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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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楞了一瞬後,陸幼檀眼中綻放開了江淮遠從未見過的,絢爛奪目的歡喜,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任何的東西了。

陸幼檀毫不猶豫的朝著門外走去,在從江淮遠身邊擦肩的時候,翻飛的衣角拂過他的手背,江淮遠想要伸手,卻什麽都沒抓住,可只能眼看著陸幼檀朝著門外奔跑而去。

那一陣擦過他肩頭的小小的風,在心口的大洞裏呼嘯。江淮遠停滯在半空中無人問津的手指僵硬發麻,止不住地顫抖。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這一擦肩,他可能就真的要失去這個妹妹了。

但是他卻又什麽都做不了,再煽情的言語,在曾經發生過的事實面前顯得格外的蒼白無力。

他看著陸幼檀腳步輕快地奔跑在陽光下,飛揚的發絲被風銜起,鍍上一層金光,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意氣風發。

許驚鴻很快也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他腳下的衣袍翻飛,一把將剛跨過門檻,有些踉蹌的陸幼檀擁進懷裏。

那素來蒙著清霜的清冷五官,在陽光下變得柔和親切。他的眼尾勾起一個多情溫柔的弧度,清淺的眼眸中噙著笑意,目光一分不少的全落在了陸幼檀的身上。

素白修長的手指捧著陸幼檀的臉頰,替她歸攏著因為奔跑而掉落下的發絲。

陸幼檀有些難掩激動,她小口地喘著氣,睜大了眼睛仰頭看許驚鴻,還沒來及說話,嘴角便先揚起了一個甜蜜的弧度。

許驚鴻逆著光而站,風吹起他青色的衣裳,讓陸幼檀莫名地想起了第一次和他見面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系統、悲慘的身世和不得不進行的社交,種種難題纏繞在她身上,讓她無時無刻不覺得戰戰兢兢,寸步難行。

而現在,曾經讓她覺得無比困擾的問題似乎都已經解決了。

陸幼檀心頭一熱,語調上揚的將心裏話脫口而出。

“我想你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扯著撒嬌似的小小尾音。

許驚鴻的心化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攬過陸幼檀的後腦勺,將她擁入懷中,彼此都清晰的可以感受到對方心跳的聲音。

呼吸交織之間,許驚鴻低下頭,纏綿眷戀的蹭了蹭她柔軟的發絲。

這一刻,沐浴著陽光,被愛人環抱著的陸幼檀,突然間釋懷了一切。

她在江南便想好了要如何面對江家,再多的準備,在真正看見他們時,難免還是會產生心裏波動。

尤其是,要將那些苦難的從前一件一件的敘述出來,這無異於將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再將曾經腐爛的痕跡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這對陸幼檀來說,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別哭。”

意識到懷中的人在哭泣,許驚鴻松開手,提陸幼檀擦拭著眼淚。他的聲音低沈到發啞,帶著一絲微微顫抖的心疼。

這一句沒有過多修飾的安慰卻讓一直保持著強硬和冷靜的陸幼檀,徹底繃不住了。她的眼淚像是決堤了一般從眼眶滾落,滿腔的委屈隨著垮下的嘴角,在許驚鴻面前全都傾瀉了出來。

她這一哭,倒讓許驚鴻一慌,狠狠地皺起了眉頭。

他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了一遍陸幼檀,確定她沒有受傷後,想要拉過她的手腕,替她把一把脈。

誰知陸幼檀躲開了許驚鴻伸過來的手,她胡亂的擦著眼淚,哽咽著解釋道:“我沒事,我處理的很好的。我就是看見你太開心了。”

見她開口,許驚鴻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失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拍著陸幼檀的脊背,替她順氣。

這哪是太開心了,分明是委屈到了。

許驚鴻是不願意讓陸幼檀一個人重新去面對江家的這些事的。可是從長公主到梁仲,所有人都告訴他,這是陸幼檀一定要跨過去的一道坎,而且他們每個人都堅定的告訴他,陸幼檀一定可以自己跨過去的。

許驚鴻還是心疼了。他低聲細語地哄了幾句,剛想要伸手掏手帕時。有一雙稚嫩的小手舉著一塊帕子,遞到了他面前。

半大的孩子,正擡頭看著他,認認真真的解釋道:

“這是姐姐之前借給我的帕子,我已經洗幹凈了。”

江家的二少爺江淮安,許驚鴻之前見過,只是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日一個模樣,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而陸幼檀在意識到江淮安在身邊後,立刻收斂了情緒,給許驚鴻介紹了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

也是這個時候,陸幼檀才反應過來,身後還有一屋子的人在等她。眼下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和發洩的時機和場所。

而恰好,沈韻也笑著出來和許驚鴻見了禮。

陸幼檀便和許驚鴻牽著手,一起走進屋內。

這一屋子的人,強撐著打起精神來,帶著一絲緊張和許驚鴻打了招呼。

如今的江家真的像一堆一點就著的柴火,誰也不知道會從哪裏冒出來一個火星,就徹底的點燃了江家的全部。

許驚鴻,顯然是一個手裏捏著火折子的關鍵人物。

哪怕是依舊面如死灰的邢國公,依舊盡可能地挺直了脊背,謹慎的對待這個年輕的郡王。

被眾人的警惕包圍著的許驚鴻卻依舊雲淡風輕,面色不變。他看向陸幼檀,用所有人都可以聽見的聲音問道:

“你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嗎?”

