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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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欲有氣無力的躺在沙發上,聽見敲門聲頭也不擡。

“歡迎。”

門沒關,還留著個縫隙。

昭昭伸手推開門,她這是第一次來到這。

不由得暗自感嘆白欲經濟實力,竟然還在這藏著一套房子。

她推出餐桌下的椅子,自己坐在那,等著白欲起身。

畢竟她也不知道白欲突然叫自己過來是有什麽事,但大概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過了幾分鐘,白欲才緩過神來,自顧自地走到廚房給昭昭盛了一盤燉肉和一碗米飯。

“這個時候叫你來,我猜你大概還沒吃飯吧。嘗嘗我的手藝,蔣景最喜歡吃這個,只是我一直覺得太油膩,你和他口味差不多,你來嘗嘗。”

昭昭拿起筷子,試探著夾起一塊紅潤油亮的燉肉,只是看著卻不吃。

白欲撇了她一眼。

“呵,我總不會對你下肚,我要是想害你,不都是讓你心知肚明的嗎?”

昭昭不能理解怎麽會有人幹了壞事這樣不做掩飾。

但他確實清楚白欲這時而陰險時而坦誠的性格。

“有點腥。”

她正在減肥,而且這塊肉卻實水平不夠,她勉強吃了一塊,就放下了筷子。

白欲並不勉強,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和蔣景的種種,希望這次昭昭能替他排憂解難,這也是他唯一的人選了。

剛才的他只覺得自己臨近崩潰,思來想去在此時昭昭是唯一一個能和他說說話的人。

“如果是你,我做著一切很難讓你接受嗎?”

昭昭搖搖頭。

“不喜歡,但說實在地,我也想這麽做,只是我不能這麽做。我會放了他,因為愛就是放手。”

但昭昭似乎又覺得自己沒資格說這句話,因為她確確實實沒去選擇放手這條路。又接著說自己模棱兩可的觀點。

“理想主義的我們總是抱有的期待太多,總覺得自己可以改變些什麽,但我們什麽都不是。在現實世界還要考現實主義,因為我們在這根本玩不轉。”

昭昭又夾了一塊肉,問道。

“蔣景呢?”

“在屋裏睡覺。”

白欲用手撐著腦袋,坐在了昭昭對面的位置上。

昭昭也不催促她,過了好一會兒白欲才再開口說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今天他懷疑我,但霍如的事和我沒關系,即使我確實想過,但我最後也沒去做!我原本都找好了人,但我後來還是取消了這個計劃!昭昭,你調查過我,你應該是知道的。霍如的死太巧了,說我不開心是假的,但那也只能說我心裏陰暗,我的手還沒臟到那個程度。”

昭昭低著頭,手扶著額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向來不看好他們。

到了今天,好像一切在她心裏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你和他還有什麽誤會嗎?”

“我師弟之前留給我了一樣東西,我沒告訴他是什麽。”

“嗯?”

“我師弟的一截手指,不過已經燒掉了。”

“哦。”

“骨頭給宗冉冉喝了。”

嘔!

聽到這句,昭昭幾乎是條件反射,瞬間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扶著椅子就沖到了衛生間。

她滿腦子都是剛才吃下去的那塊紅肉,害怕白欲這個瘋子別什麽都做的出來。

昭昭扶著馬桶站起來,大罵白欲。

“你有病吧!”

“這真是豬肉,你不該懷疑我。”

聽了白欲的話,昭昭就這麽背對著他站著,但覺得如芒在背,遲遲不敢轉過身去。

直到她漸漸平覆好自己的情緒,跨出衛生巾一把拿起扔在桌子上的包,離開了這間房子。

“我該走了。”

電影裏有人用陀螺來分辨夢境與現實,而他們除了相互折磨找不到另一個辦法分辨現實。

蔣景這一覺睡了後半夜,黑白顛倒讓他更加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久到他好像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他為什麽在這睡著了?

他什麽時候睡著的?

“怎麽了,醒了?渴了嗎?”

