就是重了點。”

下午回他老宅,莊挽抱著這把小提琴時,她才領悟到他說的‘重了點’是怎樣的重,手臂都酸了,確定不是金啊銀啊之類的做成的嗎?還不讓司機幫忙拿,偏偏要她拿,這不是存了心要重死她麽?

古樸傳統的大院宅子,瞧著像迷宮一般七拐八繞的,莊挽一心只顧著如何尋找最合適的姿勢手法來拿琴,好使得自己拿著不那麽重。那人卻一反平常的話少,時不時給她指了指宅內的特色景致和擺設讓她看。莊挽勉強忽略著自己手臂的酸痛,笑著說這個好看,哎那個也不錯……終於繞了一圈後她覺得不對勁,停下來抱著琴問他:“小舅,我們剛剛不是走過這裏了嗎?”

那人偏了偏頭,笑容裏是染了夕陽色彩的玩味,“這裏進去就是正屋,剛剛我們是在參觀。”

莊挽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烏黑的眼,一副我情願相信你是不知道這把琴有多重也不願相信你是故意讓我這麽痛苦的表情。

簡謙言終於如她所願把琴拿了過去。她不知道,這把琴不止是上一輩人的定情信物,更是他童年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重量,除他之外,他是萬不願輕易被其他人所感受、所承載的。

從前有個少年玩鬧著從他手裏把這把琴搶了過去,他眼裏著了火焰般一把奪過來,對那少年冰冷的話語至今還被方流他們記著。

“褚遇寒你丫配嗎?!”

就是那樣一句話,牽扯出年少裏紅了眼、葬了心、埋在骨裏、永遠理不清的顛倒與荒唐情誼。

宅子是常年有人看管清潔的,莊挽進去後看見堂裏的固定電話,問簡謙言能不能用,那人卻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莊挽眉開眼笑地說‘謝謝小舅’。

給程安安撥過去,還沒問她什麽事呢,她就在電話那頭吼著說莊小挽你可算來電話了,還以為你被你小舅拐去賣了呢!

莊挽汗,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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