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欲低下頭，輕輕吻上那塊淤青。心疼的說道:“你受苦了。”

蔣景楞了一下，他聽見了白欲話尾那點顫音，低頭看著白欲，知道這個人竟然是真的對自己心疼。

“不受苦。”蔣景摟著白欲，把玩著他紮在後面的頭發。

蔣景說：“我很慶幸自己這麽做了，雖然做的遠遠不夠好。但遇見你之後我知道，這是遇見你的準備，我很慶幸讓你看見了一個，一個稍微好一點的我。”

他曾經克服的那些困難，他一直都以為是為了自己，但他今天卻覺得還有值得自己付出的事，值得自己付出的人。

他會真心的對那個人付出，恰如那個人真心實意的心疼他。

……

“這個是您上次帶來的新的，我給檢測過了，理論上應該不錯，可以找個人試一試。”

陽東市一家私人醫院裏，白欲坐在辦公桌裏面的老板椅上，手裏捏著那包神秘的粉末，面無表情地聽著對面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點頭哈腰地奉承。

“蔣媛？”

白欲順著窗，看到醫院門外的出租車上走下來一個女人。

女人戴著墨鏡口罩，還帶著一頂大大的遮陽帽，全副武裝的樣子像極了出街的明星。

白欲當年的解剖課學的相當好，那些骨頭的位置深深的刻在他的腦海裏，只是一眼白欲覺得這個女人身形酷似蔣媛。

“大，大少爺？”

站著的男人發現白欲並沒有在認真的聽自己講話，又猜不準在想什麽。

白欲伸出手打斷了男人，把那包粉末揣在兜裏，又把手機打開找到一張蔣媛的照片。

“註意看，這個女人叫蔣媛。”

“哎呦，大少爺，你說話一股電影解說的味。”

白欲皺起眉，像看智障一樣看男人，男人大概意識到白欲這種人不會去看什麽電影解說，不能理解自己的梗。還在心裏吐糟白欲生活無趣。

“不叫小帥也不叫小美，叫蔣媛，記清楚了，現在去給我查一下她在醫院有沒有記錄。”

男人瞪著眼睛，盤算著原來白欲像不入煙塵的樣子卻也會看電影解說，他不知道怎麽竟然有一種自己看小電影被抓了一樣的羞恥感。

“啊，大，大少爺，我們醫院主打的就是服務高保密好，這洩露病人隱私的事情在我們醫院是大忌，更何況法律也是不允許的呀。”

“呵。”白欲冷笑一聲，給男人嚇得打了個激靈。“不允許？這個醫院的老板你不想當了的話，明天我就讓它隨我性。更何況，不允許的事情你少做了？”

白欲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包白色粉末隨手撇在桌子上，一副要拉著別人下地獄的表情。

男人急忙上前，讓白欲趕緊把東西揣起來，他那即將脫落成開心果一樣的腦殼，上面剩下的幾根頭發被帶著搖搖欲墜。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想賺錢，白欲是真的因為是瘋子才幹這事。

他急忙好說歹說地讓白欲趕快把東西收好，自己像道龍卷風一樣去給白欲查這個女人的資料。

白欲確實沒看錯，沒過一會，男人就帶著打探好的消息回來了。

蔣媛昨天在醫院裏掛了婦科，做了檢查，今天來取結果，已經確定了懷孕將近兩個月。

白欲把男人辦公室裏的窗打開，一股涼氣撲面而來，他全然不顧禁止吸煙的標識，接過男人遞上的煙。

男人就靜靜的一臉奉承地等著白欲下一步的指示。

白欲在心底琢磨，蔣媛和霍偉峰天天盼星星盼月亮能有個親生孩子，這次終於得償所願了啊。

“走了。”

“得嘞！大少爺慢走哈，常來玩！”

白欲要早一點回去，下午蔣景會來上課，而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帶給蔣景。

“誒，小景，你今晚回家把這個帶去。幫我和霍總道個歉，不能親自去恭喜他了。”

白欲拎著兩大盒燕窩，不由分說的把這個活安排給了蔣景。

蔣景還瞪著可愛的大眼睛，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只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砰。

蔣景把那兩盒燕窩重重的甩在霍家的桌子上。

霍偉蘭嚇得縮成一團，抱著腿謹慎地盯著蔣景。

“白老師的禮物。來恭喜你們，喜得貴子。”

喜得貴子這四個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咬著牙說出來。

他只是聽完了白欲的講述，就覺得怒火上湧，連課都沒有上，就直接回到了霍家。現在眼睛已經布滿紅血絲。

“小景。”蔣瑗想要把蔣景拉到自己身邊，蹲在角落裏的霍偉蘭突然起身，把她猛推了一把。

“我就知道，你個賤人，我就知道。”

霍偉蘭沖到蔣瑗的房間不由分說的翻找，誰都攔不下來。

“找到了！我就知道，你個賤人鬼鬼祟祟的出去，你們為了要個孩子害死了我的如如！你的孩子也要給如如陪葬！”

蔣瑗看著要沖過來的霍偉蘭本能的護住了自己的肚子。

霍偉峰板著臉，上前一步掐住霍偉蘭的手腕，把那幾張報告單搶了過來。

報告單上清晰的驗證了蔣瑗真的有了一個小小的孩子，那個孩子只是有些虛弱，其他都很健康。

“你為什麽自己去檢查?”