白欲察覺到身邊的人坐了起來,順手給蔣景拿了杯水。

但對上的卻是蔣景茫然的表情。

“怎麽了?”

蔣景喘著氣,覺得胸口有什麽堵在哪裏,像是做了一個難過的夢,但醒過來卻什麽都不記得了。

夜安靜得嚇人,蔣景覺得自己能聽見胸口中砰砰砰地跳動。

他擡頭對著白欲的眼睛,大概半支煙的時間,他才回過神自己在床上這件事。

“沒事。”

他縮進被裏,背對著白欲。

他記起來自己做了一個什麽夢。

他在夢裏殺了白欲,宛如白欲殺了自己,又宛如自己殺了自己。

他想,是白欲需要他,他們才會糾纏不清。

可當他再次看見白欲在自己面前時,他就知道了,他也需要白欲。

白欲輕輕掖好被子,獨自出去到陽臺上點燃一根煙。

看著天上黑壓壓一片,不知道多深多遠。

他想起來高考那天,數學怎麽都解不開的最後一個問題。

他解不開那道題是因為他做錯了。

現在他又有了解不開的迷題,是不是,也因為自己錯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錯了。

沒有老師會在這份答卷上打上一個鮮紅的叉。

但他透過黑漆漆的夜,看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紅色的叉。

白欲把煙頭舉起來,星星點點的火光不是明星,他有點討厭自己這個樣子。

他好難受。

無論是學醫還得彈琴,他都曾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後來才發現自己早已泯然眾人。

他好難受。

白欲開門,看見蔣景躲在被子裏迅速關上手機。

“真是笨蛋,還漏著縫隙。”

白欲勾起嘴角,發自內心地笑笑,卻默不出聲回到蔣景身旁躺下。

兩個人都秉著呼吸聽著外面的鐘,滴答滴答。

漸漸地,大概是過了好久。

蔣景聽見身旁的呼吸逐漸又節奏又平穩,這才躡手躡腳地起身。

白欲閉著眼睛,聽見臥室門被拉開後,再就沒有了腳步聲。

“走了嗎?”白欲心想。

他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蔣景挖出去一並帶走了一樣,不然怎麽會這麽疼。

是心口血流不止,他想去捂住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是在流淚。

白欲輕輕的把眼睛往被子上蹭一蹭,他不敢起來,害怕蔣景還沒走嚇到他。

他攥著拳頭的手漸漸放松,向蔣景睡得那邊探去,被子下的溫度還有沒有散盡。

床上留下了餘溫,卻沒有人,好像在提醒他已經被選擇拋棄。

直到他又聽見了腳步聲,蔣景向他走來,腳步聲越來越重,最後在床邊停下。

白欲精神緊繃起來,他欣喜蔣景會不會選擇留下,又害怕蔣景是不是發現自己裝睡。

蔣景看著黑夜下的白欲。

白欲的臉大部分被被子遮住,只漏出一點。

他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俯下身給了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這個姿勢讓他差點站不穩,踉蹌了一下,不過好在扶住了床頭。

白欲此時已經是淚流滿面,肩膀微微抖動,但是始終不敢出聲。

他想起來上一次這樣,蔣景還溫存的對他說。

“白老師,我想聽聽你的聲音。”蔣景當時是這樣說的。

但是白欲現在不敢出聲,他知道,蔣景現在是不想聽見自己聲音的,或許以後都不會再想聽見自己的聲音了。

“他不再需要我了,但是我需要他。”

白欲是這樣想的。

“但我不能不愛他,哪怕他不再愛我。”

直到發覺蔣景沒有站穩,本能反應的想要擡手保護蔣景,導致胳膊動了一下。

蔣景察覺到後,驚恐的後退幾步,接著確認白欲在沒反應,才下定決心退出去。

哢噠。

直到白欲聽見了,這是房門被鎖上的聲音。

他拉過蔣景蓋得那邊被子用力的擦了吧臉。

沒有穿好衣服,就直接下床走到了落地窗邊。

白欲倚在玻璃窗邊看向樓下,蔣景剛好走到這裏,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滿是心疼。

昭昭帶著一個口罩和鴨舌帽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去還是能被認出來,揮手帶著蔣景上了出租車。