在看見陸幼檀搖頭後,他輕輕點了點頭,端起小雪準備好的茶水,語氣中帶著幾分雲淡風輕的縱容。

“你繼續。”

邢國公聞言臉色變得更差了,陸幼檀要嫁給許驚鴻的消息,早就在京城裏鬧得沸沸揚揚了。

只是他打心眼裏的認為,許驚鴻一定會講究門當戶對,他不可能會看得上離開了江家的陸幼檀。

可兩人親密的模樣,看得邢國公眼前一黑。

同樣眼前一黑的,還有江淮遠。

他幾乎是麻木又僵硬的看著陸幼檀牽著許驚鴻落座。在許驚鴻面前,陸幼檀肉眼可見的變得鮮活而真實了起來。

江淮遠的一顆心,被攥得緊緊的,痛苦無力的感覺一拳砸進了胃裏。

“我還要討要回一些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

陸幼檀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江亦瑤被母親過繼的這件事情,希望在大理寺查清楚劉姨娘對我的謀害之後,能夠得到處理。”

此言一出,江亦瑤面色一白,搖晃著身子就要站不穩了。

“還有,沒有記錯的話,她出嫁時的嫁妝是按照嫡女的標準來的,動的是我母親的嫁妝。雖然不知道陛下如何處理三皇子,但我想要追回這一部分嫁妝。”

“當然我一分不要,這些全部都給世子和淮安。我只是要拿回不屬於她的那部分東西。”

看著開始撲簌簌掉眼淚的江亦瑤,陸幼檀突然想到了什麽,她碰了碰許驚鴻的手臂,詢問道:“若是三皇子被抄家,我還能追回這一部分嫁妝嗎?”

“理論上不行。”許驚鴻放下茶盞,輕描淡寫道:“但是情況特殊,兩案並查,可以先向陛下求個恩典。”

陸幼檀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剛想開口繼續說下去。卻見江亦瑤又一次跪了下來,一擡眼便是淚水漣漣,那目光,分明是略過了陸幼檀,直勾勾的落在了許驚鴻的身上。

陸幼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許驚鴻。

她突然想起來,在她身處西北的那些年裏,江亦瑤曾經惦記過她和許驚鴻的婚約的。

“求姐姐放我一馬,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的再也不敢跟你爭了,求你了。”

陸幼檀不去看她,反而是扭頭看向許驚鴻,朝著他做了個口型。

求你呢。

許驚鴻擡眼看向陸幼檀,目光清冷依舊,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隔著輕薄的衣裳,輕輕捏了捏。

這帶著暧昧和警告的小動作,讓陸幼檀瞬間紅了臉。她轉過頭去,卻又想起江亦瑤的輪椅是許驚鴻設計的這件事。

再開口時,她的語氣生冷僵硬的,許驚鴻身上的寒霜都隔著手腕被她全部歸攏走了。

“求我沒用,那本該就不屬於你。”

她堅定的守著自己的原則,不給任何人越線的希望。

江亦瑤抽噎著哭成一團,沒有讓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嫁妝的來源了。如今三皇子情況如何還不知道,她手中沒了那豐厚的現錢和店鋪,怕是舉步維艱。

邢國公有些不忍,想要張口說什麽,卻在看見許驚鴻泛著寒光的目光時,生生止住了。

江南的案子是許驚鴻一手查辦的,江家現在惹不起這位郡王。

陸幼檀完全無視了邢國公眼中的心疼,她轉頭看向江淮遠,客氣地開口

“我既然和江家不再有關系,之後就不會再插手了。淮安還小,便麻煩世子了。”

她現在就是要摘星星、掏月亮,江淮遠也不會拒絕。他僵硬地點頭應下,喉間卻一陣發緊。陸幼檀是真的不是沖著江家的爵位和錢財來的,她是真的再給自己一個公道。

“還有一件事,我想要一個人。”

一直沒有出聲的沈韻反應了過來,她輕聲問道:“你要帶走春桃?”

“嗯。”陸幼檀點點頭,“不知我走後,春桃在哪個屋裏幹事。”

春桃是陸幼檀一定要帶走的人,這個姑娘真的是一心一意的對她好。若不是當時實在走投無路,她也是不願意把春桃一個人留在江府的。

江淮遠啞著嗓子應道:“在我的書房。”

這倒是有幾分出乎陸幼檀的意料,再江府世子的書房伺候,活少又體面。

想到春桃沒有受到什麽委屈,陸幼檀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心中最後一個懸著的秤砣總算是落下了。

她真情實感地朝著江淮遠道:“多謝。”

江淮遠苦笑著,沒有應她,招手吩咐小廝去尋春桃來。

就在等著春桃過來的功夫,刑部的官員和大理寺的官員前後腳到達了江府。

他們態度客氣的打了招呼,卻毫不留情的直接扣押住了劉姨娘,並吩咐人去搜查。

江亦瑤失聲痛哭,企圖用三皇子妃的身份阻止他們扣押劉姨娘,不讓他們去搜查。

大理寺的官員冷靜的和她周旋解釋,手下官員的動作卻一點不慢的利索開展著。江淮遠面色不好,卻又不得不上前交涉。

這混亂的場面有點像是江亦瑤定親那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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