霍偉峰直接就抓住了問題的詭異之處，他這句話，讓蔣景恢覆了理智。

或許蔣瑗並不想要這個孩子呢？

但接下來蔣瑗的回答無疑是給蔣景澆了一盆涼水。

“總不能，讓你太擔心，我怕結果不盡人意讓你空歡喜一場，不過當我知道沒錯之後，我本想給你個驚喜。”

那肉麻的話，讓蔣景心如刀割，惡心得能把早飯吐出來。

霍偉峰攥著那張報告單，撇了一眼蔣瑗。

“好，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今天下午就回叫人來好好伺候著你，這次可千萬別再出什麽意外。”

他那話裏有話，暗示著他不能再接受一次曾經的意外。

如若不然。

霍偉峰犀利的眼神在每個人身上都打量了一圈，最終落在被保姆鉗制住的霍偉蘭身上。

“你現在可能不太適合在家住，陽東私人精神病院裏我會給你找一個好位置，等你什麽時候能做一個好姑姑再回來吧。”

“霍偉峰，我不要！我要殺了這個孩子！都是因為你們才把如如逼死了！你們不能這麽做！”

霍偉峰根本不搭理他，在他眼裏，自己這樣做實在已經是仁至義盡。

畢竟在陽東私人精神病院租下一個長期床位可是一件不小的開資。

“小景啊，我就擅自做主了。你媽媽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你在學校能照顧好自己吧？”

蔣景明白，這已經開始趕人了，當然就算不被趕走，這個地方他也不會再待下去了。

連媽媽都不是自己的，哪裏還有家呢？

蔣媛雙腿有些無力地扶著身旁的椅子，她張了張嘴想要對蔣景說什麽，但直到蔣景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出去，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蔣景謝絕了霍偉峰的司機，他已經不想再和這個短暫的所謂的家有什麽聯系。

他隨便找了一輛出租車，司機是個滿嘴方言的當地男人。

司機幫忙把大行李箱搬上車，問蔣景要到哪裏？是火車站還是機場？

“陽東大學主校區北門。”

“你怎麽才去學校啊，不是早就開學了嗎？”

“嗯。”

蔣景並不想說話，他覺得自己的心亂成了一團，腦袋裏理不出一根完整的線。

“師傅，去陽東橋夜市。”很快就要到學校了，蔣景突然改變了目的地。

“呦，孩子，馬上就到了，這個點太早了，夜市還沒開。”

“我知道。”

他知道，只是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退宿，現在回宿舍也沒有地方能容納自己。

而當他看著那個被卸下來的行李箱才清醒一點，應該先把箱子送到學校的，起碼可以讓宿管阿姨幫忙看著。

“真是的。”蔣景抹了一把眼睛，鼻音很重的提醒自己。“別什麽都不過腦子啊。”

在路邊開的那家燒烤很受大學生的青睞，也是蔣景常來的店，一個圍著圍裙胖胖的大娘從裏面櫃臺縫擠出來熱情的招呼蔣景。

“哎呀，快進來。”

“還是老樣子，再來，再來一打啤酒吧。”

“好嘞。”大娘輕巧嫻熟地周轉在各個餐桌旁邊，身材的原因完全沒有影響她的活動。

“你這還帶個箱子啊？給大娘，我幫你放在前臺看著。”

“謝謝。”

“跟我客氣啥嘞，吃好了記得去拿就行。哎呦，今天周日有點忙，你吃好哈。”

那一打啤酒上面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在這本就不暖和的日子裏讓人更透心涼。

那幾瓶啤酒越喝越苦，越是苦，蔣景就越想喝下去，他想嘗一嘗什麽比自己現在還苦。

是路邊的流浪漢，在家等子女的老人，他們都比自己不容易。

越是對比，蔣景就越難過，難過自己的弱小，難過自己沒有依靠，恨自己這麽多年都過來了還是可笑地渴望依靠。

昏黃的燈光，蔣景把綠色的啤酒瓶放在眼前，這是綠色還是黃色呢？

怎麽這麽暗啊？

“這麽在這站個人啊！”騎電瓶車的人車速飛快，幸好快速的歪了車把才沒有碰到蔣景。

“嗯？”蔣景拿下酒瓶，又喝了一大口。“車有個屋子在有車，有個人？”

蔣景扶著邊上的欄桿，又喝了一大口。“再來，一箱。大娘，我喝了，一，二，五。”他在空氣中點了幾下，突然停住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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