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放著的一拍刀具,他想隨便挑一把,沖下樓把昭昭碎屍萬段。

再把蔣景給帶回來,他想懇求蔣景原諒自己,如果蔣景不願意就拴在這裏。

那是那天蔣景親口承諾過自己願意。

但他只是點了一根煙,狠狠的抽過一口,扔了下去。

車已經開走了,那個煙頭不偏不倚剛好掉在了昭昭站過的地方。

對於白欲和蔣景,他們除了愛,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愛的東西。

昭昭把自己在校外租的房子讓給蔣景住幾天,她已經無所謂了,學校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也在西城找好了份工作,過幾天就可以先搬走了。

她總是這樣,她覺得自己喜歡多管閑事,卻每次都克制不了自己。

她覺得這才能和白欲劃清界限,免得總是被說他們是一路人。

一大早,蔣景就接到了霍偉峰的電話,讓他去醫院。

蔣景做了最壞的打斷,也不過是關於蔣媛出了什麽事。

但他安慰自己,總不會是什麽大事。

他看著白欲給自己發的消息只是回覆道自己很好,就匆匆去了醫院。

他不斷的搓手揉鼻子,覺得手腳冰涼地走進重癥病房。

他覺得真冷。

蔣景想起來白欲從前剛給他講過,重癥病房裏的儀器對溫度和濕度都有要求,所以一直會比其他地方冷一些。

“小景,之前你媽媽不願意叫你來,但我想著你還是該來看看,醫生說也差不多是最後的時候了。”

霍偉峰紅著眼睛,拍拍蔣景的肩膀,這次蔣景沒躲閃,他只是覺得太冷,冷到腿腳都站不穩,整個人跌倒在病床前。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他只覺得很激動,他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哭一場,卻覺得眼睛幹澀,幹澀得疼。

“她一直用著激素藥,但身體狀況都是在檢測著的,誰知道還背著我服用避孕的藥物。這次我也是為她好,近些日子才隨意出門,竟然偷著去引產。我從沒逼迫她,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回想起來,都她是自己在笨拙的為你謀劃。”

蔣景突然想起來,那天白欲說在醫院看見蔣瑗。

那天微妙的氣氛。

有些破綻的借口。

他大膽的猜測,也終於可以肯定,蔣媛自己偷著去醫院,是想要打掉這個孩子的。

“孩子……”

霍偉峰說不出話來,他穿著昂貴的西裝跌坐在病房的地上,這麽大個人了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哽咽起來。

他捂著臉,任憑淚水順著掌紋留下去。

他從心底裏怪罪蔣媛,但是人都要死了,從此以往再也沒機會去追究了。

他若是真那麽想要個自己孩子,機會和辦法多的是,但他真心實意想和蔣媛耗下去。

只是耗到今天,就到頭了。

他手掌裏的淚水,好比是蔣媛執拗的愛,隱晦又苦澀的愛。

蔣景坐在床邊拉著蔣瑗的手。

他眼睛盯著此起彼伏的心電圖,明明那麽有力的上下波動,他想聽蔣媛起來再絮叨幾句。

但蔣媛雙目禁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會冷嗎?

她會害怕嗎?

蔣景攥緊了蔣媛的手,他怕他害怕。

在霍偉峰抽泣聲下,蔣景笨拙地唱起兒歌。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誰來我也不開……”

他回想起自己小的時候一直被關起來,被告知媽媽不回家誰都不能給開門。

他想。

“和這首歌真應景。”

只是這首歌卻是白欲教給他的。

蔣景沒有掉一滴眼淚,他猜測是這麽多年,大概是一直都沒有什麽感情。

他又想起來之前陪昭姐看電影,這種場合昏迷的人會眼角流淚。

他磕磕絆絆地站起來,趴過去仔細看著蔣瑗的臉,卻什麽都沒有。

蔣瑗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直到心電圖已經變成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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